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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寻人寻事之九 通向目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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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目的的路,却不意味着能驶到尽头
电话中那个圆润的女中音正是艾丽。道格拉斯,没有气急败坏,但确实没有上次见面时那么从容了——当然这也可能只是线路的原因。我猜她也该来消息了。
“抱歉。女士,刚刚抽空打了个盹。”
“不太机警啊。我还以为你是专业的。”
“千万别相信广告里的鬼话,什么我们从来不睡觉,都是扯淡。我是这个业余行当里的业余人士,照样吃饭、睡觉,为一大堆不值得干的事情忙的四脚朝天。要是刚巧认识的某人莫名其妙的死了,就算是装腔作势,也得在墓碑前挤出几滴眼泪。”
“我不懂你的话。”
“我真想相信你说的。”
“我们得见个面,就现在。”
“我希望你不是认真的,我刚从浴室里冲出来,正□□的倒在沙发上,你顾的两个蠢蛋要是正守在门口?麻烦你通知他们别进来,省的大家尴尬。”
这玩笑开得不怎么样,她没笑。“那么就在电话里做个了结吧,反正都一样。” 我想象着她将听筒换了个手。“我找人盯住你,以你的作为这不难理解,你不高兴了。可你把警察扯进来,这样做傻透了,对事情一点帮助都没有。”
“你干嘛这么怕警察?你大可以命令他们把我扔到牢里。”
“我不害怕任何人,但我有必须保护的东西,我不是什么纽约□□,那一套在华尔街行不通啦。我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有几千人为我的公司工作,更多的人买我们的股票,这完全是另一码事。”
“你说的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另外。。。。。。。。我猜你要保卫的那个小城堡里,应该没有那个挂名弟弟的房间吧。”
“你不了解弗雷德,别擅自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下定义。”她吼道。
这下终于能确定她是生气了,不知道她盛怒的脸上会不会出现皱纹,想象不出来。我们两个人都不吭声,用沉默来调整情绪。
“我明天会寄一张五万元的支票给你,别。。。。。。。先别急着打岔,我听够你的俏皮话了。无论你查到了什么,也就值这个价钱了。你没有任何证据,警察不会站在你那边的。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
我沉默不语,她的话有太多的古怪之处。
“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生活对你也许没什么意思,但有总比没有强。”
我把听筒丢在一边,身上没有擦干,湿漉漉的皮肤曝露在空气中,泛起一层凉意。我没去理会。
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一整天我见了不少人,正常的和不正常的,警察和罪犯,他们干的事都不敢恭维。疯狂也许只是一个界定,哪些人站在这边,那些人站在线外,只有订立标准的人说了才算数,但世上并不存在永远不变的标准。
也许我早就站错队了,只是自己还茫然不知。
那个失踪的男孩呢?他又在哪?他长得什么样子?暴风雪过后的旷野中,只见一行脚印渐行渐远,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去他妈的侦探游戏,也许应该有个人能告诉我明确的答案。
“你好,我是艾玛。怀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川岛。我们今天上午见过面?”
“哦,你已经去过莱茵医生的办公室了?希望他能对你有些帮助。”
“我可不这么想,让我们直截了当的说好了,我想知道一些关于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的情况。”
她深吸了一口气,犹豫片刻,而后断然道“把你的电话告诉我,我过会儿给你打过去。”
我报给他号码,等了十分钟,电话响了起来。
“这件事我想还是私下说的好。首先,我想知道你是代表谁?是弗雷德的家人还是警方?”
“两方都不是。”我实话实说,撒了一天谎,胡编乱造在这排不上用场。“我代表我自己,这是我的问题,我需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这可不是个好理由,我怎么才能知道这不是你们设下的的圈套,你应该有一番更好的说辞。”
我深吸了口气,毕竟不是面对面,我不能拿任何重物砸她的头。
“好吧。第一、他的家人不在乎他,恨不得他从来没存在过,警方乐得作壁上观。这世界上估计只有咱们两个真正关心他的去向。第二、你需要个帮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在全力找他,除了我根本没有其他选择。第三、弗雷德和医院的病人,还能糟到哪去呢?至于其他人,我看是罪有应得。”
她顿了片刻,不过很快就做出了判断,看来我总算是押对了一回“事情明摆着,我一个人的话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我在病人资料里找不到他?”
“因为他从来就不属于那里,弗雷德是个可怜的孩子,精神病史的家族遗传很高,尤其是母婴遗传,但普遍要到成年以后才会发作。但据我所知,他十二岁就被关进了州立精神病院。”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母亲罹患偏执型精神分裂,被发现时已经在反锁的浴室里断了气——使用一根电线穿过浴帘横杆吊死的。她在发疯后还知道把自己锁起来,呆在整栋房子最容易打扫的地方,她没想伤害任何人,没给任何人添麻烦,是个好女人。”
“以她的立场,也许,但还不够好。”
“当然,这对弗雷德造成了致命的伤害,毫无疑问,当时的情景一直困扰着他——尸体在第二天下午才被人发现,他们共处一室至少有20个小时,没人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之后被带回本家大宅,还不到半年,就被送去精神病院强制治疗,那可不是迪斯尼乐园,他和其他人一起被关在铁窗里,其中不乏反社会型人格和妄想狂,听说还接受了大量的药物和物理治疗。”
“这是方便的做法。”
“对于他的家族来说,也许正是如此。”
“而乔治。卢卡特大夫刚巧是他的主治医生?”
“没错。他几乎可以说是由卢卡特大夫抚养长大的,尽管在那样的环境里,但我相信,他们之间建立了父子一样的感情。三年前,卢卡特大夫转到康复中心工作,弗雷德也同他一起,帮他整理资料,照顾病人。他只是名义上的患者,实际上则担当着助手的角色。”
“他看起来怎么样?我是说,他正常吗?”
“非常安静,非常有礼貌。当然,他对围墙外面的世界看法有点偏激,这可以理解。但他把这些都控制的很好,我从没听他抱怨过。他是个温柔的大男孩。”
“你很喜欢他是吗?不是医生对患者的那种。”
“呃——嗯。如果你能找到他,当你能跟他面对面的时候,你就会理解我的感受了。”
“希望有这个机会。。。。。。跟你聊天让我觉得好多了。谢谢。”
“祝你好运。”
挂上电话,艾玛。怀斯的声音仍留有余温,我想,今晚也许能做个好梦。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中午,起来后看到一个信封塞在门缝里,里面装着昨晚许诺过的支票。我把它捡起来放进衣柜底层的抽屉里,这是海狸的敲诈所得,无论生死都该归他所有。再说,我也实在看不出自己面临的问题有哪一样是能用钱解决的。
我用冰箱里仅剩的一点吃的做了午饭,煮好咖啡,把一张纽约地图铺在地毯上,背对着阳光坐下。在头脑中搜寻一遍,凭记忆将警署中看过的犯罪现场大指标出一个范围,地图上这一区域里的码头共有三处,两个比较大,仍有商务或客运的船舶停靠,而另一个则靠近新泽西,已经荒废了有一阵子,只停着些报废的旧船。偏僻又乏人管制,真是理想的场所。
海狸的小公寓此前已被我彻底的搜查过,他的“遗物清单”我大致都清楚。在工具箱中翻出袖珍强光手电筒,文件柜的抽屉里放着一把布兰登短匕首,幽蓝的刀刃上闪动着锋利的寒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把皮套固定在脚腕上,走动起来到不妨碍。
我踱到办公桌前,注视着那把静静躺在抽屉里的□□9mm手枪。不知为何,这些防身的东西他一样也没带走,看来这些东西对他没用。那就算我把它们都带在身上,到底又能增加几成胜算?
我把抽屉关上,有一把刀子已经足以,其余的顶多不过是为自己壮胆。真到了要用枪解决问题的地步,有没有它反倒无所谓了。在这个问题上我算是固执的可笑了。
再无事可做,唯有等待夜幕的降临,从阳光照进窗子的角度来看,现在不过是下午三四点。希望时间能过的快一点,等待有时是最消耗人的东西。
我闭起眼睛靠在沙发上,试着在心里摆开棋盘——这鬼地方绝没可能藏着一副围棋,那不是海狸的风格。可惜才走了20步便方寸大乱,不禁笑出声来。其实无论就哪一点来看,我都已经可笑到了极点。我不像25岁,而简直有105岁了,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傻瓜。
四月的纽约,天黑的不早不晚,我乘坐出租车到达荒废的码头附近,在一栋锈迹斑斑的货柜后面停了车。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面值的钞票,问司机能否等我一下。
他朝四周望了望,又看向我手里的绿票子,像河流中盯着钓饵的大马哈鱼般犹豫不决,我只得再抽出一张“这是定金,车费另算。”
他接过钱,恶声恶气的回道“小子,我可不想惹什么麻烦,午夜前必须赶回城里。”
我让他熄掉车灯呆在那,自己则用手电照路,摸索着沿着货舱的旧址前行。
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必须时刻注意脚下的路况,大概走了20分钟左右,才隐约在堤岸的尽头看到一幢建筑,我想那就是旧船坞的所在了。
它比我想的要大得多,周围杂草丛生,弥漫着一种污浊的油臭味,前后通船的入口早已封死,两侧皆是数米高的玻璃排窗,虽然内侧已经被油漆涂黑了,在夜幕中却仍透出隐约的微光。像一座旧式的城堡,庄严、压抑,且对世间万事皆无动于衷。
我关掉手电,蹑手蹑脚的走进他投射下的巨大阴影中。
等绕到迎接月光的正面,我才看到前面的空地上停着的几辆小货车,都熄了火,四周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看守。
顺着视线的方向,有一扇供人进出的铁门。我走过去,试着用手轻拉一下,铁门发出一声低沉腐朽的轻颤,应该是从里面上了锁。我立刻停住动作,闪身躲在一旁。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在等待着怎样的反应。只管屏息敛气的盯住它,在这种鬼地方,难免让人产生幻想,就算现在里面走出一个牛头巨人也不足为奇。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我吃不准过了多久,紧张的气息让时间不自然的流过,也许有几分钟,但更可能是仅仅过了一瞬。
总之,怪物没有现身,四周依旧一片沉寂。我沿原路绕回,窗台离地有一米多高,而且全部是封死的,并不能开合。但在接近排水沟的地方,有两块玻璃被人敲碎了,只匆匆的用一块木板挡住,大概是多年前小偷留下的出路。我将木板轻轻卸下,确定里面没人走动,用手撑住身体跃上窗台,小心的从窗框间钻了过去。
翻身进到里面,踩着墙边堆放的胶筒,可以轻松地落到地面。船坞内部原本通透的环境被改造过,前后分开,狭长的工作区被隔成一间间的小房子,墙壁上每隔几米装有一支小瓦数的照明灯,发出暗淡而浑浊的黄光。
我从透气窗望进去,两人一间的上下床铺,都是空的,只有卧具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头。屋子不足十平米,除了门上没有加装门锁外,跟监狱的牢房别无二致。
顺着甬道继续前行,空气慢慢变得燥热起来,开始我以为是因为紧张,可是紧随而来的一阵阵热浪,让我意识到自己正接近的乃是一片地狱火海。我预感到,接下去要面对的场面可能不是我所能承受的,很可能将是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