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庆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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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十几日，终于到了滕家在江南的产业。滕家的产业在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说是镇，但远比一个镇子大多了，里面也有很多的豪门大户，甚是繁荣。滕沛的太祖爷就是在这里起家的，所以就算后来滕家在朝堂得势了，也不敢抛下下这份祖业，一直用心经营着。
刚下了车，有个老仆领着几个小厮在旁候着，恭恭敬敬地行礼迎接。苏妈妈和默然也顾不得这些了，留了苏正同几个小厮收拾行礼，让那老仆带路，一路飞快地去见苏长福。滕家在江南的宅子与在京城自是比不得，却也规整气派。宅子的正房一向是空着的，留给真正的主子，苏长福虽是江南产业的主管，也只是住在别院里。母女二人无心欣赏宅子的景色，匆匆地到了苏长福的屋子。
苏长福原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并无大碍，但一路车马劳顿，加之来了之后，一刻不曾歇着，熬心劳力，病就一日日加重了，竟至不得下床。默然的伯父苏长贵，比苏长福长十几岁，对苏长福来说亦兄亦父，感情深厚。兄弟二人多年未见，如今竟是死别，加之苏长贵膝下无子，身后凉薄，苏长福更是悲从中来，病情一发不可收拾。
默然见过爹，心里又是一痛，本来又高又壮的人，如今瘦得脸颊都陷下去了。默然还不及说什么，苏妈妈早就大哭起来了。默然眼里含泪，一边扶起父亲，一边劝慰娘亲。
苏长福拉了苏妈妈的手，扯着笑，说：“老婆子哭什么，我又没死，叫女儿笑话！”
苏妈妈哽咽着不能言语，默然拭了试泪，说：“爹觉得怎么样？可有什么想吃的？默然这就给您做去。”
苏长福摇了摇头，说：“这些日子好多了，真是老了，不过是稍忙了些，竟病了这么久。爹的宝贝女儿来了，爹什么病也都好了。”
默然听了，也说不出话来。苏长贵笑着安慰母女俩，用过饭，一家人又说些别后的事和些贴心体己的话，之至二更的梆子响了。
默然同爹娘告了退，随一个小丫头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虽不如滕沛那的东西精贵，却比那时的更大，大小什物一应俱全，比得上普通官家小姐的闺房了。引她来的丫头叫桃儿，比默然大了三四岁，说是今后就伺候她。桃儿人如其名，长得白白净净，又偷着粉，圆圆的脸，偏又生了个尖尖的下巴，倒真像个鲜嫩的桃子。
默然在将军府的时候，虽重活一样不用做，都有丫头老妈子做，但也没个专门的丫头，如今真的像是个大家小姐了，却也让她一时不能适应。梳洗完，默然让桃儿在她房间的外间睡了，自己歪在床上。十多天的颠簸，如今见了人，悬着的心也就落了，衣服也没脱，就沉沉睡去了。
想是身体太过疲惫，向来早起的默然竟睡到辰时，苏妈妈来看她的时候，她才刚刚起床。默然正要请安，苏妈妈就笑着拉她坐下，说：“哑丫啊，现在不像从前了。我儿可怜，自小给人做丫鬟，如今不用伺候人，在家里凡事随你的性子。”
“娘怎么这么说？哑丫一直过的很好啊，在府里，别些小家的小姐还要舒坦些。”
苏妈妈拍了拍她的脸，低声笑着说：“傻丫头，这回，才是真的让你做小姐呢！”
默然并不觉得高兴，心里涩涩的，她明白，按她家在将军府的地位，她大可不必去做丫鬟，之所以去了，不过是因为将军当家玩笑似的说了要把她配给滕沛，娘更是存了这个心思，她去，只不过是要锁住三姨娘的位子。知道娘是为她费尽心思，她不能怨，也不想怨，但总归是心里有些别扭。如今她爹做了滕家在江南的总管事，“地位”更是不同了，这么大的“恩典”，却并不想消受。她又向来随遇而安，随贵随贱，都安之若素，福当然会享，只是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
但到了第二天，她才知道，这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享到的。
江南的产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各个商铺都是统一的字号，叫笈草堂，听着像是药铺，其实是因为滕沛的太祖爷当年潦倒的时候，靠吃芨芨草才活得以命。虽正经的生意有各个掌柜负责，但这个总管仍是有好些的事要做。苏长福刚来时，撑着料理，但一日日病重，实在是有心无力，繁杂的事积了一堆。苏长福在身子好些的时候，挣扎着办些，默然见了自是不让。不忍父亲操劳，娘又是不识字的，想来自己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做这些该是不能，就决定自己来做。
可是做起来才知道，这些年的书都白念了。
第一天，默然决定先从账本开始。因为要让苏长福了解生意的状况，他刚来各个掌柜就把账本送了来，但他一直没来得及看。默然信心满满地打开了账本，瞬间笑容就僵掉了。那些细细小小的字，大都认识，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刚刚夸口揽下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硬着头皮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琢磨了一天，也不是很明白，晚饭时，默然红着脸，提着厚厚的账本，站到苏长福面前。
“怎么快都看完了？”苏长福眼里藏着笑意，故意问着。
默然的脸腾地更红了，小声地说：“爹，有好些不懂的地方••••••”
苏长福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嘛，你怎么会看这个！还跟我说，同少爷学过，少爷他自己也不见得看得懂！我当初跟着府里的老管家学的时候，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默然嘟着嘴，抬头嗔道：“爹怎么可以这样！我还以为爹是信任我，将这么大的事交给我，却原来，是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苏妈妈在一旁也是掩着嘴乐。默然跺脚，撒娇道：“连娘也一样！”
苏妈妈起身把默然拉到身边，笑着说：“爹娘哪里是看你笑话，不过是让你长个记性，今后可不能这般的不谨慎了！再说，女孩子家的，会那劳什子有什么用？还是多多练习针凿是正经！”
默然摇头不依，道：“谁说女孩子就不能学这个了？等我学会了，不比男子差！学会了给爹爹分忧，怎么会没用？娘该夸我孝顺才对！”
苏长福点点头，说：“嗯，不错，是我苏长福的女儿！有志气，有孝心！”
苏妈妈啐道：“有志气有孝心就是你的女儿了？我看啊，女儿比你强多了！”
苏长福呵呵地憨笑，说：“是了是了，默然是出息，我这个女儿，别别家的儿子还好！默然，你既想学，明个，爹就叫你跟着府里的总账房孙先生学。”
默然听了，笑着扑到苏长福怀里，喊道：“真的？爹爹最好了！”
第二天起，默然就同孙先生学习管账。孙先生是个落魄的秀才，人有些古怪，长得又小又瘦，活像个螳螂。苏长贵在世时，很是重用他，让他做了总帐房，平日对他也很是敬重，他一直感苏长贵的情，只是苏长贵过了世。苏长福本就从他哥哥那听说过这个古怪又有才华的帐房，这次来了，也对他很是尊敬，又把所有的事都放心交给他，这让他感动不已。默然来跟他学，他见是个小丫头片子，不爱教，但碍于默然大伯和爹爹对他的恩情，也只得教下去了。开始的时候，整日的没个好脸色，时不时地摇头叹气，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不是骂她字些得太差，就是骂她算盘打得太慢。
默然并不以为意，以前在学校，什么样的老师没见过？她心里明白，老师都喜欢学生学得用功，学得好，就加倍的努力，也从不顶撞先生，反而常常笑脸相迎，受批评时也虚心接受。时间久了，苏先生也渐渐地喜欢上了默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暗暗赞叹，这个小丫头不仅韧性好，数算的也快，虽然字还是很差，但明显的进步了。
默然见孙先生孤身一人，也没有家眷，就时不时地给他做些糕点，帮他补补衣服。这让孙先生更高兴了，私下里跟苏长福说他有个好女儿，甚至决定要好好教她，收她做弟子。苏长福知道孙先生一身是才，只是命运不济，自是乐得让她做默然的老师，就让默然正式地行了拜师礼。默然既拜了师，觉得同孙先生的关系更近了，不禁关心起他的个人问题了，还偷偷地让苏妈妈帮忙物色合适的人选。
每天一早跟孙先生学习，学完了就去帐房做事，边做边看孙先生和别的掌柜是怎么做的，不知不觉也学到了好多。平时有不懂的，而孙先生又忙的时候，默然就去问别的掌柜或是手熟的伙计，开始人家看她一个丫头片子，不爱理她，渐渐地，也同孙先生一样，喜欢上这个细心温柔又好学的女孩子。
默然一天天做的更顺手了，同大家的关系也好，那些做事的都喜欢她，虽然每天很忙碌，但是心里特别的充实，这些年没有过的充实。日子忙起来了，也就不常想起滕沛或是成玦勉了。
苏妈妈本来很担心，但看她做得风生水起，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庆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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