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桂花酿（原名江山情殇）》约略无心

25、太后寿诞 筹备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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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筹备已久，万众瞩目的太后寿诞在众人的翘首中款款来到。宴席赐在宽敞宏伟的奉天殿，皇上前三天便已大赦天下，除罪大恶极的死囚外，其他的罪犯都罪减一等，为太后庆生添寿；又命宫人抄写经书到闹市发放，以添太后圣德。
　　到了正日，奉王殿外，锦衣卫早就设黄麾仪仗于殿外东西两面，金吾等卫设护卫官二十四人于殿的东西分别侍立，教坊司正在殿外设大乐，使张灯结彩的喜庆中又多了一份皇家威仪。
　　而这份威仪，只有前朝五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命妇，后宫五品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享受。冷子规算吊上末班马车了。
　　早早的红杏便挑选好了几套艳丽的华服，搁在架子上，并搭配好了凤钗首饰等，用不着仔细看，也知道那首饰个个都华贵无比。朱暄对紫宸宫的赏赐向来不薄。等到了沐浴更衣的时候，冷子规便侧首瞧向碧莲，碧莲会意微微一笑，很识趣地将那些东西都收拾起来，帮她挑了一件月牙白镶金边大袖对襟上装，下配二十四褶玉凌裙，乌云偏髻上再斜插上一根碧玉簪，耳坠一对小小珍珠。
　　除这些简约的饰品外，通身能挣得上场面的，便只有手腕上的沉香捻件一串了。这也是朱暄在她生病时的赏赐，她是第一回拿出来显摆，倒不是为自己，为了给太后一份足够的尊重。有些人你可以不谄媚，但不得不尊重。
　　铜镜隐约照出纤秾合度的窈窕身材，那淡雅清透的面庞上染着几分春意，绯色粉唇笼着朦胧的光。
　　“主子，其实很……美的。”碧莲费劲地搜索了半天脑袋，还是只想出这个很普通的赞美词。碧莲从不是个乱恭维的人。所以冷子规听了这声赞美很受用。
　　进了宫见多了天香国色的美人，连身边侍候的宫女个个都有几分姿色。若不是自恃自已身上还有一点什么让朱暄刮目，她早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了。
　　连冷子规都不知道的那什么的一点，碧莲今日倒有些琢磨出来味道来。其实冷子规的美不抢眼但很舒服。生活在冷子规的身边，四季都可以如沐春风，如闻荷香，若听松风，如沁白梅，这感觉极难形容。
　　“三宫六院，个个国色天香，我能美的过谁？”清浅一笑，冷子规倒有自知之明，因而她的打扮只求得体舒约。把‘以色侍君者，必不长久’这句话在心里又自醒了一遍。
　　为了表示对太后的尊重，所有的轿辇都是在停在数门之外大家以步当车进入奉天殿。步入偏殿的时候，里头都就莺莺燕菩，环肥燕瘦站了一屋子的美人了。
　　环视一周后，冷子规找了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地方坐了下来。心里不无酸味地暗哼，这朱暄，艳福可真不浅，也不怕风流过度提早衰老。
　　今日不但后官嫔妃，就算那些命妇们，也是个个都拿出自已的家当，人人都是盛装而出，看的人如坠仙境。
　　冷子规怕引人注意，偏偏早就有人注意到她了。曾有同行之缘，又有同盟之意的吕锦瑟分明正陪着一堆嫔妃命妇说话呢，怎么就瞧见她了还放下准皇后的身段摇曳生姿的过来问候。
　　吕锦瑟今日头戴凤珠翠冠，一身鹅黄色织金凤装襦裙，娇贵而典雅，一双美目流盼如轻烟笼堤，莲步轻挪似柔媚入骨。果然艳丽无二，不愧为后宫之首。
　　冷子规赶紧站了起来，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吕锦瑟也不托大，同礼以回。吕锦瑟落落大方问候了几句，冷子规陪着笑脸一一回答。两人状似亲密的态度让后宫的嫔妃们都撑圆了眼睛。
　　吕锦瑟登后之事表面上说是因为国库空虚而延迟，而实际的原因是什么，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这皇帝大婚之事是硬生生被冷子规给搅黄了。如今这些等着好戏的嫔妃们多少有些失望，却暗暗眉来眼去递着这样的消息——装吧，你们两个就装吧，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说真的吕锦瑟能装，冷子规也不含糊，两人直到入席才和颜悦色的分开。分开时，吕锦瑟才悄声说了那么一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冷妹妹好计谋，锦瑟受教了！”
　　吕锦瑟说这话倒不是自谦，冷子规这一玩法与后宫中的勾心斗角的阴险歹毒颇为不同，的的确确让吕锦瑟开了眼界。
　　“出尔反尔，撕破盟约，吕姐姐大胸怀，子规长见识了。”
　　这话如果落在外人耳中便会觉得冷子规针锋相对，不肯让人。其实不然，冷子规正是知道吕锦瑟是个心气极高，极为自信的人才这么说的。那晚吕锦瑟算准了她会上当，才敢唱那一出放贼抓贼的把戏，反被她声东击西给逃跑了。这可能是吕锦瑟生涯中最耻辱的一件事，相信比她没有马上登上凤位更加让她刻骨铭心。
　　没有登上凤位固然让她难堪，但以吕锦瑟自信和见识，绝不会作茧自缚自贱自卑。倒是与冷子规对面过招而明显棋差一等，吕锦瑟的自尊心是不容她自己就这样认输的。冷子规那样说法，等于私底下承认了两人的心计是半斤对八两，彼此彼此。
　　这种对对手的尊重，比任何漠视行为都更让人心平气和。
　　太后是被皇帝一步步扶着登上大位的。冷子规只敢在她喊到平身时才偷偷看了她一眼。年轻貌美的出乎她的意料。三十岁的模样，细长的凤目，高挑的眉头，高贵而威严。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皇太后竟从高位上向她很赏脸的投下一眼，冷子规赶紧低眉敛目，正襟危坐。
　　冷子规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宴席，经验明显不足，没有事前预吃一些点心做好准备，如今只有饿着肚子暗自骂娘的份。
　　皇上，皇太后升了座以后，外头音乐止了，便放了一堆的鞭炮，放完了大家要三跪九叩，等叩到头昏眼花时才又归了座。就在冷子规以为可以进美食的时候，外头音乐又再次奏起，有女官走到御前向皇上进花，然后光禄寺卿走了进来，进献第一爵酒，害得屁股还没坐热的大伙又全都跪到了地上，口里说的谢主恩赏的话，装腔作势喝光了手中的酒。
　　音乐声刚刚止住，就又有女官进来向大家散花，一时间殿里鲜花乱飞。冷子规暗自祷告，这下该让人吃饭了吧。她来了以后一直没吃什么点心，就等着这一顿大餐呢。谁知音乐声再次令人牙痒痒地响起，只见高位之上的朱暄向下面的人举起了酒杯，众人赶紧都高举着酒杯再次谢恩一饮而尽。
　　冷子规终于知道什么叫九奏乐歌了，就是你吃饭前一定要听够九首乐曲，谢了九次龙恩，空腹喝了九杯酒水，等你被折腾的满身疲乏，冷风冷酒喝了一肚子后，才终于开恩给你上菜。
　　娘的，这那是什么赐宴，这分明就是体罚，你还得惴着一肚子的冷风冷水谢恩呢。
　　而这也只是个开始，好戏才刚刚开锣。作为皇太后嫡亲的儿子，雍王首先出场了。
　　冷子规一见雍王比女子更清秀的面庞，水汪汪的风流双眸简直气都不打一处来。就是这个外表很阴柔，内心很阴险的男子把她当筹码卖给了朱暄，骗取了朱暄一个城池，害她落入今日这样被万夫所指的处境。
　　令她更牙根痒痒地是，雍王向太后奉上敬礼后，遥摇朝她的方向作了一下揖，大有感谢她成全他多年心愿的意思。现在的冷子规当然不会幼稚被他激出任何失礼于人的举动来，只能学朱暄平日的姿态装出讳莫如深的笑意。
　　噢，原来如此，讳莫如深一般也是被逼无奈装出来的。
　　雍王送的一幅巨形百鸟朝凤图作为贺礼。太后对于亲生儿子的奉礼很为受用，当众就命人将这长达一米的画卷缓缓展开。众人眼前皆是一亮，这幅百鸟朝凤图果然匠心独具，无论是独立枝头的凤凰，还是围绕在周边的各种小鸟，以及辅开的花草树木，都鲜活而生动，栩栩如生。这显然是出自一位名家的大手笔，笔画俊逸挺秀，婉转流畅，灵气逼人。
　　这幅画无论从格调，意图，品质上来看都非常合乎今日这种荣重的场合。看着众人合乎事实的马屁，太后乐的有些合不拢嘴巴了。一旁的皇帝还在旁边凑趣讨母后欢心，为弱弟高兴。
　　“八弟果然比以前进益了，更懂的如何孝顺母后，这画是八弟亲手画的吗？”
　　“皇兄说笑了，臣弟哪里有皇兄的才华，这是臣弟重金聘请一位天才画家所画。”雍王顺口答着，像想到什么，脸色便开始不自然。
　　朱暄从龙座上站了起来，信步走到那幅画卷前，笑吟吟地问道：“噢？天才画家？朕怎么不知道本朝有这么一个人物？”瞧着那落款轻轻念出：“江南第一才子唐仕武？”
　　他脸上骤然变色，冷冷地向雍王投去发难的一眼，“原来这幅画是那位闹的朕不得安宁的唐仕武的手笔。八弟可真会挑人画画。”
　　雍王在听到朱暄问到作者时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他这一段时间忙着接手金陵的事没时间为母后寿诞准备礼物，临时起意才让在府中无事可干的唐仕武画这幅百鸟朝凤图。唐仕武在诗，书，画方面果然才华横溢，一出手便不负重望地赢的满堂喝彩，让雍王当即就决定以此作为母后的贺礼。倒没想到会被朱暄钻了这个空子。
　　“皇兄恕罪，臣弟见这唐仕武颇有才华，不忍他怀才不遇，是以招幕到府中……。”
　　“那朕怎么听说他毫无实料，科举考试时是靠舞弊主审官才已得到金榜提名……。”朱暄口气森冷，一口打断雍王。
　　“皇兄，此案不是已审的一清二楚了结了吗，况且据皇弟所见所闻，这唐仕武得确身负奇才，刚才众位大臣也是众口一词夸过的。”雍王对答如流。此时的他明知被朱暄所利用，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不站在他一边，为唐仕武的才华吆喝几句。想到朱暄对他所要送的寿礼都了如指掌，他嘴角虽然还卷着一丝笑，脸色却比刚才苍白几分。
　　朱暄的眼线这才投到那几位夸的特别凶的大臣身上。那不怒而威的目光非常具有实质感，让底下的人立马感觉肩膀上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刚才他们的确是夸过这幅画的，谁会料到这竟然是那个科举案的唐仕武画的。能进入内阁的在这方面赏鉴能力肯定不差，一见到好画谁都忍不住夸几句，而且这样不是昧着良心夸赞，又很自然的拍了雍王和太后的马屁的事，当然是多多益善的好。
　　夸的最凶的还是那个特别针对唐仕武的王恕。王恕自己是两榜进士出身，在诗，书，画一面亦有非常的鉴赏力，又一向提携后辈，扬人之善，一见这幅独具匠心的杰作，那会不尽心尽力夸几句。
　　这下好了，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摔自己的嘴巴。四朝老臣头一次被皇帝看的有些头皮发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