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守》离人月满

21、别前多恩宠，花下初露情

　　一晚上，滕沛都在张罗着，这也让默然带走，那也要默然拿着，屋子里没一个柜子是他没翻过的。大家看他瞎折腾着，各怀心事。

　　默然叫滕沛坐下：“别忙了，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带太多了路上也不方便。你快坐下，咱们好好说说话。”

　　正巧苏妈妈来了，彼此问过好后，苏妈妈将默然拉进没人的屋子里，低声说：“你这个傻丫头，怎么也要跟着去？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谁能料到会生出些什么事端？画韵那丫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三姨娘的位子呢，等你回来怕是早就让人家捷足先登了！”

　　默然拍着苏妈妈的手，撒娇道：“娘啊！我不是舍不得您和爹嘛！再说了，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争也争不来。也许我一直在这待着，管着三少爷，时间久了，他就厌了我呢。”

　　“你说的也对，只是••••••”苏妈妈叹了口气，接着说，“咳，你这丫头，闷闷的不爱说话，心里却倔的狠，我也管不得你，你爹不管，倒是乐得你跟我们同去。”

　　“娘怎么不在家收拾？”

　　“你爹听说你也要去，就说他先过去料理你大伯的后事，等在那边安顿好了，再让咱娘俩一起去。这样他也可以更快到，咱们也不用跟着太颠簸，这边的事也可以更好的料理完再走。”

　　“这也很好，只是爹爹一个人走我有些不放心，路途遥远的，也没跟人照应。”默然说。

　　“这倒没什么，同行的还有你堂伯家的大哥。”苏妈妈喝口茶后接着说，“哑丫，剩下的这些日子你可要好好的跟三少爷相处，知道吗？你们的事虽说定了，但咱们这么一走也许就是几年，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你可要上心点。”

　　默然低头不语，过了半晌才低声说：“也不早了，娘先回去吧，明儿个一早我去送爹，你叫他千万等我，别先走了。”说完就起身送苏妈妈。

　　待苏妈妈走好，滕沛仍张罗着要送默然的东西。默然心里想着她和滕沛的事，想着父母的态度，不禁有些无力，有些心烦，有气无力地对滕沛说：“别忙了，明日不走了。”

　　滕沛倏地停下来，看了默然一会，问道：“不走了？”

　　“嗯。”默然扯过针线娄，说着，“爹先走，等他安顿好了，我和娘再走。”

　　滕沛高兴地甩开手里的锦被，旁边的琴音踉跄地接过，滕沛窜到默然身前，问道：“那是不是能多待好一阵子了？那我就天天在家里陪你！”

　　“胡闹！”

　　大家笑闹了一会，也就都睡了。第二天一早，默然早早就起身去送苏长福，一家人离别依依，免不得又是一番叮嘱。待默然回去时，滕沛和方廷钰已经去上学了。默然端了杯茶坐下，心里怅怅然的，正呆呆地坐着，听到外面有人喊着什么。默然还没等起身，就见七小冲进来，边擦汗边喘着粗气。

　　默然笑着递给他一 杯茶，问他：“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啊？”

　　七小嘻嘻地笑着，大口大口地喝着茶，一旁的剑舞打趣他说：“这么样地喝，倒像是饮牛，没的糟蹋了我们的好茶。”

　　七小冲她哼哼鼻子，将喝过的茶杯递还给默然，说：“ 默然姐姐，是少爷让我来的。听栗家公子说，法陀寺来个游方和尚，厉害的狠，所以他就邀咱家公子下了学一起去。少爷让我告诉姐姐们一声，他晚上就不回来了。”

　　画韵经过，不解地问：“大晚上的去拜会高僧，是个什么理？”

　　“画韵姐姐你这就不知道了，那是个游方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所以急着去。”七小说完，就跟大家告辞。

　　琴音拉住他，说：“这么急急忙忙地，坐一会，吃些茶点再走难道不好？”

　　七小伸手抓了两块糕点，笑嘻嘻地说：“我这不就吃了？我得赶紧回去，好跟少爷一起去见见高僧呢！说不定高僧看我有慧根，也给我看看命数呢！”说着，见大家都笑他，就开玩笑地说，

　　七小哈哈笑着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跟要进来的墨儿撞了个满怀。七小没想到墨儿会来，问道：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们爷又有什么要吩咐的？”

　　墨儿揉着肩膀，说道：“是啊，你们爷让我来找默然姐姐。”，说着递给默然一个包袱，“这是给默然姐姐的。”

　　默然打开一看，却是一套男装，琴音立在默然身后，看了很疑惑，问道：“墨儿，你没拿错吗？这是一套男装啊！”

　　墨儿低头偷偷地笑，回道：“可不是！三少爷就是让我给默然姐姐送来这套男装。三少爷是想让默然姐姐穿上这一套衣服，扮成小厮，跟他一起去法陀寺去。三少爷还说，给七小哥放一天假，他就不用跟去伺候了。”

　　等默然一行人到达法陀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众人随着个小和尚来到一个幽静的庭院，隔着夹道的矮树，就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长着长长白胡子的老和尚在同一个人下棋。可等到走近了，大家都吃了一惊，那跟老和尚下棋的不是别人，正是同滕沛栗翎轩一直不和睦的成玦勉。

　　那和尚脸上带着浅淡的微笑，起身微微行礼，也不多客套，直接说：“各位施主，请坐吧。”

　　众人也都行了礼，三个少爷坐下，默然同墨儿、小棒子立在后面。默然不曾想过再见成玦勉，心突突地跳了几跳，慌忙低下头。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什么，静了片刻，就听成玦勉起身拱手道：“既然大师有客，在下就先告辞了，改日再同大师好好下上几局。”

　　滕沛马上接口道：“成兄为何急着走？大家既然都是相熟的，不如一起坐坐，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没得因为我们来了，就坏了两位的兴了，那倒是我们来得不对了。”

　　其他几个人也都附和着，成玦勉抬眼看了看立在滕沛身后，小厮打扮的默然，扬起一个微笑，道：“那好，我就再多坐会。”

　　栗翎轩问成玦勉：“我倒不知，成兄竟同缘空大师也有交情？”

　　成玦勉笑着回答：“前些年有幸同大师结识，承蒙大师不嫌弃，这些年来一直都有书信来往，也算是忘年之交。”

　　那叫缘空的老和尚一直是一脸浅淡的微笑，看着石桌上的棋盘，道：“成公子，老衲看来，咱们今天这一盘棋似乎又是分不出胜负了，不如就停了吧。”

　　成玦勉道了声好，缘空接着说：“今天几位施主来的不是时候，不如就先歇着吧，老衲先行告退了。”

　　众人没明白什么意思，缘空已是告了别，径自沿着小径走了。他刚走，天就打起了雷，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一个小和尚匆匆跑过来，说：“马上就要下了，各位施主今晚上是走不了了，不如就在寺里留宿一晚吧。”

　　当大家都安顿好后，果然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默然服侍滕沛睡下，自己坐在窗边看着雨，一时睡不着。这会子静了，她才有机会想想成玦勉，刚刚那短短的见面里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一样在默然的脑海里重放。他说告辞时，没有笑容的嘴角；他说不走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他说跟大师的渊源时，浅淡的笑；他进禅房时，微微飘起的衣摆。默然像是着了魔，一遍遍地想，停不下来，那双住了桃花妖的眼睛，或笑，或失望，或好奇，或落寞，总是纠缠在她周围，让她睡不着，又醒不了。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从微微欠开的窗缝飘进夹杂着花香的泥土味道。默然想要开开窗，又怕雨后的风吹着正睡觉的滕沛，就悄悄走到院子里。刚刚停了雨，外面没有一丝月光，禅院又没有一点灯火，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默然摸索着找到门廊的长椅要坐下，但上面湿湿的，就只好依着廊柱站着，闭着眼睛，深深地吸着气。清新的泥土气里裹着几种不同的香，默然细细辨认着，实在是辨不全，也就放过了，只是认真地贪婪地嗅着。

　　雨后的清香，让她的脑子渐渐清空了，闭着眼睛，意识开始模糊，一点点也有些困意了。睁开眼睛想要回去时，乌云已经散了，月光满园，惊喜间，忽见一个黑影立在对面的花影中。

　　默然一惊，轻轻喊了出来，那影子却开口说：“别怕，是我。刚刚听到声音，就觉得是你，等月
　　亮出来了，一看真的是你。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默然听出是成玦勉，忍不住小心地走近了看，却见他头发似乎是湿漉漉的，不禁快步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衣服，果然都是湿的，忙低声问：“怎么都淋湿了？”

　　“我睡不着，想着我们都在同一个院子，第一次睡觉时离你这么近，你却跟他在同一个房间里，我就难受得不得了。所以就出来了，站在你窗外，多少能安心些。”

　　默然听了，更加心疼，道：“这可怎么得了？淋出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可是心疼我？刚刚月亮刚出来，我看着你闭着眼睛站在那，就想你一定是怕开窗会有风吹到
　　他，才出来的，就很嫉妒。这会儿，你可是也心疼我？”

　　默然觉得心口一紧，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强忍着，说道：“快别在这站着了，回屋换身衣服，赶快休息吧，明个不知要病成什么样子呢。”说着，拉着他要走。

　　成玦勉突然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略在她的脸颊上停了停，笑着说：“你还没回我话呢，我不走。”

　　默然停住，抬眼看他，略带嗔意，道：“淋成这样，还只是说浑话，烧糊涂了不成？”

　　成玦勉笑意更深，脸上的雨水应着月光，宛如白玉，配着灿烂的笑容，耀花了默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