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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恶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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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员外全名叫曾大全,想是早已得知了消息,派了家人在门口恭迎。小莺扶着冷沁梅下了马车,细心地为她介绍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极大的庄院,气势不俗,众人才刚到前院,便听到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他在向齐禹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我说兄弟,这些天来你都把我这做哥哥的忘了吧?也不见得你来瞧瞧我。”
“哪里。庄主时不时地提起曾大哥,也有让小弟来问候了,只是庄中事务烦忙,所以……”齐禹有点笨拙地回应着。
“行了行了,大哥我就这么说说!庄主这么器重你,自然有许多你忙的!哪像我在这儿无所事事,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说笑间,曾大全看到了冷沁梅,语气也尊敬了些,“这位,就是庄主的师妹冷姑娘吧?”
冷沁梅微微行了个礼,点了点头:“曾员外你好。”
“呃,好好!听说冷姑娘医术高明,在下也听庄主屡次提过有这么一位师妹。”
冷沁梅笑了笑:“普通而已。只不过师兄爱妻心切,所以才把我叫来为嫂子养脉,我自然也义不容辞。”
除了她以外,现场所有人都看到曾大全的脸色明显一变,那笑容也僵住了,竟然一时接不上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迭声地道:“瞧我多糊涂,让你们在露天下冻着,快进屋快进屋,泡壶热茶慢慢谈。”
说话间,早有家人过来领着众人进了内堂,屋子里炉火烧得很旺,与外面的寒冷简直有天壤之别,让早已冻得全身僵硬的冷沁梅被迎面的热气扑向皮肤都近乎有点麻木了。直到落了座,丫头们献上热茶,好几口热茶落肚,她才缓缓地觉得舒适了些。
她听到齐禹正在和曾大全说话。
“曾大哥,庄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只听曾大全长叹一声道:“唉……这事,这事还真不好说。”
齐禹更是莫名:“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不是陆家堡的人来捣乱……”说到后半句他已戒备起来。
“不是不是。和江湖无关,我也是前日那边派了人来,我也刚刚得知。”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那边’自然就是萧家庄,他这样的语气,让冷沁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凝神细听。
但曾大全却只是叹气,并没有再说什么,冷沁梅便开口问:“曾员外,我有些累了,想进屋去歇一会儿……”
“不不不!”曾大全却摆手,“冷姑娘不要误会,我不是避讳姑娘,您是庄主的师妹,也就是一家人,有什么可掖着藏着的,更何况,此事也该告之于姑娘。唉……庄主夫人出事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怔,冷沁梅听出曾大全看似豪爽的人,却语气悲凉,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盈盈小产了!算时间的话,也有六七个月了,小产也是可能的,想到他们夫妻一定极度盼望这个孩子,不由也恻然起来。
“那盈盈还好吗?身体怎样?”她急着问。
曾大全倒也怔了一下,等听清她的提问,脸上不由得有些尴尬:“姑娘看来有些误会,我说的庄主夫人出事,不仅仅是孩子……六天前,庄主夫人已过世了!”
“啊?”
冷沁梅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身子一晃,齐禹眼快忙扶住了她,只见小莺似乎也吓了一跳,竟然呆呆的没有反应。
冷沁梅过了好一会儿才做正身子,颤抖着问:“你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离开时夫人还好好的,她是被人所害的吗?”齐禹追问。
曾大全却摇了摇头:“说是风寒受的感染,一开始并不严重,但不知怎的,很快就……就是六天前的事情,庄里已发了丧报过来!你们等等,我去拿。”
他的语气十分的肯定,起身去拿丧报了。
冷沁梅喃喃地低语:“怎么会这样……”
她和萧盈盈虽然只是数面之缘,但由于她曾救过萧大侠,因此盈盈对她是十分感激的。记忆中的萧盈盈是一个温婉内向的姑娘,十分善良,对师兄全身心的依赖,是个时刻需要别人保护的文弱之人。想是萧方南一世威名,却有如此纤弱的女儿倒也挺特别的,或许,他不想让女儿再涉足江湖险恶吧。
可如今,她竟然说离世就离世了,还带着七个月的身孕……
不一会儿,曾大全回来,手里拿着一封白色的书简,齐禹拿过来仔细地读了一遍,又细细地把整个书简检查了一遍,便对冷沁梅说:“的确是庄上发过来的,没错。”
刚刚喝热茶而暖起来的手,此刻重新变得冰凉了。
不知不觉,她眼中已溢满了泪:“明日一早,我们即刻启程,一定要尽快到萧家庄!”
齐禹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无眠的夜。
初冬的寒冷,不适的气侯,此刻已被完全抛到了脑后。
小莺也一反常态,整晚都沉默着,一直为她铺好了床,才说:“姐姐,你休息吧。”
“我还不想睡,你扶我去院子里去。”
“可是外面很冷啊。”
“没关系。”她悲伤地摇了摇头,“我就是想让自己吹吹冷风,清醒一下。这一切……转变得太快了!”
小莺没有再坚持,扶着她来到院中,这是客户里的小独立小院落,并无曾家人进出,幸好下人们早把雪扫干净了,小莺把她扶到一株梅树下,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石凳。
“这石凳太冷了,我去给你拿个褥子来。”
“不用了,我站一会儿就好。”
但小莺还是说:“我去拿件衣服,万一你也受了凉,可就不好了。”
冷沁梅点点头,听到小莺走开了,可才走了二步,却又回过头,凄然地问:“姐姐,一个好好的人,受了风寒真的会一下子就死吗?”
“并非不可能。风寒可大可小,如果调理不当,也十分容易受感染,尤其是孕妇,更要当心……”她终于有点发觉了,“小莺,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个庄主夫人好可怜,怀着孩子,竟然这样说没就没了。真的好可怜……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小莺哽咽地走开了。
她的悲伤也感染了冷沁梅,微仰起头,她闻着如冰雪般梅花冷冷的香味,心情极度低落。这样千里迢迢,千辛万苦地赶来,却最终,仅仅是参加了一次葬礼!命运啊,多么可笑!
师兄,你现在还好吗?但不管是谁,都无法替代的你悲伤吧?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并没有讶异,仍然静静地站着,并且静静地开口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盈盈……当然,我并没有真正的‘看见’她,但是我还是记得很清楚,她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她说,她没有姐妹,从小就很孤独,她想要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妹妹,可以照顾我,也可以时刻和我聊天。那个时候,我却想,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孤独,她的身边,从来没有真正地缺少过陪伴的人,她要我留下,也只是希望可以锦上添花罢了……可我现才知道,原来,她真的已经成为我们中最孤独的人!”
“我最后一次见到夫人,也是离开萧家庄的前一天。”齐禹接了她的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腰上的刀柄,“那天,我向庄主辞行,但庄主恰好有事不在,于是我就在院子里等。这时,恰好夫人路过……我平时很少见到夫人,她从来不过问庄里的事情,也鲜少与我们接触。我先向她打招呼。她似乎在想什么事,我喊了二声她才听到了,却并不认识我,我便说了来意。”
齐禹说到这儿突然停了,好一会儿,冷沁梅转过身:“然后呢?”
“然后……”他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夫人似乎有些走神,呆呆地看着我不说话。这时庄主过来了,喊了她一声,夫人这才像吓了一大跳似的,脸色不太好看。庄主担心,让她去休息,她却问是否让我去把你接来。庄主点头,说她身体不好,心情也时好时坏,有你来陪伴他会放心很多。夫人于是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便什么也不说走开了。”
“那个时候,她身体很虚弱吗?”冷沁梅问。
“没有。并未发现异样。”
她微叹,伸手轻轻地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滴。
他看着她的手腕:“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没大碍了。”她下意识地握住了手腕,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你真的确定那人是陆家堡的吗?”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那人肩上刺着一只蛾子,这是陆家堡死士的标志。”
她牵了牵嘴角,不以为然地道:“你觉得这足以证明了吗?谁都可以刺这样的纹身。我和陆家堡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盯着她,反问:“那不然呢?其实有些事情,你不愿讲,我自然也只能得到这些线索。”
“好吧,我告诉你,那人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的身分,也知道我和萧家庄的关系!”她冷冷地说,“这些线索够了吗?”
“既然你们讲了那么多话,那他自然也说明来意了?”
“我只问你一句话。”她不理会,顾自问道,“这次你来接我,事先有多少人知道?还是敲锣打鼓地早已召告天下?”
“我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说完后他怔了怔,继而脸色大变,“你是说有内奸!透露了你的身份和行踪?”
她静静地不再说话。
他纵然情急,却也不敢打扰她,二人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突然,她开口了。
“你听过《毒经》吗?”
他一怔,马上道:“听过,传言江湖上一本关于用毒解毒奇书,但是早就失传了。”他停了一下,突然失控地竟然一下子伸手握住了她没受伤的手腕:“告诉我!那人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他突然的碰触让她吓了一跳,掌心的热度传来,不知怎的,让她一阵温暖,可他却皱起了眉:
“你怎么这么冷?”
“我……”她有些慌乱,急急地抽出手,向后退了一步,“我只是随便问问,和那人没有关系。只是我不觉得有内奸,可我不喜欢这种时刻被窥视的感觉。”
“若真是这样,那也肯定是针对庄主的。等回庄后,我会向庄主禀告一切,你放心,不会再有事。”
她淡然,不想辩解什么,事情,远没有他所料那么简单,这个男人,真是单纯。
“我累了,要休息了。”她转过脸,向着屋门口,“小莺!”
“……哎!”小莺慢吞吞地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扶我进去,我要睡了。”
“是。”小莺扶住她,又用眼角扫了一下仍然站立着的齐禹,他按着石桌,目送着她们,犹自思索着什么。
走进里屋,小莺惴惴不安地把冷沁梅领到了床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冷沁梅接过茶慢慢地喝着,并不说话。
砰!
是杯碟摔落的声音。
冷沁梅被摔得一惊,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手中的杯子还好好地拿着,不由略带责备地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听在小莺耳朵里,却是严厉之极,这让她更加的惊恐,忍不住呜咽了一声,突然扑通地跪倒在地上,抱住了她的腿。
“姐姐!你别骂我,姐姐!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她大哭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冷沁梅忙放下茶杯,摸索地拉住她匍伏在自己膝头的身子,“你怎么了?我没有说你什么啊!”
“姐姐,我知道……我知道你和齐大哥都怀疑我!刚才我听到你们的话了!”她泪流满面,“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以前的事我完全不记得了!姐姐,你要相信我!”
冷沁梅终于有点明白了,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快起来!谁怀疑你了?”
“那天你被坏人抓走的时候,我是真的睡着了,不是故意的!……姐姐,我向你发誓,我宁可自己死也不愿你有事!你是我的救命大恩人,又收留了我,我怎么会害你?可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我脱不了嫌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除了姐姐和齐大哥,我谁也不认识!我绝不会出卖姐姐的!”
冷沁梅硬把她拉起来,抚上她的脸擦她的泪:“傻瓜,我根本没有怀疑你。齐禹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那天把你从悬崖下救起来时,你已经奄奄一息。若不是我偶然发现,你根本活不成!如果你要害我,你根本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万一没了命,万一我当时没救下你,那就得不偿失?何况,这次出门,也是意料之外的,这些事太偶然,完全不可能是个好计划。”
小莺呆呆地听着,抽泣着:“姐姐,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所以你也别乱想了。不但是我,就连齐禹,我也可以保证,他开始可能对你有点戒心,但这一路下来,他自然了解了你,不会怀疑你的。我们讨论的话题,与你无关。”
小莺吁了口气,这才放心下来,又问:“可那人到底为了什么?是你的仇人要你的命吗?还是要利用你来威胁你的师兄?”
“我没有仇人,我想……都不是。”
小莺不解地望着她。
“睡吧,不要想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萧家庄,祭拜盈盈,探望我师兄。”
小莺点了一下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