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定今生》雪入溪尘

6、【伍】盛放祭品的器皿 画廊中转了

　　郁楷则看见我们，略显单薄的嘴唇莞尔一笑，唇边顿生一道异彩。Sherry连忙走过去握手，我们紧步跟上。
　　“好久不见，Sherry，越来越有风韵了。”说罢，郁楷则伸手揽住了Sherry的肩，低头间眼神暧昧不清，“想我了没？”
　　我一愣，方才对他的好印象消失殆尽。更没想到的是Sherry和他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
　　我悄悄地问南：“南……他们的关系这么好，难道还挖不出什么新闻？”
　　“什么叫情到深处难开口？”
　　“他们什么关系？”
　　“没关系吧……”
　　“那他们刚才那个那个什么亲密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和我那个那个什么，你就不允许别人那个那个什么？”南佩伊一开口我差点扑上去咬他！
　　窃窃私语间，郁楷则走到跟前，露出迷人的笑容：“小米和南先生对吧？进办公室坐吧。”
　　“郁先生，我可以在画廊里随便拍吗？”我问。
　　“没有问题。请自便。”
　　和Sherry打了个招呼，我就留在了画廊中。他们上楼进办公室详谈。
　　郁楷则之所以被称为音乐画家，是因为他的每一幅画都配有一首自编的轻音乐。对其进行过鉴赏的音乐家和画家，无一不赞不绝口。他完美的画乐技术，恐怕当代难再出一人。今日画廊中的画展不改往日的风格，在每幅画旁摆了CD和耳机。参观之人都会在一幅画前久久停留，陶醉其中。听完音乐后，每个人都会再次抬头赏画，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仰慕和诧异。
　　我在一副《亮日蓝•黎明》前站定。它让我想起了母亲的摄影作品《从黑暗走向光明》，它拍了海上日出前的一瞬间。在那一瞬间中，太阳还未跃出海面，只有海天相接处的万丈光芒穿透云霄；像被一发子弹打得火星四溅，天空脆若玻璃一般裂开无数缝隙。海面如镜，缓缓的波流绘制了橘黄色的天；海底汹涌的暗流犹如人心，惶惶然却坚定，等待时机，破水而出。
　　好比一个人，他从黑暗走向光明时，身体和心灵中的光芒是出于本能地绽放，它可以穿透周边的一切事物；而一个人从光明投奔黑暗时，他必须学会收敛，学会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生存，既不能太招摇也不能太低调，所以他的光芒是收在心底的。太阳是一名永恒的光明信徒，在从光明走向黑暗的同时，把光芒交付月亮保管，使自己不会忘记白天更不会沉迷黑夜。没有谁比太阳更有资格承担光明，只有走过真正的黑暗才能体会到光的力量。
　　再看这幅《亮日蓝》，几乎和母亲的作品有异曲同工之妙。画中的地点应该是冬日达穆边湖城的小溪边，暗蓝色的天空下，溪边的柳树和桥墩默默地托着融化了一半的雪；桥墩下细长的冰柱滴着闪亮亮的水，落在半空被暗影接住；右上方苍穹的鸟俯冲直下，溪水开始微微颤抖；鉴赏人心目中，东方在这时间的流动中悄悄发白，呈现出绝美的亮日蓝。
　　我带上耳机，忽然所有的神经都被吸引了进去，我可以听见太阳从黑暗冲向光明时破茧而出的声音；柳梢的抖动、融雪的细琐声、溪底鱼群的四处逃窜、溪面薄冰的碎裂；还有鸟儿对溪水的嬉闹……奏节从暗沉渐渐转向轻快、奔腾和喜悦，每一个音符清晰可听，带给人一种悄悄逃离黑夜的感觉，有些惊慌，更有些难耐的兴奋……
　　画廊中转了一圈，只剩下画廊中心被白布盖住的一幅画，十有八九是《戈雅•契诺河》，在画的正下方还摆着一架——古琴。
　　我走上楼找南，正巧听见他们在谈拍照的事，似乎并无进展。
　　“Sherry，我的习惯你应该很清楚了，我不喜欢拍照。”郁楷则不羁的声音。
　　南说：“不喜欢……那能说一下理由吗？说了我们就不勉强你，可以吧？”
　　“理由，这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OK，那我再说一次。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迷信，就像南先生你独有的‘女人’气质，可以投射出内心的某些愿望。我的家乡是个信仰祭祀的村落，在那里，所有的器皿都可以被用来盛放祭品的灵魂，只要在器皿中画上祭品的样貌……”
　　“我明白了，郁先生比较排斥拍照时在底片上留下人影。”
　　“可以这么说。”
　　“那郁先生可否带我们参观一下那副《戈雅•契诺河》。”
　　郁楷则爽快地答应，走到门口，浅浅地笑着看了我一眼从我身边走过，下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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