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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朝空欢喜,为孝蒙去意 画韵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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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韵的生日宴过了,肉也吃过了,酒也喝足了,一院子的人又本本分分地过日子了。默然和方廷钰也再不提那日说过的话。几个少爷每日从学堂回来,从不再寻思读书,开始方廷钰还惦记着看看功课,后来被滕沛和栗翎轩两个人教唆得也是一点不看了。时间久了,能玩的都玩了,晚上待着都觉得无聊。
栗翎轩待的久了,他奶奶自己一个人寂寞,叫他快快回去。反正他也玩的腻了,没别的好玩的了,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默然从不把未来的玩意带到现在,一心一意地做着她的古代人,可能现在待的时间久了,当初的谨慎也就弱了;也可能是看他们实在无聊,到处惹事,烦得不想再为他们收拾烂摊子了。也不管是因为什么,她决定把斗地主教给他们。可现在就是地主当道的时代,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叫“斗地主”不合适,而那些阿拉伯数字,又不好说是怎么回事,琢磨了两天,决定把数字只是换成大写的汉字。而那些英文字母,就换成大家熟知的神仙,大小王就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名字也不叫“斗地主”了,改叫“斗仙”。琢磨好了,就叫人做了去。滕沛、方廷钰玩得不亦乐乎,等默然将别人都教会了,就收手不玩了。
这日晚上,二少爷滕泊来了,穿着宽大的白袍子,背着手踱步走进来。滕沛、方廷钰正和琴音玩斗仙,见滕泊来了,琴音慌忙站到一旁。滕泊总是温和有礼,但是丫头们都不敢跟他亲近,既尊敬,又有距离感。小丫头奉了茶,都悄悄地退出去了,她们四个大丫头,除了默然和琴音,也都出去了。
琴音虽站的远,却不愿出去。默然知道琴音心里一直喜欢滕泊,就笑着对她说:“琴音姐姐怎么站那么远?二少爷不常来,姐姐也不好生伺候着!”
琴音脸色愈发地红,踌躇着不知该进该退。滕泊回头淡笑着看她,没有揶揄,也没有轻视,只是和气地淡淡地看着她。琴音偷偷地看了一眼滕泊的笑眼,扭着手帕向默然道:“我外头还忙,这里就烦妹妹一个人伺候了。”说完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琴音走后,滕泊似是不经意地说:“三弟,我来,还要替娘传两件事。”
“什么事?娘怎么不叫我去,还要麻烦二哥来一趟。”
“第一件,边关的战役情况不好,朝堂怕是要派爹去了。”
“哦。”滕沛应着,没什么反应。
“爹说,要是真去,就让大哥和我也一起去。”
“哦。——啊!哪我呢?”
“娘就是怕你急,才不爱来跟你说。爹说了,你还小,在京里多学习才是,再者,咱们家不能所
有的男儿都一起出征。”
“那二哥可以留下啊。”
滕泊不说话,仿佛不愿再提这个事了。他一不说话,真让人有种就只能这么定了的感觉,连滕沛也怕他这样,低头说:“好吧。那第二件事呢?”
“娘叫人看过了你和默然的生辰八字,说是你现在不适合成亲纳妾,至少要等一年,最好是两年。”
“什么?”滕沛扔下牌嚷道,“怎么又不同意了?”
滕泊语气平静地说:“不是不同意了,只是说今年不太合适。你急什么,是你的还跑了不成?”
滕沛站起身,道:“不行,我自己去找娘说去。又不让我出征去,又不让我讨了默然,怎么什么事都不顺?”说完扭头就要走。
滕泊还是一副没事的样子,拉过滕沛的手,说:“三弟,我还是那句话,是你的跑不了。娘你还不知道吗?咱们哥三个,不管做什么她都护着,都会怨到别人身上。你如此去闹一番,说过了心里痛快了,默然可就难做了。”
“是啊,三哥,你别让默然姐姐难做。”方廷钰也起身拉他。
默然倒是在旁边松了口气,也顾不得滕沛,心里淡淡的高兴。忽然瞥见滕沛看向自己,忙的收敛表情低下头,低声说道:“两位少爷说的对,爷别让默然难做啊。”
滕沛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耍赖般地说:“真是的,娘气死我了,就不让我舒心!这两天我白高兴了。”
滕泊和方廷钰都笑了,滕泊点着他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也不怕默然笑话你!这是想媳妇想疯了啊?”
这头正笑着,就有外头的一个老婆子急忙忙地进来,见了几个少爷行了行礼,滕沛问她:“老妈妈这是有什么事啊?”
“是找默然姑娘的,苏妈妈让她家去一趟。”
滕沛忙问:“是她家出了什么事了吗?”
“老奴也不知道,只是过来传个话,但看着是挺急的。”
默然听了心里着急,也顾不得多问,急忙就要跟着家去。滕沛拉了她要跟她一起去,默然拗不过
他,就随他跟着了。一路上滕沛时不时开些玩笑,想让默然开开心,默然只是急着走不理他。
等到了家,苏妈妈真等在门口,见滕沛也跟来了,忙拉了他到屋里坐。
默然急着问:“娘,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刚进屋,就看见她爹苏长福眼眶红红地坐着,快步上前问道“爹,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您可别吓哑丫啊!”
苏长福见滕沛来了,抹抹眼睛站起身来,滕沛坐下后大家也都坐了,苏长福这才说道:“哑丫啊,你大伯前个儿去世了。我就这么一个哥哥,常年不见的,怎么这就去了呢?你也知他身边无儿无女的,我这就要动身去为他料理后事。”
默然看自己爹娘没事,心也放下了,但为她大伯又有些难过,但还是安慰她爹,道:“爹,各人自有命数,爹也不必太过难过了。那边爹爹尽管放心地去就是了,我和娘您也不用担心,我们自会好好地等你回来。”
苏家夫妇为难地看了看默然,都叹了叹气,苏妈妈才说道:“哑丫啊,你也知道,你大伯一直在南方负责府里的产业,他这一去,那边的产业一时也没跟将军信任的人照应着。将军的意思,是叫你爹去接手,娘这也是要跟着去的。”
默然听了,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低声问:“爹娘都走了,那我呐?”
“哑丫,娘也是不放心你啊。本以为你这就跟少爷定了,我们也就放心了,可这日子又不和,还要再等,你们那院子事儿多,娘真放心不下。”说着,拿含着泪的眼睛看向滕沛。
默然明白苏妈妈的意思,是想让滕沛快点把他们的事定下来,即使日子不和,不能正式的定,也该坐实了,待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就不担心了。可这会默然没心思想这些,只是不想让爹娘走。她虽是在真正的哑丫三岁那年穿过来的,但这么多年,爹娘的照顾疼爱是真的,她对他们的爱也是真的,这一世,她从苏家夫妇身上得到了前一世没得到的温暖。她真把苏家夫妇当做自己的家人,当做自己的依靠,这突然说要离开了,叫她心里满满的不安和不舍。
滕沛却说:“妈妈且放心。默然在我这,一切都有我照应,有我在家一天,就不会叫人欺负了她。爹将南方的产业交给苏大叔,是对苏家的看重,难得的好机会,到了那边您尽管全心全意的处理事务,做的好了,也是给默然撑脸的啊。至于我们的事,妈妈就更不需担心了。虽说今年我不宜娶妻纳妾,但默然是早就定下了的,我也认定了的,娘也认定了,府里没人敢小瞧了她。你们事做的好了,这边就更没人小瞧她了。”
苏长福连连称是,他向来不是很愿意把女儿嫁到府里,但已定的事了,想想也是有好处的,就不说什么了。但他不喜欢自己老婆那样,急着把默然往滕沛怀里推,这次婚事推了,他到是高兴,今天又听滕沛这样保证,更是满意放心了。
滕沛又说了些安慰的话,再鼓励苏长福好好做事。默然的心思却全不在这。
滕沛和默然刚回府里,默然就急急地往夫人屋里赶。滕沛不知她要干什么,一路上问她什么也不说,也跟着急急忙忙地赶去了。
进了屋,夫人正要小睡一会,看滕沛和默然急急忙忙地来了,默然还眼里含着泪的,连忙起身问道:“这是怎么了?”
默然快步上前,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夫人一怔,不知她是要干什么。滕沛也是一怔,拉她起来,问道:“默然,你这是干什么?”
默然挣开滕沛,眼泪掉了下来,对夫人说道:“默然求夫人让默然跟爹娘到南方去!”
夫人和滕沛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滕沛急道:“默然,刚刚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又要跟去了?”
“对啊,默然,你在这好好的,怎么要跟到南方去?”夫人也觉得不对,有些着急。
默然吸了吸鼻子,道:“夫人,爹娘就默然一个女儿,默然却一直没机会尽孝。这次他们要去那么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像我大伯,说没了就没了,我怕爹娘这一去,再也没机会相见
了。”
“不会的,默然。以后你要想去看他们,我可以带你去啊。”滕沛安慰道。
默然摇摇头,接着说:“夫人,求您体恤,默然实在是放心不下爹娘,求夫人就放默然同他们一块去吧。”
夫人有些不高兴了,气道:“你这是不是怪我将你跟沛儿的事推迟了,心里不痛快啊?”
“默然不敢,默然是真的舍不得爹娘!”
“你说你这一走,沛儿屋里万事谁来照应?他屋里还有谁能让我放心托付的?”
滕沛在一旁也说:“对啊,默然,你一走,我的事谁来管?”
“夫人,爷屋里的琴音姐姐还有画韵妹妹、剑舞妹妹都是稳妥的人,爷有她们照应着,夫人大可
放心。”
“娘放心了,我可不放心!你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放心?”滕沛气道。
默然扭头看他一眼,就不理了,跪着向前几步,到夫人耳边说道:“夫人,你也知少爷的脾气。照顾爷的事屋里谁都做得,不过是看着顺不顺心罢了。我在这,倒是分爷的心,我去了,也好让爷安心学业啊。”
夫人瞥了眼一脸焦急的滕沛,叹了口气。默然知道,夫人最疼儿子,也不愿意看儿子太宠谁,太
看重谁,所以自己这么说,滕沛又这般表现,夫人心里一定是更愿意让默然先离开滕沛。不出所料,夫人果真缓缓开口道:“默然说的也对。可怜你一心惦记着爹娘,你这份孝心,我若是不答应倒是不近人情了。”
滕沛听了,急道:“娘,你怎么也放她走了?我屋里总共就这么一个靠得住的人,您怎么还放她走了?”
夫人瞪了眼滕沛,嗔道:“你屋里怎么没有人了?我看那琴音就很稳妥,以后默然走了,就把琴音提上来吧。默然,你放心跟你爹娘去,我一会让你雏凤姐姐给你送去些路上用得着的东西,也算是我一份心了。”
“谢夫人赏赐,那默然就先告退了。”
“不行!我屋里的人,我说了算!我说不放就不放。”滕沛气得立在那不动。
夫人闭上眼睛,挥挥手,道:“你先回去吧,娘乏了。你若有什么意见,跟你二哥说吧,让他再来告诉我。”
滕沛一听,知道没戏了,只得满心不高兴的回去了。到了自己屋里,看默然正在收拾东西,几个丫头在一旁跟她说话,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滕沛心里有气,也不理她,径自坐下喝茶。
方廷钰也来跟默然道别,将准备的东西送她,道:“默然姐姐,这是我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祝你一路顺风。”
默然之前看他一直带着宫里过节赏的荷包,有的都半旧了,跟衣服也不配,一直想帮他做几个,做是做好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给,就趁要走了送给他,说道:“方少爷的礼我就收了,我这也有些要给您的。我看少爷自己在京,娘亲姐妹也不在身边给您做些针线,就自己给您做了些荷包。这个是今夏官里发下来的纱,我就自己做主给您做了见纱衣,您要是不嫌弃就收着,也是给默然一个面子。”
方廷钰心里一直感谢默然对自己照顾有加,不像自己在大伯家是,仆人也对自己低看一眼。这回默然给他做荷包和衣服,他心下感动,不禁红了眼眶。
剑舞嘴快,说道:“方少爷不知道,就为了这新纱,默然姐姐这么好脾气的人,还跟管事的老婆子吵了起来呢!”
琴音和默然忙扯她衣角,她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忙掩了口溜出去。
默然笑着说:“方少爷,您别听那小蹄子瞎说,她哪就知道了?是我跟那老婆子从前有些过节,才拌了几句嘴,您别多心。”
方廷钰心里明白,只是勉强笑着点头,收了东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而那边,滕沛突然狠狠地掼下茶杯,甩开帘子快步进屋,喊道:“苏默然,你给我进来!”
默然安慰地向琴音笑笑,若无其事地跟进去。到了屋里,就见滕沛气呼呼地面向自己站着,喊
道:“苏默然,你给我说说,为什么偏要跟去?”
“就是舍不得爹娘。”
滕沛看她淡然的样子更气,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突然知道爹娘要走,心就乱了,一时也没顾得上。”
“那!那你说,为什么给小方子都有礼,怎么给我什么都没留?”滕沛越说越委屈的味道越大。
“呵呵,原来是在气这个!怎么会没有呢?早就给你备下了。”说着,转身到柜子里取出个淡蓝色的新纱衣。
“你还记得惦记我啊,我还以为你要走了,就不管我了呢。”滕沛别扭道。
“你是我的爷,我在这是,我离了这,你也是,我不管你,管谁去?”默然笑着说。
滕沛看着默然娇媚的笑脸,用力把她抱住,喃喃道:“咱们从小在一处,从来都没分开过。你这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舍不得!”
滕沛从没这么抱过默然,默然心扑通扑通地跳,脸上一下子红了,忙挣开他,道:“爷别这样,让人看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