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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荷锄示安乐,提笔画淡泊(一) 一早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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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来,默然做过早饭,又去摆弄她那块小菜园子。滕沛换上粗布衣服,看着默然笨手笨脚地用着锄头,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想开一块小菜园子,可是,我不太会用锄头。”
“这些事当然是该我做才对!”滕沛挺直了身板,大步走过来,夺过默然的锄头。
默然眼里含笑,问:“你知道要做什么吗?”
滕沛拎着锄头,不知如何下手。默笑睇着,立在门边不说话,抬眼看到院子外,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抱着个小孩远远地看着。
默然踮脚看了看,滕沛不知她望什么,也顺着看过去。
“默然,你说她在看什么呢?”
“定是看你笨手笨脚,没见过这么笨的农夫!”
滕沛抿嘴而笑,道:“我看,她是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农妇!”
默然笑话人家不成,反被人家调笑,脸上一红,但心里安慰,滕沛可以这么笑着跟自己开玩笑了。而那小姑娘看他们看过来了,慌忙低了头,不知该走还是该留。默然见她质朴可爱,不禁有心亲近,招手道:“小妹妹过来啊!”
那小姑娘不知该不该去,偷眼看着他们。默然走了几步,开了院子的篱笆门,笑着招手。小姑娘像是抵不住好奇心,抱着孩子一步步蹉进院子。
默然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想起了长生,心里难受,柔声说:“好漂亮的孩子,几个月了?是你妹子?”
小姑娘还有些害羞,小声地答:“是我妹子,快一岁了。”
滕沛也松了锄头,凑上前去看小孩子,小姑娘见他走过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默然抬头笑着对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可也是住在这村子的?”
“我姓董,家人都叫我二梅,是住在这村子里的。”,二梅见默然和蔼,壮起了胆子问,“你们是新搬来的吧,从哪里来的?”
“从北边来的。”
二梅眼里大大的好奇,问道:“我还从没见过北边的人,北边是什么样子的?我听说,北边可冷了,四季都下雪。”
默然笑道:“哪里四季都下雪?不过是冬天下些,夏日里也是很热的。”
二梅到底年纪小,又开朗,一会儿就跟默然熟悉了。
“那位哥哥可是你相公?长得好俊俏!”二梅小声地问,眼睛还偷偷瞟着在院子一边“锄地”滕沛。
“小姑娘倒是好眼力,我是她相公!只是,你这么夸我俊俏,我家娘子听了,可要生气了!”滕沛耳朵利的很,远远的也听到了,扬着眉笑着答她。
二梅没怎么同这般年纪的男子说过话,红着脸低下头。
默然笑着说:“你别理他。让我抱抱你妹子好不好?”
“当然好啊!”二梅把小妹妹送到默然怀里,滕沛也到默然身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二梅还是不好意思同滕沛说话,但又忍不住看他。
“这小孩子真可爱。”默然满怀的心思,隐隐地疼。
“我看姐姐才美呢!人家都说我家大姐是村里最好看的,也比不上姐姐。”
默然听了笑了,淡淡的,眼睛却只看着怀里抱着的孩子,红红的脸蛋,小小胖胖的手,同长生一样,让人爱不释手。像这样地抱着长生,仿若还是昨天的事,而如今,那还不足一岁的孩子,那满载着全家的期望而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滕沛见默然看得入神,眼里悲戚,就扯开话题,道:“二梅,你家住在哪里?”
“就在你家旁边。这村东头,就咱们两家。”
“哦。”
“这个房子一直没人住的,你们搬来了,我一直想来看看的。可一直不见你们出来,我娘又不在家,就没好意思来。”
默然笑看着她,说:“我们俩在这里也无亲无故的,你若没事,就常来坐坐啊。”
“你家里就你们两个?”
“嗯。”
“多好啊!我们家里吵死了,我也想家里就两个人。”
“你家都有什么人?”
“爹爹在外乡做工,不总在家。家里有娘,我大姐春梅,还有三梅,小梅?”
默然戳了戳怀里孩子的小脸蛋,问:“她是不是小梅啊?”
二梅摇头,道:“她是三梅,小梅跟我娘去找爹爹了,因为春梅的亲事。”
“你姐姐要成亲了?”默然抬眼问她。
“是啊。”,二梅语气有些失落,“ 娘为了这事愁死了。”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愁呢?”默然有些好奇。
“好些事要忙啊,又要准备嫁妆,家里的小孩子又要顾,而且,等春梅嫁出去了,家里的大事小情就只有我和娘来做了。”
“准备嫁妆?”,默然想起帮桃儿准备嫁妆的时候,整日的忙,新娘又兴奋又挑剔。默然仍记得那时的阳光,一束束地照进屋子里,洒在鲜红的嫁衣上,映着上面的金线熠熠发光。默然当时从没想过,那嫁衣,也会穿到自己的身上。
二梅打断了默然的回忆,道:“是啊,准备嫁妆。姐姐你成亲时,准备嫁妆也很烦吧!”
“我?不烦。”默然黯然道,她是不烦,她从未为自己准备过嫁妆,又怎么会烦。
“真的?春梅为了那些绣活都烦死了。”
“若不嫌弃,我可以帮忙?”
“真的?那就太好了!你成亲不久,定是有准备嫁妆的经验,这回我们就省事多了。”
默然淡笑着,心想,也许她一辈子,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了。
二梅高兴之余,看了看滕沛干活的样子,奇怪地说:“你从没干过农活吗?”
滕沛尴尬地停了停,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当然啦,哪里有人这么干活的?”,说着起身拿过滕沛的锄头,边示范给他看,边说,“你这样干活,不但活干不好,人也要累死了。”
一上午,滕沛和默然从二梅那里学了不少,他们两个人,在干农活上面,像两个无知的小孩子,虚心地听着二梅的“调教”。等二梅带着三梅回家后,滕沛像是从当初那个严厉的教习师傅那里下了学一样,整个人松了口气,进屋倒在床上,嚷嚷着:“二梅还真是个严师啊!默然,我的背像是要折了一般,比小时候蹲一上午的马步还要累。”
默然洗了手巾,递给滕沛,滕沛接过,展开遮在自己的脸上。
默然转身出去,轻声说:“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做好了午饭再叫你。”
滕沛掀开手巾,看着默然落寞的背影,心里淡淡地难过与自责。
直到晚上,默然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脸上虽然挂着笑,虽然她平日也是这样的挂在笑,但滕沛知道,这次不一样了。在默然静静地收拾完晚餐的盘子、关了院门、烧好了热水、整理好了床铺后,滕沛实在是忍不住了。
在默然端出水盆,轻声说“洗脚吧”时,滕沛拉过默然,皱着眉头看着她。
“怎么了?”
“你今天不好。”滕沛直直地看着默然。
默然也郑重地对着他,又问:“到底怎么了?”
“我只知道,你今天过的不好。我可以每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开着玩笑做这些从没做的,可我再没办法,看着你对着那小孩子的神情,看着你提到准备嫁妆时的神情,还装作无动于衷。”
默然没想到他会注意,揪着心,道:“我没有啊,只是,只是••••••”
“只是,想起长生了?只是,想起穿着桃儿的嫁衣,在我们的婚礼上?”
默然无语,低了头,站了好一会儿,扯出个笑说:“快洗脚吧,水都要凉了。”
滕沛看着她匆忙地挣开自己的手,转身对自己说:“我给你加些水去。”
“默然。”
默然立住,不敢回头看他。
“我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默然淡笑着说:“说什么傻话,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什么谁欠谁的?”
滕沛摇头道:“我是欠你的,我欠你一个婚礼,欠你一家的性命,更欠你一世安宁。”
默然走过去,在他身前蹲下,握着他的手柔声说:“你不欠我的,是我自己选的。”
“我只希望你好,而不是这样跟着我,吃糠咽菜。”
“我也只希望你好。”
默然真心希望他好,希望他可以放下过去,放下心上的重压,一辈子开开心心的,像从前神采飞扬的滕沛。默然也真心的爱他,想对待亲人一样,为他喜为他忧。可爱情,仅仅是希望他好,是远远不够的。默然心里清楚,但她现在只想着,只要滕沛在她的心上,她就会慢慢的忘了该忘的,两个人如亲人般,也可以相守一辈子。两个人相亲相爱,自是可以长相厮守,但默然忘了,或是刻意遗忘,滕沛并没有仍把她当成妹妹,他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了。
“默然,要不,咱们要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孩子吧。”滕沛说时,满脸通红。
默然愣了,她总在心里安慰自己,成亲了,也不过就这样过罢了,却故意忘了,两个成亲的人该做的事了。她要给滕沛生个孩子,这并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反而再理所当然不过了。可她没办法想象,自己同滕沛,真的做了夫妻。默然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槛。
滕沛看她的脸色,心下了然,笑着说:“不提了。收拾收拾睡觉吧。”
默然点头应了。
等熄了灯,两个人并排躺着,睡都没睡。滕沛叹口气,道:“要不,就不要去帮忙做嫁衣了。”
“答应了的,怎么反悔?再说,我也愿意做些绣活。”默然平静地说着,心里却想,自己不会有那么一天了,但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