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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样情深,两种春心 江南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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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日子是美的。
开始虽然忙,但等苏长福身子全好了,默然就清闲下来了,每日最主要的事就是跟孙先生上早课。但苏长福看她做到好,也愿意多教她,常常会给她些活做。苏妈妈不愿意让她一个女孩子参合到这些事里,但拗不过他们父女俩,只是常常给她做些补品,并在耳边唠叨着“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话。
默然有事做,但空闲的时间还是很多的,除了跟娘亲和桃儿一起做些女红之外,就是拉了桃儿四处去游玩。江南风景如画,民风也比京城开放些,默然常同桃儿坐一艘小船在湖中荡着,也不管漂到哪,安安静静地赏景、做梦。桃儿知她不爱说话,也不扰她,只坐在另一边绣绣花,兴致时,也会唱一曲江南小调。
默然觉得这是她过过的最好的日子了,鸵鸟精神又发挥了作用,她再不去想往后的日子会怎样,只是一门心思地享受现在的美好时光。既有事做,不至于空虚;又有东西可以学,不感到虚度光阴;又有时间和闲情,赏花赏月赏湖光山色••••••这般的日子,就算是让她做神仙她也不愿换。
就这般过着,转眼已是深秋。
期间滕沛也来过两封信,不过就是别后府里的一些事。滕泓弱冠,将军给取了字,清貌。默然心里发笑,明明一个没心没肺的粗人,却要叫“清貌”。想是将军也希望他能定定性子,只是,这个字实在是更适合二少爷滕泊一些。不知滕沛将来会有个什么字,默然想了好久,总觉得自己想的都配不上他的神采风姿。再如滕沛生日时,他自己没什么兴致,众人也就没了劲头,不过就是请了他学堂里要好的公子,吃了顿饭,又在外面请了个小的戏班子,只在自己院子里吹拉弹奏了一番。默然看过,有些懊恼自责,也有些心疼,后悔没给他过上生日。信里还提了夫人同将军商量,何时将方家的小姐接过来。说的默然也心痒,那该是怎样的美人儿。旁的,就是些琴音画韵剑舞她们的一些趣事。琴音做得兢兢业业,夫人在人前夸奖了她,说没想到默然走了,还有个信得过的人。这让琴音很是挣了脸面,也绝了那些想趁默然不在时投机取巧的人的心思。滕沛一日无事,心血来潮要教剑舞舞剑,这下可给自己找到事做了,剑舞每天缠着他要学剑,弄得滕沛都不敢回家太早。
信中间或的道了些别后的相思。若说默然这些日子里有忧心的,就只是这些我窝心的话了。滕沛字句间隐隐的心思,虽未表明,却也能看出,他对默然的心已经不同了。想是滕沛自己都没发觉,但是却让默认好不费思量。默然只能安慰自己,他同自己向来亲近,无话不说,第一次分别自是有些不习惯,说些离愁别绪,也是有的。但再怎么粉饰,也掩不去心底淡淡的担忧。
默然情愿嫁给滕沛,是因为知道滕沛把她当作妹妹,知道滕沛是想保护她、怕她受苦,可如今,滕沛似乎一点点的习惯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而不是妹妹了。滕沛若是爱上了她,她不爱,会伤了他的心,这让她不忍;她若也爱,就注定了一世的悲——她要跟别的女人勾心斗角,要甘心情愿地看着他同别的女人鹣鲽情深,要低眉顺眼地服侍他的正妻••••••这让她怕。
她可以嫁一个有情无爱的人做妾,淡泊一生,却不愿嫁一个情爱两全的人做妾,瓦全一世。
默然倚在窗边,不自觉地摸着胸前的坠子,晶莹剔透,又有颗火红的心,一如它的主人,叫她如何舍弃。
一声轻叹,引来了桃儿的目光。桃儿放下手里的活,问:“姑娘可有心事?是不是苏大哥这次带来的信里说了什么?”
默然笑着摇头,岔开话题,问:“绣的是什么?可是给你‘苏大哥’的?”
桃儿红了脸,扭过身道:“我好心劝慰姑娘,姑娘倒打趣我?真是好心没好报!”
默然嬉笑着搂过桃儿,撒娇道:“我的好姐姐,莫生气!一会儿,我堂哥来了,见到一颗撅着嘴的桃子,可要吓跑了!”
桃儿气得伸手打她,啐道:“小小年纪,哪里那么多挤兑人的话?看我撕了你的嘴,叫你猖狂!”
默然笑着跳开,暂放了心里的千般心思,好笑地看着桃儿满脸飞红:“姐姐两颊带赤,双目含羞的,不怪堂哥常常要来,就是我也心动呢!”
桃儿胡乱从针线娄里抓出一个扔去,默然忙接住,展开看了,是一株并蒂莲,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我说姐姐最近在忙些什么,竟是绣这并蒂莲呢。可是这帕子这么秀气,不适合堂哥啊。”说着,眯着眼摇头。
桃儿上前一把夺过,并不言语。默然踱到她身旁,低头看她的脸,也不说话。过了会,已是满脸赤红,犹豫着,说:“真的不适合他吗?”
默然扑哧地笑出声来。桃儿见她如此,气急嗔道:“人家把心掏给你,你还笑话我!”
默然咳了咳,忍住笑,说:“怎么不适合?最适合的,是姐姐这个人!”
“你还打趣我!”
“我哪里是打趣姐姐,是真的这么想的。堂哥机灵又务实,姐姐温柔又聪慧,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要我说,若说有不适合的,就是怕堂哥配不上姐姐的花容月貌与万般柔情!”
桃儿低头娇笑到:“苏大哥那么好,怎么会配不上我?倒是我••••••总管事那么重用他,他又是总管事的侄子,是我的主子,我怎么配得气他?想来,想来是他看不上我。”
默然见她跨下了脸,正色道:“姐姐怎么这么想?什么主子奴才的?要说奴才,我们家也是给人家做奴才的。他要是嫌弃姐姐这个,就真真的配不起姐姐了!”
桃儿抬眼深深地望着默然,复有低了头,说:“虽说如此,奈何不了命。”
默然听了,心里一痛,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一个“命”字,锁住了那么多女子的一生。一句话埂在喉头,实在不知该如何出口。自己尚不能开解,如何安慰别人?自己一生不知将如何,只希望桃儿与苏正,这样不奢求不抱怨,踏实过日子的人,可以有个好的结果。
不想再纠结在这,默然撑起个笑容,说道:“姐姐的勇气,让默然钦佩。喜欢便是喜欢了,为他欢喜,为他忧心,为他梳妆,为他刺绣,为了他,更是为了自己的心。”,而自己,为了心里的那个人,做过什么呢?只是给了他希望,又狠狠地伤了他,默然不敢去想,不愿再想。
桃儿微红着脸,重复着:“为了自己的心••••••我倒没想得那么多,只是觉得,想着他,这一天就没白过。”
“姐姐总是怕他不要自己,那就不会怕自己付出的感情没得回报吗?不会想要断了自己对他的心思?”
“如何断得?他要不要我,是他的事。我虽也忐忑,但是,想不想着他,虽是我自己的事,但我自己着实是不能做主,全凭一颗心。像妹妹说的,为了自己的心!”
默然不禁感叹,这个生活在古时的卑微女子,竟有这般心思,而自己,只是一直怕着,不敢向前半步。心里虽然有,却仍是放不开,默然心里暗叹,念了那么多年的书,那么多自以为进步的思想与原则,却是困住了自己的绳索,让她不敢,放手去爱。
默然若有所思,低声地问:“姐姐只不过见了堂哥几面,怎么就放在心上了?”
“见多少面有什么用?有的人一生一世面对面守着,也如同陌生人,有的人,只见了一面,就再也忘不了了。”,桃儿目光盈盈,“我也没有办法,我的心思,他说了算。他看我一眼,我就再看不见别人了。”
默然想起了梨树下了的成玦勉,发丝飞动,眉目含情,似笑似述;想起一身黑衣蒙着面的成玦勉,剑眉星目,神采奕奕;想起那晚决绝而去的成玦勉,背影清冷又忿然。默然不知,如果自己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会牵住他的手了呢?心里涌起一股求之不能的懊恼遗憾,默然抱住桃儿,像是要从这勇敢的女子身上汲取力量。
桃儿抚着默然的头,柔声说:“姑娘也会遇到这样的人,姑娘这么好,定会心想事成的。”
会吗?默然不敢去想,只能不断对自己所,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