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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寻人寻事之八 一旦接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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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接受了,便无须再去相信他
有些事情是不能同人分享的,不仅限于秘密,无关大小,一说出来就可笑了。比如孩子之间莫名其妙的友谊。迄今为止,有一半的生命都是同小文一起度过的,像一场梦,十年间的每一天都生活在梦里。
就算是在寒冷的冬天必须穿着极细的短裤,就算是他拿擦过鼻涕的脏手拍我的脸,就算是在深夜的地下道里被一群小混混打的脑子不清。至少他的温暖从未离开过我的身边——那天夜里,我生平第一次打掉了一个小混蛋的两颗门牙。
他笑我是个杂种。而我连这种话都无力反驳,我就是以一个杂种的身份才活到今天的,我必须揍他。
因为他说得对。
小文跟我一样的部分是他也没有父亲,不一样的地方是他还有个母亲——虽然从少女时代开始连续二十年从事着一份古老的职业,为数不清的男人服务,并在一次失败的交易过程中孕育了他——这本来没什么稀奇,糟糕的是,那个不知名的基因显然不是亚洲种,小文天生带着一张浅棕色五官分明的面具,让他与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却恰巧成全了我。
他功课可说是一塌糊涂,每次考试都要靠我才能过关,当然是在他还愿意去参加考试的时候。不过打架方面真是个天才。我们默契的约定是每次对阵的时候,我负责动口,他负责挥拳头。
和我永远苍白的肤色不同,他黝黑的强健身躯会散发出一种威信,在少年的世界里,力量就是一切。不出一年,东京十三区没有那个孩子敢再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以为得意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永远,可惜永远比我想象得要长久得多。
我感觉到身体不自觉地就瘫软下来,回忆是透过一层纱窗在看前世,触手可及却永远隔着距离。氤氲中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话“非常好,现在,有一件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你会看见。。。。。。。”
我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可惜梦魇将至,我知道,它就在那里,正等待着我的光临。墨黑色的天际出现在眼前,下边连着海水,浪潮像死亡一般向我袭来,宽广到吞噬一切,却带着毁灭性的吸引力,低沉而有力的咆哮着,把你带到它身边。
一只红色的蝴蝶,煽动着翅膀,盘旋飞舞在我身边,带着股湿乎乎的腥味,那样的刺眼。
我挥手捕捉它,可是却做不到,这是嘉年华场内的射击游戏,你总以为志在必得,可却永远不会成功。
转眼,更多蝴蝶从空中降下来,互相冲撞着,密密麻麻的遮住了视线。它们径直的向我扑下来,栖息在我身上,用毛茸茸的触角扒住我的脸颊。透过层层不停颤抖着的羽翼,世界变成了腐败的暗红色。
毛骨悚然的恐惧笼罩着我,不只来自这些该死的虫子,更多的则是心地渐渐升起的绝望。我不停的怕打着自己的身体试图冲出重围,然而却毫无用处。远处海湾里的一点灯火渐渐黯淡下来,它们像是赶也赶不走的厄运。
我颤抖个不停,想要大声求救,可跟本开不了口,那些触角正在寻找入口,拼命想要钻进身体里面。
他只是坐在我身边,露出古怪的笑脸。“只有十分钟,只是十分钟。你可以做到的。”
可能在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发疯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胡乱抓住它的翅膀,将它们握碎在掌心,破碎的羽翼变为粉末飘散在周围的空气中,像烟云、满天满地的降沙,和蔽日遮光的一团血雾。。。。。。。
眼前的景物一下子变为湿冷的后巷,空气依旧浑浊如铅。冥冥中,我知道,我知道谁在那。海狸歪着头倒在垃圾箱傍边,脸上同样挂着诡异嘲讽的笑。他像是要对我说些什么,可惜只是勉强咧开一道黑缝,声音则消失在虚妄的夜色当中。
“啊。。。。。。。啊”我试着发出声音,眼皮好似有千斤重 ,冷汗顺着额角慢慢滑落。
直到有轻柔的吻滑落在唇边,才意识到自己正窝在莱茵身上大口的喘着气。他的手臂揽着我,正轻柔的抚着我的后背。我视线模糊,只觉得眼前簇拥着一团一团闪亮的光斑,我用手想把它们聚拢在一起,好一会才发现那不过是些黏在他衣服上的,反射着灯光的金色粉末。
“没事了。。。。。。。。已经没关系了,果然还是太着急了。我们应该从更容易一点的方式开始。”
他柔声安慰着我,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从他的口中传递过来,他的嘴唇同样潮湿而冰冷,混合着梦中的气息。我恍惚的被他推倒在沙发上,任他的手在我身上摸索着。
手臂被架在头顶上,衬衣从裤子里拽出来,一直卷到腋下。莱因厚实的大手在胸膛上恣意的抚摸着。
这些动作他做起来老练而稳健,小心翼翼的,像在珍赏一件从拍卖行里送来的古董家具一般。完全是占有一件战利品的喜悦,甚至让人忽略了这是一场□□的前戏。他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着我的耳廓,轻咬我的耳垂,直到听到浅浅的呻吟,才满意的放缓了动作。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嗯。。。。。。。这是你说的常规治疗吗。。。。。。。”
“这是额外赠送的,不过通常获得的效果都很好。接下去会更美妙。”
昏暗的光线中,物体渐渐恢复了应有的轮廓,我只能看到他俯下身后的头顶,感觉着腹部浅浅的舌触的颤栗。力量慢慢的回流到身体当中,我用一只手插进他卷曲的短发当中,这大概就是他所说的生活中的小陋习,偶尔该放纵一下自己。
“呃。。。。。。。大夫,你说的不错。”抬起的手臂滑过沙发的扶手,像光亮的源头伸手摸索“的确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黑暗中,他连一声像样的叫喊都没发出来,失去意识的身体瘫软下来,连同他底下的家伙,像条死狗一样的滚落在地毯上。
我把罗马式的铜质灯座丢在地上,起身整理好衣服,一边用脚踢了一下他的身体,这一下够他睡上整个小时,这种把戏玩过太多遍了,就算没有搭档,一个人干也是游刃有余。他的催眠还算成功,只是不应该让我想到小文,他可是个我必须保持清醒才面对的家夥。
我跨过莱茵的身体,在他的办公桌上找到手提电脑,他接替了卢卡特大夫的工作,但时间并不长,应该还保留着一些病历文件。一个偏执于精神药物的心理学家和一个有变态性癖好的主治医生,怪不得那家医院的情况岌岌可危。
我的运气不错——如果这些也算好运的话。三年来全部接受治疗的病人资料、病例副本、诊断书和出院证明全部都在。大致浏览了一下,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绝大部分是男性,从照片中看来,一个个都是身体强壮的普通青年。但如果你偶尔在大街上碰到他们其中一个,一定会远远地避开。那些呆板而死寂的面孔中,缺少任何可称作感情的东西。
房间里寂静无声,敲击键盘的声响听起来比教堂的钟声还大,也许是脑供血不足的原因,我头痛欲裂,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周围的气温似乎在下降,我勉强止住身体的颤抖,看完了所有的资料。里面有昨晚撞我的两个家伙,这是意料之中的,可奇怪的是却没有费雷德的名字,难道他不是疗养院的患者?我真不想承认自己搞错了。
黑暗中,我突然感到有什么在凝滞的空气中晃动了一下。我浑身一抖,缓慢的直起身子,回头扫视着房间,不是声响,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正在被什么人窥视的感觉。
莱茵的身体倒在地上,纹丝不动。那气息并不来自他,我觉得屋里好像还有另一个生命的存在,非常薄弱的存在,因为此刻的静逸而渐渐的显露出来。
这房子里还有第三个人,从一开始就在某个角落一直注视着我。
我轻轻的走到沙发旁边,把打到莱茵的灯座捡起来,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近乎要跃出胸膛,刚刚才冷却下来身体又再次被汗湿了。握住灯柱的手掌不停地打滑,需要双手才能抓紧它。
我盯着窗边衣柜的格栏,屏住呼吸,猛的将柜门拉开。里面只是并排挂着几件西服,在黑暗处看起来像是摇晃的人影。我用灯柱把衣服一件件的扒开,确定里面的确没有藏着什么人。
但是不对,那个人的气息依然存在,他肯定就在屋里的某个地方。。。。。。。
就在这时,接待室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僵在原地,已经绷紧的神经又被很拽了一下。当它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才慢慢的转身看过去。
一声、两声、三声。。。。。。。。
无机质的铃音响过七次之后,答录机的红灯亮了起来。莱茵平稳的声音从录音中传出来,而他的身体正躺在几步之外,毫不知觉。
“你好。。。。。。。。。。。我会尽快回复。”
提示音响起,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沉默,隔了几秒。
“莱因大夫,我是艾玛。怀斯。”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措辞“我想我有必要跟您谈谈,是关于现阶段病人的状况,我今天在医院值班,您听到留言后请给我回个电话,几点都可以。”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又恢复到死一般的宁静,我依然矗立在原地,想等待着角落里随时跳出一个鬼魂。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四周依然阒无声响,我感到自己的注意力正在一点点的涣散,最终不得不将手里的家伙丢在地上。
如果真有这么个混蛋,他要么就是害羞的不敢见我,要么是早已经穿过墙壁到另一个世界去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体力,我也许该庆幸他没有立刻现身。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忙碌的一天,体力透支到近乎虚脱的程度。但汗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其中还夹杂着莱茵的烟草味。无论如何得先洗个热水澡,我如果挂掉的话就真的再没人代班了。
将身体浸到浴缸的中,我想应该趁着放松好好整理一下思绪,谁知身体一占到热水,困意便排山倒海般的袭来,毫无商量余地的把意识剥的一丝不剩。
半睡半醒间,一个有节奏的声响反复传来,像是在敲一扇门,而它后面正是所有事件的答案。门应声而开,阴影中浮现出一个人,我用力的揉着眼睛,可视线依旧模糊,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手臂顺着浴缸边缘滑落,在碰到瓷砖地面的一霎那,我醒了过来。
那个有节奏的声音原来是电话,又是电话。我真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发明这玩意。水已经只余微温,我无可奈何的站起身,朝客厅走去,沿途在地板上留下一路水迹。
“你终于肯把那该死的听筒拿起来了,嗯,侦探。”
艾丽。道格拉斯大小姐驾到,真是一刻也不得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