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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一朝倾覆 ...

  •   天还没亮,成玦勉就走了。默然只当他是乱说的,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过了不到半个月,滕沛来了,还带了一个人——太子。

      默然自然是第一次见太子,心里多少还是紧张的。太子倒是和气得很,一直叫大家不要多礼。太子同滕泊和方廷钰一样,一直挂着笑,只是不同与滕泊的超然、方廷钰的淡泊,总让默然觉得像是在电视上看美国总统竞选时满脸是笑的政客。

      太子驾临笈草堂,虽说是微服,但也是大事一件,整个府里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下人不知来的是谁,但也都不敢有一点差错。

      太子是跟皇上请示过,来南边看看的,而滕沛是借着机会躲栗翎儿,偷偷跟来的。默然私下里嗔滕沛太胡闹,怎么能不跟家里说一声就自己跑出来呢?

      滕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嘻嘻地说:“是跟太子一起出来的,安全自是不用费心了,不比我自己跟家里要了人再来更妥当?”

      默然不理他,自己做着活计。

      滕沛嬉笑着讨好道:“那年你走时,还没到生日。去年我虽来了,也没赶上你生日。这次,再过几天就是,我就想着,该给你过个生日才像样。我一片好心,你怎好再怪我?”

      默然无奈,皱着鼻子嗔道:“你啊,总是有道理!以后,就该叫你常有理!”

      滕沛哈哈大笑,赖在默然的床上不肯动。

      可是,计划的生日,并没有机会过了。

      十月初五,太子收到了一封密函,看过后,整个人惊得说不出话来。滕沛在一旁,又不好拿过信来,只是小心地问:“太子爷,可是有什么事?”

      太子慢慢地扭头看向他,抬手将信递给他,眼里说不清的神情,让滕沛也紧张起来。看过后,险些倒下去,那上面赫然写着:“三皇子党设计陷害滕将军,以叛国罪参之,证据确凿,如今滕将军极其亲信部下,已于边关被诛。其留京家眷满门押后待审,不日即斩。”

      太子声音沉痛:“他们计划好了!就趁我这次暗访时动手!我好生大意,竟着了他们的道!”
      滕沛已是五雷轰顶般,不能言语。

      “怪不得,老三那么爽快,没同我争这次暗访的机会,原来,他是早就部署好了的!”

      滕沛根本听不进他讲什么,突然直直地跪下,求道:“太子!我滕家一门忠烈,全力辅助太子,如今竟是这般下场,还望太子为我爹平反,救我一家性命!”

      太子一脸无奈悲痛,欲扶起他,说:“事已至此,咱们棋差一招,我也无力回天了!”

      滕沛泪流满面,哭道:“太子!想是前年咱们偷偷查办三皇子的亲信,惹怒了他,他才会出此狠招。求太子看着我俩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怜我家对太子忠心耿耿,奋力一搏,或许还有生机!况且,我家是太子最大的助力,若失了我家的力量,太子他日夺位,就希望渺茫了!”

      滕沛如此说,太子心里不高兴,但又不能辩驳,又从来做惯了贤德模样,只好安抚道:“滕将军的事,我已无能为力。好在,他们没料到你会随我偷偷跑出来,我还可保你一命。”

      “若是全族被诛,我滕沛也不愿苟活!”滕沛跪在那里不肯起。

      “你这是何苦?你若死了,岂不是让你滕家绝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且先躲起来,看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我且护你一时周全,不可意气用事!”太子说完,抬脚出去了。

      滕沛跌坐在地上,他万万没想到,只是半月不到,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几十年的基业,一朝倾覆,一生的富贵荣华,一身的血脉亲情,都化为乌有。纵是平日多么聪明潇洒,也经不住这般突然的打击。他不敢相信,也不肯相信,十几日前,他偷偷溜出去的时候,家里还风平浪静,只短短的这些时日,最权势的将军府,就这么死的死,押的押?分明一切都正常,没有丝毫预兆,滕沛如何都不能信,父兄已死,家人在押。

      等滕沛失魂落魄地晃出来时,苏长福已叫来了所有的掌柜,在正厅等着他了。苏长福见滕沛进来,满眼悲戚,颤声道:“少爷!小的已经招来了所有的掌柜,就等少爷来。咱家在江南的这份产业,并没入官记录,虽说一直低调,但要查也不难。我想尽快处理掉各个铺子,换了银钱,少爷尽快离开。”

      滕沛缓缓抬起头,道:“苏大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只是别亏待了各位掌柜,然后,你们就自寻出路吧。我是要走,我这就要走了。我不能放着娘和众家人在牢里等死,就算是以卵击石,我也要奋力一搏!哪怕玉石俱焚,也不能苟且偷生!”

      苏长福留着泪跪下,痛哭道:“少爷!事已至此,还望少爷保重啊!我苏长福活着一天,就要保住滕家最后的血脉!如今少爷逃过一劫,是上天对他家的照顾,少爷万万不可自寻死路!少爷若是要上京,小的一家这就死在少爷面前!”说着,朝后堂使了使眼色,苏妈妈抱着长生,携着默然,一起出来,扑通跪在滕沛面前。

      滕沛见了,眼泪又流了下来:“你们这是何苦?你家早就不是滕家的奴才了,既已脱了奴籍,何必再同滕家扯上关系?长生还小,你们带着他好好过日子。”

      苏妈妈早就哭得哽咽了,撑着说道:“少爷,苏妈妈把你从小带大,把你当亲儿子一般,如今,你怎忍心看着苏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少爷若是出了什么事,苏妈妈怎么跟将军和夫人交代?”
      默然挪到滕沛身边,拉着他,哽咽道:“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将军受了如此大的冤屈,您有责任为他雪恨,怎可如此轻率,以身犯险?如此赴死,并非英雄,死得轻如鸿毛,空留血海深仇。经此一难,爷更要好好保重,才是对将军和夫人尽孝了!”

      众掌柜也都跪下,齐声道:“少东家保重啊!”

      滕沛不能言语,强撑着,踉跄地往外走。默然忙起身跟出去,扶着他进了屋里。最后一抹斜阳也已隐去,夜开始笼着大地,萧然的秋夜,丝丝地渗着寒气。滕沛进屋后,也不叫点灯,跌坐在椅子上,拉过默然抱住,失声痛哭。

      默然默默地流着眼泪,搂着滕沛,心里惨淡。从前看过的小说、电视,那么多家破人亡的事,并不甚悲哀,如今,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什么是“呼啦啦似大厦倾”。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日子,一夕间,成了往昔。上下几百口的人命,只在旦夕,说没就要没了。

      琴音、画韵和剑舞,都怎么样了呢?还有雏凤、鹊儿、红梅、七小,甚至讨人厌的姚妈妈••••••那么多人,如今该是怎样的状况?默然脑子里电影一般,快放着曾经的乐事,想着琴音清亮的歌声,对自己的温柔照顾;想着画韵的媚人眉眼,浅笑低吟;想着剑舞的飒爽可爱,调皮闹人;想着雏凤的灵巧剔透,对自己真心爱护••••••

      更想着,滕沛神采奕奕地对自己笑,英姿飒爽地舞剑放歌,志得意满地挥毫泼墨••••••他今后该如何生活,如何面对血海深仇,如何经受世态炎凉,如何,再像从前一样,眸子清亮,至真至纯。

      滕沛哭累了,倦极昏睡过去。默然叫来丫头,费力将他扶上床去,他却紧紧握着默然的手不放,默然无法,守在他身旁一宿。看着他睡中,眉头紧锁,极不安稳,默然心里狠狠地疼,这是她一直守着,一直看着的滕沛啊,那个最快乐的大孩子,默然不舍得他受一点委屈,如今竟要看着他连梦里都不得安生。

      这一夜,是笈草堂最忙的一夜。次日一早,太子就匆匆走了,京里的变故,与他也是巨大的打击。如滕沛所说,滕家是太子最大的后盾,失去了无异于折了他的羽翼。皇上既准了对滕家的处罚,就意味着他已找好接替滕将军位子的人,更意味着,太子之位,不日就要落到三皇子之手了。

      待太子走后,苏长福沉痛地对滕沛说:“早年将军就定下了少爷同我家默然的亲事,前年夫人也是准了的。如今,将军和夫人不能给你们做主了,小的就斗胆,将默然嫁给少爷了。今日就成亲吧。”

      苏长福自己为滕家死,一句怨言也不会有,他家受了滕家太多的恩惠,为滕家死也甘愿。可是,让他的宝贝女儿受罪,他是万万舍不得的。但事到如今,滕家逢此大难,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悔婚,只得忍痛将默然嫁出。虽有万分不舍,但忠义之心,让他非这般不可。

      滕沛惊道:“我如今自身难保,何苦再拖累默然?当初我要娶她,为的是要护她周全,如今我又怎能让她同我亡命天涯?”

      苏长福眼圈发红,狠心道:“那也是她的命了。”

      “我是断然不能依的!”滕沛也态度坚决。

      默然早就做好了嫁给他的准备,而他如今这般境地,默然自是不能弃他与不顾,缓缓跪下身去,冲苏长福磕了个头,语气淡然又决绝地说:“默然愿意随少爷亡命天涯,从此不离不弃。”

      婚礼当日就举行了,观礼的,只有苏氏夫妇、苏正和桃儿,还有孙先生。桃儿把自己当时的嫁衣带了过来,给默然穿上。看着默然穿着那嫁衣,桃儿泪流满面,当初缝制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一针一线都还鲜艳如新。可如今,这大红的嫁衣,衬着这凄清萧条的婚礼,怎让人不伤怀?
      在拜高堂的时候,苏长福本想让滕沛只站着行个礼,滕沛却拉着默然一起跪下,郑重地磕了头。
      婚礼刚结束,苏长福就让苏妈妈拿过一个包袱,苏妈妈含泪把包袱交给默然,说:“这里是衣服和银两,你们拿着它,先走吧。”

      “娘?”,默然惊道,“您让我们到哪去?”

      苏长福在一旁说:“你们先到南边一个叫安平镇的地方,我和你娘处理好这边的事,就会赶去跟你汇合。”

      默然还是不放心,苏长福拍拍她的肩,宽慰道:“咱家已不是滕家的家奴,就算是官府找来了,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但少爷就不同了,你们还是先避一避吧。”

      苏正也在一旁说:“是啊,你们先走,这边还有我和桃儿帮忙,你们就放心吧。”

      默然还是不愿走,滕沛拉过她,说:“咱们在这,才是给他们添麻烦呢。”

      争执了一番,默然才依依不舍地同滕沛离开了,而这一去,再见已是无期。

      苏长福看着默然同滕沛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孙先生在一旁也是叹气。

      “孙先生,您也去吧。”

      孙先生一惊,大声道:“你当我孙某,是贪生怕死之辈吗?士为知己者死,我定是要留在笈草堂的!”

      “孙先生怎么同那些酸腐文人一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孙先生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不然到别处施展自己的才华,到时候,若能帮我们一把,就是最大的恩情了!”

      孙先生本就不拘这些教条,想了想后,抱拳告辞,行礼也不拿,阔步而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一朝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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