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守》离人月满

43、劫后余生 默然同滕沛

　　默然同滕沛往南走了一段，却一直心里不安，滕沛没法，只能带着默然回去。在回程的路上，偏又缝了夜雨，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冰凉的落在身上，寒气透骨，让默然嘴唇都泛着紫。

　　滕沛拥着默然，将她的头揽入怀里，轻声说：“再忍忍，前面就有村子了，咱们找户人家避避雨。”

　　默然哆嗦着点点头。

　　滕沛叹了口气，道：“我从未想过，要让你做这样的日子。早知如此，还不如••••••”

　　默然坚决地说：“没有不如了！咱们既成了亲，就是一家人，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行了半里路，滕沛指着一个亮着灯的小农舍，说：“咱们就去那儿，再坚持一会。”

　　突然闪出四五个黑衣人，其中一个冷笑着说：“不用再坚持了，这就送你们上路。”

　　默然大惊，紧紧地握着滕沛的手，小声说：“该怎么办？”

　　滕沛心里也怕，但仍是把默然护在身后，壮着胆子低声应道：“别怕。”

　　“不知各位什么来头？也要看看你们配不配我滕沛动手！”

　　“将死之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说着，领头的黑衣人倏地提刀冲过来。

　　滕沛扔了包袱，飞快地将抽出佩剑。滕沛的剑太快，默然只能看见阵阵剑光，密密匝匝地将她圈在当中。心提在嗓子眼里，默然只觉得立不住脚，像要晕倒了。

　　滕沛动作虽快，招招狠绝，但又要护着默然，又要防着四五个高手，很快就坚持不住了，只是勉强地撑着。到底是世家公子，平日虽说有最好的教习师父，但绝少这种拼命的实战经验，一个疏忽，就让人家得了空子。滕沛抵挡不及，让默然对上了一个黑衣人的刀，手臂被划了一刀。滕沛一把把默然搂紧怀里，才让她不至于跌倒，怒极爆发出莫名的力量，一剑刺喉，沾了满头满脸的血。

　　渐渐的，滕沛的动作慢了下来，险险地避过兜头而来的一刀，却伤了肩膀。在默然以为就要死在刀下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三个人，二话不说地向那几个黑衣人奔去。

　　等几个黑衣人都倒下之后，滕沛也扑通地倒下了。默然软软地瘫了下去，跪在滕沛身边，看着他满身的血，吓得说不出话来。

　　默然用手抹开滕沛脸上的血，颤抖着喊了声：“爷？”

　　过了好半天，滕沛才闭着眼睛，绽开一个笑容，有气无力地说：“别哭，我还活着呢。”

　　默然长长舒了口气，柔声问道：“你怎么样了？哪里伤了吗？”

　　滕沛摇摇头，用眼色示意默然问问旁边的三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默然这才想起还有三个神秘人在那里，转身看向他们。

　　“姑娘，我家主子派我们来保护你们。若是可以，咱们现在走吧。”说着，比了个请的手势。
　　默然回头看了眼滕沛，滕沛闭着眼睛点点头，说：“我还挺得住。”

　　“壮士，能否帮个忙？”默然扶着滕沛，实在是使不上力。

　　其中两个人把滕沛扶了起来，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上了车后，一个人在前面驾着车，另两个冒着雨骑着马。车里只有默然和滕沛。

　　“爷，你可伤了哪里？让我看看。”

　　滕沛并不回她，出奇地平静，道：“该太子。”

　　“太子？”，默然惊得停了手，再一想，心下了然。那是太子放过滕沛，不过是一时的意气。等他静下来，考虑自己的处境，杀了滕沛的必然的。他已是危机重重，好在没有大错，一时不能让人拉下太子的位子。但若是被人发现他私自放了叛国罪人，他同叛国者联系，他的位子就岌岌可危了。他不能给三皇子党一点把柄，只能把事情处理干净。

　　默然突然意识到，既然追他们追到了这儿，一定是到过笈草堂了。默然猛地掀开帘子，急问道：“咱们去哪？”

　　“往南。”

　　“往南？不行！我要回清水镇！”

　　“姑娘，已经晚了。”

　　“晚了？你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叹了口气，说：“笈草堂已经没有活口留下了。”

　　默然整个人愣住，喃喃道：“怎么可能？”

　　“姑娘节哀。”

　　“我要回去！”默然坚决地说。

　　“姑娘，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你们的安全，我们是不会送你回去的。”

　　默然失控地喊道：“我不管，我要回去！现在！我要回清水镇！你要是不送我，我就是自己爬也要爬回去！”

　　“默然？怎么了？”滕沛虚弱地问。

　　“他说，笈草堂已没有活口了。”默然带着哭腔，颤抖着说。

　　车里好半天没有声音，默然探身进去，隐约看见滕沛的脸上，两道泪痕。

　　“咱们回去！”滕沛淡然道。

　　“爷？”，默然担忧地看着他。

　　那三人拗不过他俩，将他们送了回去。等他们到了，默然扶着滕沛下了车，眼前一片焦黑，被秋雨浇过的废墟，还丝丝地冒着青烟。

　　滕沛挣开默然的手，一个人踉跄了两步，站到废墟前，清冷的雨落在他的身上，衣服因鲜血而变得通红。默然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如此的落寞。而此时，她也顾不得滕沛了，快步冲进废墟中，刚走了几步，对着满目的断壁残垣，再也没有力气往前一步。身子一软，似要跌倒时，一个人一把提住了她。

　　“姑娘，走吧。”

　　默然一瞬间撑不住了，眼泪就这么决堤而下，大声哭喊了出来：“爹！娘！”

　　“姑娘节哀！”

　　“如何——如何节哀？爹、娘、还要小长生，还以为只几天就会团圆，如今，都化成了灰吗？”

　　“没。尸体太多，实在是分不清谁是谁，但我们的人已经将他们葬了。”那人笨拙地想要安慰。
　　默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样的安慰，让她心里更难过。她的家人，死后连尸身都分不清了吗？

　　“葬在哪了？”默然强撑着问出口。

　　“城外的小岗。只是，姑娘，现在不是去祭拜的时候，你们的处境还很危险。”

　　那人撑着默然走回马车，而默然已经没办法思考，只是随着那人一步步地挪着。

　　经过滕沛时，他喃喃地问道：“是太子！”

　　那人怔了怔，神色奇怪地说：“滕三爷既然知道了，何必再问呢？”

　　“呵，说的对，何必再问呢！”滕沛笑得让人心疼。

　　几个人一路无话，滕沛心如死灰，却有让人害怕的平静。两人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是到了哪里，默然和滕沛任由着那三人带着他们。在一个小小的村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默然扶着滕沛下车，问道：“这是哪？”

　　“这里叫竹岭村。很偏僻很小的一个村子。我家主子在这里给你们找个屋子，你们可以放心地在这里住。”

　　默然谢过，一人对她说：“姑娘，进屋看看吧，可还有什么要添的，我们走之前可以帮你们置办。”

　　默然进了屋，麻木地四下看来看，在这时候，并没有心情考虑屋子里有什么了，只是再次道了谢。

　　滕沛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默然扶他在床边坐下。三个人中的一个看了看，说：“若没什么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默然点点头，行了个礼，道：“大恩不言谢。”

　　“等等。”，滕沛抬起眼，问道，“你家主子，可是姓栗？”

　　那人的神情有些奇怪，停了停，才说：“滕三爷还是不知道的好。这对滕三爷，对我家主子，都好。”

　　滕沛点了点头，道：“是我傻了。只是，替我谢过你家主子。”

　　“是。”，那人抱了抱拳，道，“告辞！”

　　“告辞！”，滕沛一副倦极的样子，闭着眼睛对默然说，“默然，替我送送他们。”

　　默然点头应了，低头跟在三人身后往外走。到了外面，默然再次行了礼，其中一个人直直的看着她，默然带着疑问看了看他。

　　那人向默然伸出手，一副有话要说的神色。默然犹豫地伸出了手，那人展开她的手掌，在上面写着什么。

　　默然惊讶地看着他，在自己的掌心写下了个“成”字。

　　那人极小声地说：“我家主子让我给姑娘带句话，他说他当时对姑娘说的话，还算数，只要姑娘愿意。”

　　默然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响，掌心的字想是被烫上去一般，灼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