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定今生》雪入溪尘

16、【十五】火祭前的骚乱 人群中站着

　　在边湖城，每天看着黎未温柔至水的眼神，还有一次次让我脸红的调侃，我都忍不住想起郁楷则。还有好多次，想再问问他清庙的事，但都被他一笑带过，要不就干脆敷衍我，说什么：“等郁楷则来告诉你吧！” 这时我就会想起来，郁楷则不是说“你走到哪里，我就会跟到哪里吗？”，在和黎未相处的几天中，却一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等他来告诉我，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我们居住在靠近祭坛的街道中，看着祭坛一点点搭建起来。正中是一根直径半米、高约10米的开勒木，开勒木柱下是一块五棱的大理石板块，沿着板块边缘，从板块到离地三米之间，用琉璃制成了一个封闭的祭坛，入口朝北，顶端以一块红布遮住日月之光。祭坛五个朝向的琉璃板上，除了入口处的火位，剩余四位均刻有代表了金木水土的金刚锉、神龛、湖泊和瓷器。沿着该五方位向外均有长约20米、深约十公分的沟槽，称为火祭池。火祭池之间有可供人站立的拱桥。祭祀开始的的前一天。火位的火祭池中盛满了牲畜的血，然后十多位城民爬上开勒木柱开始涂刷某种香料，很远便可嗅到其辛辣的气息。
　　我和黎未站在祭坛附近，他偶尔上去指挥。
　　“诶，黎未，你真的是南屋村的村长吗？可你看起来也太年轻了点吧？”站在祭坛下，我想了很久还是问了这个傻问题。相处了三四天，我却没有相信他的身份。虽然郁楷则那九百年的故事更荒唐一些，但这件事也不能令我信服。据我对南屋村的了解，能当上村长的人，祭祀能力必定超越了村里所有的人，可是他才几岁？
　　黎未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微微弯起眼睛：“哦，是吗？前不久你不是还怀疑我和清庙是一伙的吗？”
　　“就算我承认郁楷则的故事是真的，那为什么你们能有九百年，我却没有？”
　　“谁说你没有？”
　　“我哪里有？”
　　“你轮回了嘛！”
　　“你很白痴诶……”黎未听到这句话，眼睛弯得更漂亮了。真想不通他到底在想什么？和郁楷则一样难搞！

　　祭祀前夕的夜里，边湖城下起了雪。在半夜子时的时候，我被屋外的一阵阵清脆的踏雪声吵醒。睁开眼时，边湖城的街道上已是火光一片。
　　我磕磕碰碰冲到楼下，大群居民持着火把聚集在街道中吵闹。人群中站着的正是黎未。他仍然清雅地笑着，和身旁急红了眼的城民相比，显得甚是格格不入。我穿过拥挤的人群靠近黎未。他拎起细细的唇角，笑了笑。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明天进行魂灵引渡的女孩失踪了。”居民的吵闹让我觉得事情一定很严重，可黎未的眼神却异常镇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让我对他又多了一份好奇。
　　“怎，怎么会这样？”
　　身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我头痛万分。
　　黎未轻轻地护住我，说：“女孩母亲第一个发现，当时精神不是很稳定，几次尖叫便把附近的城民都惊醒了。城长已组织一些人去寻找。但是如果明天六点前还不能开始祭祀。那这些城民……就危险了。”
　　“那，不能找别人替代吗？”
　　“可以，但要找一个纯火性的人绝非易事。由于边湖城是南临州的欠发达地区，近几年，城里的居民为了寻找更好的生活不断到其他城市寻找发展，这样一来要找一个适合的人变得难上加难了，前几次的祭祀干脆从城外找人了。”
　　“这样吧，剩下的居民，让他们安心地回去，我和你再去找找。”
　　“这可怎么安心？没有一个适当的交待谁会安心……”难得，黎未皱起眉头。
　　我想了想，巧然一笑，说：“我帮你！”说完，忽视他一脸的诧异，爬上附近的一个石桌，大吼一声：“大家听我说！大家听我说！！”扯着嗓子死命喊了一阵，终于人群渐渐静下来，抬头望向我。
　　我清清嗓子：“各位，听我说，大家先回去睡好觉，好好准备早晨的祭祀事宜。那名女孩，我会和村长一起，尽力寻找的！”
　　“姑娘，”人群前方站出来一位老者，“倘若没有寻到，这毁的可就是整个城的命！”
　　“这一点，大家完全不用担心……嗯，因为……我便是一个纯火性的人！”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话不过想让他们安心。明天从六点起，所有的城民要连续九个时辰、18个小时要不间断地念诵往生经。这么承重的担子，不休息好怎么扛得下来？
　　话音一落，人群中传出一片片欣喜的呼声，一些人开始放心地散去。
　　忽然此刻，惨白的雪地反光将人群正南边一个身着白色斗蓬的人照地晃人眼目。
　　“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是纯火性的人？”白色斗篷的声音穿透十几米的人墙到我耳边。“你不知道一旦出错，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吗！”那个人加重了语气，让我不得不一阵虚心，不过这个声音似乎曾听见过……
　　人群骤然又炸开了锅。我欲开口，黎未拽了一下我的手，站到我身边，说道：“我可以证明！我以南屋村村长之名发誓！”白色斗篷听完，转身离开。
　　黎未的话终于让人群满意的离去。我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白色斗篷那里，连身影都如此熟悉……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人的名字，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会是他？！他快步晃入转角的小巷，就在那路口的水缸反光下，我看见了郁楷则！
　　郁楷则！
　　我跳下石桌往那边飞奔，冲到转角时，却和小夏撞个正着。小夏被我撞得七荤八素，我一把揪住他：“郁楷则呢？！他人呢！”
　　“哪里啊……”小夏捂着鼻子直喊疼。
　　“郁楷则啊，我方才明明看见他了！”
　　“哪有啊，我一直在这里呢。”
　　我往小巷深处张望，更远处挤着一群人，我问：“那些人在干什么？”
　　“哦，死了人了，警察正在处理呢。”
　　我心口一惊，跳起来就要往里冲。手腕蓦然一紧，转头看去，正是黎未。
　　“我陪你一起去。”
　　靠近人群外围，我小心地踮着脚，想看却又害怕，害怕看见不愿看见的。郁楷则，千万不要是你！咬咬牙，还是挤了进去。
　　那不是边湖寺里忽然跑走的老人嘛？！从围观的人群那里探听到，老人是运动过量心脏衰竭而亡……我愣在当场，回想起郁楷则说过的话。我是不是真的误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