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定今生》雪入溪尘

17、【十六】火祭 还有，还有

　　这一夜，奔波寻找女孩，不得入眠。其实给我床也未必能安睡。一下子心里莫名多了很多的牵挂，思绪混乱。更糟糕的是，女孩，一直未能找到。
　　凌晨五点。祭坛上火位的火祭池已打开闸门。黎未蘸着池内的血，在拱桥上写满了奇怪的咒文，然后站在大理石板上背手沉思。片刻过去，血已均匀地深入各个五行位。他一挥手，拱桥上便依次站定九个精壮的男子。黎未双手平起平落，我隐约听见一句：“血煞！”之后便是无数诵经般的言语。血雾缓缓围绕四十五名男子，向上盘旋，绽放如牡丹之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散魂鹰！”不知谁高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抬头。一群火红色如鹰般大小的鸟儿从四面八方飞向开勒木，在木柱周边如雕刻般紧贴。
　　黎未仰天浅笑，看来火祭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可是，女孩仍未找到。出去寻人的队伍已陆续回城。
　　“黎未……”我焦急地想问他，应该怎么办？“大家都以为我可以代替……可是我……可我，不是啊……”
　　“谁说你不是的？”
　　我诧然：“什么意思？”
　　“你真的是纯火性的人，”他温柔地揉了揉我的长发，“真的，如果不是你说，我一直都没有留意到你。”
　　“我，真的是？不会这么巧吧？”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嗯，真的很巧，呵呵。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点点头。生平第一次有了为人民做贡献的感觉，不过不怎么好受，因为从未经历过，紧张的要死。跟随黎未走上大理石板，他告诉我，紧贴开勒木柱，不要动不要说话，直到祭祀结束。我乖乖地听话、照做。
　　达穆山间，晨曦微露，往生经的诵吟声在边湖城上空萦绕，宛若初开的阳光渗透向天际般，倾入人心。
　　黎未在大理石板下的祭坛内做法。四十五名男子手摇镇魂铃，跳着怪异的舞蹈，同时往火祭池中洒入一壶壶白酒。在太阳完全探出身子时，其中一名男子一把火点燃了所有的火祭池！顿时，火光冲天，热气逼人，我不禁连退数步。背脊刚触碰到木柱，立马被火辣辣的感觉烫了回来。可是猛然间，整个脖子被无名的力量往后一扯，口鼻也不知怎么被堵住了呼吸，几十秒过去我已脸色煞白，想蹲到地上，但脖子就像被钢箍固定住，怎么也弯不了身子！黎未！黎未……到底发生什么了！难道这也是作为引渡者的一个环节吗？滚滚热浪扑上石板，珍珠般大的眼泪犹如泉涌。视觉、听觉一瞬间都消失了！往生经的诵吟声越来越遥远，意识里晃来晃去一些奇怪的画面，好像看见了郁楷则，还有很多奇装异服的人，还有，还有黎未，充满了黑暗气息的黎未……
　　郁楷则！救我！
　　我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影，浑身灼热如被火燎，说不出更动不了，好像被整个世界忽然抛弃了，谁都不再记得我是谁……那是郁楷则吗？他站在拥挤的人群中，与他们一样穿着奇异的衣服，像是古装可却更有异域的味道。我拼命往前探着身体，我希望他可以看见我！
　　可他却转身离开，一角白色的衣袂渐渐消失在人群里，心剧烈地疼痛起来，撕心裂肺！

　　生死之间，不求爱，不求恨。
　　天地之尽，但相思，却相忘。
　　物是人非心莫悲，昨来今驻了牵挂。
　　青丝化白发，容颜转空城，莫问，亦莫答。

　　是谁的歌声？疼痛一点点在柔软的声音中化解。我睁开眼，黑暗中照进一丝丝的光明，不远的前方土地上盘坐着郁楷则，原来他没有走，心中嘘出一口气，微笑浮上心间。他双手划起八卦形状的动作，清庙在周围飞速地写着什么文字，一切都越来越不清晰……我能感觉自己的气息已快用尽。看见他们往天空迅速洒了一次次的酒，将火祭池中的血水不断引向清庙用咒文围出的圈内，圈内出现了一个黑洞，将血水源源不断地吸入，弥漫在四周的雾气开始渐渐消散。
　　“惊水冲！”郁楷则一声大喊，被黑洞吸入的血水化为一注注接连不断的清泉冲上天空，冲向大理石板！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郁楷则飞速跨上石板抱我下去，此时我的喉口一松，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紧紧抓住郁楷则的脖子不愿松手。靠在他脖子上，看见了背后的白虎……
　　琉璃祭坛在火位处被打烂，黎未正从里面艰难地走出来，抬起头，一双冰冷而阴深的眼睛着实吓了我一跳。他久久地望着我，然后扫视了一遍四周，静静走开。我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这一刻我觉得那不是我认识的黎未，那些千万年的熟识感一瞬间消失殆尽。

　　后来，边湖城重新进行了火祭。那名失踪的女孩被郁楷则他们找到并送回。很多次，郁楷则想拉我坐下谈谈那个时间所发生的事，我都没有理会他。不是我不想知道，是还没有心理准备。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回避了那段时间的事甚至回避黎未这个名字。至于到南屋村寻找雪蚕之丝的事，我也暂且搁到了一边。
　　那些偷拍来的郁楷则的照片，我思前想后很久，挑了一张模糊不清的传给了Sherry。经过了边湖城的事之后我觉得有点疲倦，跟Sherry提了提写毕业论文的事，她让我这段时间只兼顾郁楷则照片的事，其他时间安心地写毕业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