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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夜探 ...


  •   深夜,萧家庄灵堂。
      守灵人有二个,都是萧家的仆人,年老的叫萧福,年轻的叫萧忠,今夜与往常无所不同,二更过后,人便渐渐散了,举哀的下人也都一个个回去休息,只剩下他们二个坐在地上的蒲团,不一会儿就打起盹来。灵堂空旷,加上深夜寒冷,二人头刚低下便冷得打激零起来,只觉得吹口气便会化冰似的。
      萧福年老,实在忍不住,便起身到隔间拿暖壶为自己倒热茶,萧忠也不敢再睡,想着时间大概刚过了三更,离天亮还差着多,抬头看着供桌上的二支又粗又长的白蜡烛的烛芯似乎烧得有些长了,便也起身拿了火钳去剪那灯芯。
      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微风吹过,右边的烛火一晃,突的一下子灭了!
      萧忠拿着剪子愣了一下,便听到隔璧传来萧福的骂声:“不知死活的小驴蛋,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这蜡烛不能灭,剪的时候也不小心点。”
      “我……我没有。”萧忠有些委屈,“是风。”
      不过既已灭了,他也没有话可说,拿了剪子剪长长的烛芯,剪好后又引了火点燃了,谁知道刚一点着,又突的,左边那支也不知怎的一下子灭了。
      这回萧忠不等萧福骂,马上道:“是风吹灭的!”
      “哪里来的风?这儿的窗户我就早就关得严实了!我告诉你,你要再是……”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扑……
      又一声细微的声响,隔间顿时也一片漆黑。

      倾刻,整个诺大的灵堂,只剩下了萧忠刚刚剪过烛芯的那支白蜡烛光,显得十分的阴暗,烛火很小,不停地摇晃着,巨大的影子投射在白帐幔上,像波浪一样地翻动着。
      “福,福爷!”萧忠的声音有点颤抖,“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福到底年长些,比他镇静,借着灯光走出外间,低声咒骂了一句,便来到他对面拿火折子去点另一根灭掉的蜡烛。
      可是,就在火光要触到烛心时,一阵清晰的卡拉卡拉声却从帐幔后传了过来。
      那声音,就像有个人在轻轻地拔弄棺材板。
      萧福不由得手一抖,那火折子就掉在了地上,倾刻灭了,蜡烛终究没点上来,唯一的那根又突然无风疯狂地窜动起来,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福爷!”萧忠胆小,三步并作二步地绕过供桌来到萧福身边,用手指着帐幔,抖抖索索地说,“你听到了没有,这,这后面好像人。”
      萧福状了一下胆,呸了一声:“别胡说!这儿就我们二个人,哪里来的其他人?”
      “可是刚才明明就听到……是不是夫人……”
      一个爆栗打在了他的头上:“越说越不像话,夫人生前最是好心,怎么会做这种事!别废话,把火折子捡起来快点好蜡烛!”
      萧忠不太情愿,但也没办法,只好慢慢地矮下身,摸索着冰凉的地面,但摸来摸去,却摸不着,正在着急之时,眼前陡的一黑,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最后一根蜡烛竟然也灭了!
      萧忠吓得大叫一声,一把抱住了萧福的腿,使劲地发抖。
      萧福也吓得不轻,但强自镇静,骂道:“不就是几只蜡烛,就把你吓得裤档也湿了,没种!”
      他一边骂,一边抬腿,不知道是他力气小还是萧忠抱得太紧,怎么也抽不出,正在火大之时,忽听得帐幔后又传来卡拉卡拉的声音。
      这回声音更大更清晰了,就像有一个人正在用力地顶着木板,想要掀开来的声音。
      不像刚才一响即逝,这回不断地在响着,不断地掀着,颇有掀开不罢休的趋势……
      “啊!”尖叫声后,萧忠终于手松开了,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萧福也是冷汗直冒,全身冰冷,但他还保存着最后的理智,三步二步来到供桌前,扑通地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夫人,我是萧福呀!夫人你安息吧,你不要吓我,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吓了……”
      说到最后,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随着棺材板越来越剧烈的动静,终于,最后他也双目一翻倒在了地上。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是武林中常用的一种迷香。
      但这二位,肯定认为自己是被吓倒的,而不是被迷倒的。

      屋内,倒也并并漆黑一片。
      没有烛光,也没有月亮,但是屋外厚厚的雪光仍然借着一点点星光的透进屋子里,隐隐绰绰还是可以看到屋中的情况,只见最右边的屋梁角上已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等那二人都倒下后,那黑影才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这黑影自然就是齐禹。
      他并没有花多大的时间将二人连吓带迷地摞倒后,便一刻没有耽误地飞身下来,掀起帐幔来到了后间的停棺处。这儿光线透不进来,倒真是一片漆黑了,他擦亮了火折子,右手一扬,原来手上还牵着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天蚕丝。这还是他少年时在江湖上混时无意中得到的,坚韧无比,没想到此番却用上了,只见这天蚕丝另一头有个细巧的钢勾,正劳劳地勾着棺盖,刚才那一连串的掀棺声,也正是这蚕丝的杰作了。
      收起蚕丝,他稳步来到棺木前,这是用上好的楠木制的,沉厚异常,在火折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棺盖静静地盖在棺床,并未订实,本来是严丝合密的,但经过刚才这一翻折腾,微微开了一条斜口子。
      “夫人,冒犯了!”
      齐禹低声地说了一句,便径直地伸出右手,手掌按住了棺盖边沿,然后,手指猛的一缩,用力,瞬间,那沉重的棺盖便稳稳地推到了一边,露出了大半个棺床。
      他举起左手,将手中的火折子更照近一些,便立刻大致看清楚了棺中的情况:棺中铺着厚厚的锦锻,萧盈盈双手交叠在胸前,静静地躺在棺中。
      大概由于天气寒冷的关系,虽然已过了十多天,但尸体并未有一丝一毫的腐化,萧盈盈除了面无血色外,神情犹如睡着了一样平静。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衫,月白色裙子,正是生前向来素雅的她最爱的打扮,但齐禹的视线,却过多地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七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了,衬着萧盈盈瘦弱的身体,更是吸引视线,齐禹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恻然,不忍地转开了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一切,看来并无异常,只是……

      齐禹又仔细地看着萧盈盈的脸色,似乎过于青白了些,嘴唇已呈现出明显的紫色。
      如果是寻常风寒或者病痛而死,那么脸色就算难看,也应该是均匀的,要么惨白,要么灰败。
      这样明显的紫色,如探死因,那不外二种,一是中毒,一是窒息。
      他伸进怀里,不一会儿,便掏出一根长长的银针来,伸进棺木中,将针尖对准了萧盈盈的嘴唇,微微刺了一下便即抽出。
      火光中,银针并无异色。
      他想了想,又将银针伸到萧盈盈的脖颈处,并且解开了她领口的纽扣,打算去试她的食管。
      然而,当他解开她领口时,原本拿着银针的手却停住了。
      清清楚楚的,他看到了,萧盈盈的脖子有一道很明显的青色瘀痕!
      他怔了一下,反手将银针重新放回怀中,用嘴将火折咬住,腾出二只手探入尸体身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和头部,试着想把她稍抬起来一些。
      不对!
      虽然说人死后已全无力气,全身的骨胳和皮肤完全都没有任何的借力之处,但是,这脖颈,也似乎软得太不可思议了,几乎好像完全没有骨头似的,只是用皮肤连着,他的手就像托着二个完全没有关联的东西。
      心思一动,他立即明了,也不再移动尸体,重新放好后,将双手移到尸体的脖子处,将衣领解开到肩膀处,用手指一点点的向上轻按过去,移出锁骨后,便触到了有些僵软冰冷的皮肤。
      他的眼神一闪,手指几乎是细微的颤了一下。
      萧盈盈的颈骨,几乎全部都断了!
      他将拇指和食指左右分开,沿着那道青痕,立刻契合住了。
      很明显,这是被一只男人的手生生地掐断的!
      齐禹的呼吸几乎是窒住了,萧盈盈嘴唇发紫,脸现青白,用银针试了好几下都未见异常,那么很显然,就是被人掐死的!
      绝不是风寒至死!
      庄主,为什么要说谎?

      但齐禹也仅仅是停顿了片刻,马上回复心神,重新为萧盈盈打好了领扣,让她如初时一般躺好,才缩手拿出嘴上的火折,火光微弱,已经快燃尽了。
      他算好了时间,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那守灵的二人也会自然醒过来,所以他必须走了。
      右手按住棺盖,他稍一用力,将棺盖重新稳稳地严丝合密地移盖上去。
      这是最后一步,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
      也就是这最后一步,当棺盖一合上时,他立刻知道了不对劲。
      他的反应即快,手立刻一松,身子也随即往后一跃,跳了开去。
      火折,转瞬熄灭!
      嗖……黑暗中,是急促的破空的声音,在漆黑一片的四周,一大片绿盈盈的光芒如密雨一般地射向了他所在的方向,倾刻全部重新又没入了黑暗中。
      齐禹咬着牙,却没有做半分的停留,一个鹩子翻身重新上了屋梁,从敞开的天窗钻了出去。
      屋顶,有一层薄雪,今天白天是有太阳的,所以有些地方都融化了些,齐禹十分机灵,将脚步踏在那些已露出黑瓦的地方,几下串落,便消失在黑夜中。
      他身后的灵堂仍然一片平静,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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