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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万事皆静好,惟君不在傍 第五日的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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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的黄昏,默然从苏妈妈那里回来,推了门,惊讶地发现,成玦勉端端正正地坐在对着门的椅子上,得意地对着她笑。
默然慌忙进屋,抵住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进来了?”
“从前将军府都敢进,这么一个小院子,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不是都说好了吗,怎么又来?”
“谁跟你说好了?我可一直没说过,再不见你了。”成玦勉耍无赖。
“你!”默然有些气,又有淡淡的欢喜。
“你放心,我都打听好了。你的丫鬟成亲了,还没有新的补上,现在就你自己住在这,所以我才敢坐在这里等你。”
默然无奈,他现在怎么成了包打听!
成玦勉对着她笑了会儿,复又神色沉重地说:“我来是告诉你,我明天就走了。”
“哦。”默然淡淡地应着,心里却像丢了什么似的。
“我还想说,你等着我,不管要过多长时间,也不管会是什么状况,我早晚,会把你抢回来!”
默然心口一滞,呆呆的立着,成玦勉笑着欺身向前,飞快地亲了她一下。默然整个僵住了,两世活着这么久,还从没被人这么亲过。
成玦勉得逞地笑着,点了点默然的脸颊,说:“我走了,你好好等着吧!今晚,我不会来吹笛子了,你早些睡。”
他都知道!默然想自己的脸定是绯红了。直到听到门开了,又关上,默然还没有回过神儿来,等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走了。
过了几日,滕沛同栗家兄妹也要回去了。滕沛滕沛说什么都要默然同他一起走。默然自是不肯。
“都快一年了,你也十四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啊,回去同娘说说,咱们就成亲了。”
默然看滕沛跟自己耍脾气,隐隐有些怕,怕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把自己当成妹妹了。想着他送来的珊瑚珠串子,想着上面刻着的“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卿”,想着他冲李成青喊“她是我女人”,默然真不愿面对他。
她很怕,怕事情变了味道,如果滕沛真的爱上自己,该怎么办呢?嫁给他,似乎就不再是最好的归宿了。总有人要受伤,她不想是滕沛,那自己呢?可事以至此,还能怎么办呢?她不愿想,也不敢想,只能尽量地推着,等时间久了,许他的心思就淡了。
“爷,你现在还是学业重要,不要想着这些了。”
“根本就没有干系啊?咱们就像从前一样,也碍不着我念书上进。”
“我这才走了不到一年,娘又怀着孕,我怎么走得开?爷就当心疼我,让我多陪陪爹娘,行不行?”
“我多找几个能干机灵的丫头不就得了?真不懂你天天想什么,怎么那么多顾虑?”
“我回去,高门大院的,规矩也多,关系也复杂,要忙的事也多,爷多疼疼我,让我自在两年,可好?”
“从前也一样啊?怎么现在嫌弃我那了?”滕沛稍稍不悦。
“不是,只是,这边更自在些。”
滕沛也知道在这边,默然比在将军府里更自在快活,也更有地位些,所以也不忍强拉着她走。临走,滕沛还满心的不乐意,黑着张脸。
栗翎轩走之前,拉默然到一边,一改往日总是开玩笑的调子,认真地说:“我知道,定是默然妹子对滕三说过了。他现在对翎儿不那么排斥了,偶尔也会听她说话,会让着她。翎儿以后若真做了滕三的妻子,我也会让她记得妹子的帮忙的,绝不会让她为难妹子。”
默然笑着点头,施了一礼算是告别。
滕沛立在马上,走出去了,才回头大声喊着:“明年!明年你必须回来,知道吗?”
默然站在道旁,看着他们渐行渐远,也不答应,直到官道上渐渐没了他们的踪影,默然才舒了口气。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她看着长大,照顾着宠着的滕沛,成了她心里的负担了?若一切都像从前多好!
可世事总是不会一成不变的,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朝堂的事,离默然太远,北边的战事,也离她太远了。但默然也知道,本来以为几个月就能解决的战事,托了好久也不能结束。滕将军亲自出马后,情况虽说好转,却仍不见转机。这一仗,一打就打了近两年。期间,滕泊回家同方家小姐成了亲,就不想再回去了,将军很生气,但碍于离的远,夫人又一直护着,就放任他留在家里了。可再美的美人儿,对滕泓来说,也不过是件玩物,日子久了,也就倦了,又自己跑到前线去了,那里多豪气,多自在!而滕沛是费尽心机想要去,硬是被拦着去不成。
至于默然的事,除了滕沛总是写信催她回去外,夫人也写过信,只不过,是叫她先不要回去了。将军来信说过,要栗翎儿做滕家的儿媳妇,可栗家许是因为滕沛并不乐意,并没有应下这门亲事。尽管如此,栗翎儿还是没有随栗将军回去,而是留在了京里。夫人知道滕沛的心思不在栗翎儿身上,怕默然回去,滕沛更不理她了,就不敢让默然回。默然也乐得留在江南,优哉游哉地过日子。
苏妈妈在夏天生了个胖小子,小名叫长生,默然无事最爱哄着他玩。看着他咿咿呀呀的,心里什么不高兴的事也都忘了,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说是悠哉,也并非一直如此。一年多的时间,几乎每次苏正从京城回来,都会带来滕沛的信或是礼物。而更让她悬心的,是成玦勉。这一年多里,有七八次,默然会在晚上听到他吹笛子,然后第二天的黄昏后,他就会一脸笑意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每次来,默然心都揪着,可后来,竟会心焦地盼着,盼着他哪日会来。因他不知什么时候会来,默然在桃儿出嫁后,再没找过丫头,一直是自己住着。苏妈妈忙着哄孩子,也没精神再管着她了,就凡事由着她。
等待的心最是难熬,有时外面突然的一声响,就让默然腾地坐起身跑出去看。苏正回京的时候,桃儿偶尔会来陪着她,看她时不时就会失神,总是笑她,以为她又在想那个“相见亦无事,不来常思卿”呢。默然也不解释,只是怔怔地,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她不想让成玦勉在这么徒劳地惦着自己,也不想滕沛地自己牵挂。
再怎么不愿意,再怎么觉得歉疚,成玦勉来的时候,她还是抑制不住地喜悦。开始的时候,他的突然出现,总是让她害怕。后来,看他神出鬼没的,从没人发现,也就放心了。
他来,默然并不怎么同他说话的,心里总是有些疙瘩。成玦勉也不勉强她,大多的时候,就是两个人静静地在屋里坐在,从黄昏,到入夜。默然有时心里也气,气他可以这么镇定自若地看书,或只是眯着眼半躺着,而自己,虽是头也不抬地坐着绣花,心里却小鹿乱撞。
最近一次,成玦勉头天晚上并没在外面吹笛子,而是敲了默然的门。默然开门后,他提着酒瓶子,微醺地站着,看着她笑。默然一时怔住,前些天的气,气他的纠缠,气他的坚持,气他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时都涌上来,砰地关上了门。
成玦勉一手插进门缝,默然忙松了手,抬眼看他憋着嘴,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开门让他进来。时间久了,成玦勉也总结了经验,默然最受不得他装可怜了,皱着眉头看她这招,是屡试不爽。
进了屋,默然也不说话,拿了针线娄,坐到最远的椅子上。成玦勉自觉地提着酒瓶子,躺在了默然的床上。两个人如往常一样,谁也不说话。时间久了,默然眼皮子也沉了,见成玦勉躺在床上,似是睡着了,心里着急,扔过去一个线轴,道:“喂,这么晚了,你走是不走?”
成玦勉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呼了口气,走到桌边,把灯给灭了。
“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走吗?”
成玦勉并不理她,径自地又回到床边,倒头便睡。默然急了,起身过去拉他,嗔道:“你怎么睡了?喝醉了吗?再不走,我叫人把你扔出去了!”
成玦勉轻笑,道:“好啊,你叫人吧。到时候见你房里有个男人,看你怎么说得清!我倒是不怕,大不了娶了你,也算是成全了我的心思。”
默然无法,软下语调,央求道:“你快走吧,睡在这里成什么了?”
成玦勉一手拉过她,嘟囔着:“就一晚,我实在太累了,晚上才到的,等不了明天来见你了。”
默然被他拉着,靠在他的怀里,心砰砰地跳,磕磕巴巴地问:“那——那怎么——还喝这么多酒?”
“为了让你心疼。”成玦勉说的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默然也无话可说。
默然倚在他的怀里,想要挣开,却实在是不舍得。心里放纵自己,只是一个拥抱,她一辈子也不会好好守在他身边了,只一个拥抱,让她有所回忆。屋子里没有灯,开始时漆黑一片,渐渐,也能隐隐地辨出轮廓了。默然看着他细细地呼吸,脸颊的线条那么美,让她忍不住想要好好摸摸。
等到默然以为他睡熟了,才慢慢挣开他。而成玦勉,闭着眼睛,带着恳求地说:“快到了,你可不可以多坚持些日子,我等的时机就快到了。下次我来的时候,就会带你到我身边了。你一定要多等等我。”
默然停住,还是缓缓地抽出了手,轻声说:“别说些有的没的了,好好睡吧,明早可要起得很早呢。”
默然坐在床边,看着他入睡的脸,也许,这是唯一一次了,她舍不得睡,又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