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掌宫宫女 碧莲,你可 ...

  •   23
      这回下了朝,大学士们可是齐整整的站在文华殿里恭候圣驾,这还是冷子规当上宫中制诰以后第一回见到,纵然被朱暄防患于未然地下了预防药,但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高兴。
      兵部尚书马文升这样的老臣都被年轻的皇帝给降伏了,据说昨晚皇帝走后马文升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发誓,绝对要效忠这样英明有为的皇帝并扶辅其成为一代明君。今天一上朝,便上奏了一本关于兵部改革一系列措施的奏章,龙颜大悦,圣手御批:“准奏!”
      随后马升文便晃着他的花白脑袋屁颠屁颠地伸手向皇帝要了银子,估计此刻踌躇满意厉兵秣马去了。
      皇帝露了让老臣们猝不及防的一手,漂亮地堵住了朝中老臣的嘴巴。大学士们少了前朝老臣们的支持,肩膀上的压力便大了许多。不过也不要小看这般饱读经书的大学士们,他们身上什么都缺,就不缺铮铮傲骨。其实我朝亦然,缺了什么都不缺敢拚死上谏的忠臣们。
      若以为锦衣卫的暗探能把他们吓倒的话,那也太小看他们拳拳报国之心了。把他们撂着不得不上朝的最关健的还是‘逼君为昏’四个字。这大石头往他们精忠报国的心湖中那么一投,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层层都有百般滋味绕在心头。
      ‘逼君为昏’这四个字太有杀伤力了,就这轻轻的四个字可以抹杀你的一切功绩,将你钉在罪臣的耻辱柱子上,甚至罪行都超过那些被列入奸臣传的奸臣们。那些奸臣们好歹也只是教唆欺瞒皇帝,迎合谄媚圣意,而皇帝听不听关健还是他自己的选择。而‘逼君为昏’那摆明了就是一个好皇帝都被你们这些独断的大臣们给活生生逼‘昏’了。那是多大的罪啊。
      谁要是被这顶帽子给扣上的话,这辈子别说想染指‘直臣,忠臣’这样的美称了,估计直接就能让你遗臭万年。连内阁首辅王恕这样的老臣,直臣,忠臣也都担不起,所以今天二话不说直接就来应卯了。
      朱暄满面笑容地走下龙案,握着老臣王恕的双手就是不放,掩饰不住的关切:“朕自从听说王首辅生病了,日夜忧心,今日见王首辅虽略为清减,精神却嘉,朕心甚慰。”
      朱暄说的倒恳切,听不出其中有任何讽刺或挖苦的意味。王恕虽自恃五朝元老,面对谦谦如君子的皇帝,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当孩子般的小觑,赶忙叩头谢恩。
      朱暄对其他的大学士也一如既往的表达了关切的问候,李东阳,谢迁自然比王恕更卖力对皇恩进行了感激不尽的表白。一时间,文华殿内上演了比贞观之治还君仁臣明的戏码。
      若不是今朝朱暄立在窗下孤独而又防御性的身影,这一切真会给冷子规造成了千帆过尽的美好想像。她真希望这一切不再是想像,可惜,她的愿望又一次被打破了。
      三个大学士的倾情加入,地上杂七杂八的奏章果然被消灭的很快。大学士们即有经验,又憋足了这几天的劲,到了幕色降临时,多日来积压的奏章已整理过大半,许多无关紧要的小奏章都堆在一旁等闲了再处置。
      看着被清空后让太监抬出的空箱子,冷子规多少明白了,为何内阁学士们胆敢触动龙鳞,实在是有些真本事,他们收拾起残局倒也快捷。
      加了一天的班,皇帝本想着要赐膳以慰其劳,尚未开口。就看见王恕拿着三个奏章走了过来。
      跟在李东阳身边打下手的冷子规不由的停住手中的动作,凝着气息盯着颤巍巍的王恕,不好的预感陡然而生。
      “这三本奏章是由六部联名签署,臣等再三斟酌票拟,万请皇帝陛下准奏。”
      朱暄如平常般,面无表情地接过。
      第一本奏的是雍王就蕃金陵一事动摇国本,要求削蕃;第二本奏的是唐仕武科举案中,主考官程敏政死因未明,要求彻查此案,并连带的重审科举案,以一举清除科举弊端。第三本奏的是冷子规是由皇帝内降下中旨升为宫中制诰的,女子为官与国礼不合,万望请皇帝为国家社稷考虑,收回中旨。
      并不是特新鲜的事,甚至有些老生常谈的味道,但本本都用意鲜明,针对的就只冷子规一人而已。就差没有明说此女牵连出科举案,雍王就蕃金陵一事,祸国殃民当诛九族。
      “朕明白了,让朕好好考虑下。爱卿们今日也忙了一天了,赶紧回家歇着去吧。”
      王恕们自然知道他们递给皇帝的是三根硬骨头,皇帝一时肯定是咽不下的,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彼一时此一时,即然强硬的态度会逼的皇帝更强硬,那就按程序公事公办吧,谅皇帝再也说不出什么‘逼君为昏’的话来。
      冷子规是跟他们一起告退出去的,别看王首辅老太龙钟,步伐却很矫健,很快就把冷子规甩后了好几步。冷子规望他的颈背兴叹,倒不敢再往前赶。如果把老大人逼的给摔一跌,可不知朝中上下会出什么谣言出来,即然王恕不屑与她同流,那她还是识相些自己避开算了。
      越走越慢,前面三个人都快走出一箭之地了。走在最后的那一个忽然转身,朝冷子规解嘲的一笑,冲着她握了握拳头,在冷子规错愕难当的注视中,嬉嬉一笑转身跟着前面的人走了。
      离得远,那面目已经很模糊了,妙就妙恰恰让冷子规还能辩认出那个人——正是她名义上的老师李东阳。
      她虽然不清楚李东阳这个动作的含义,但她明白的是,那三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肯定是针对她的。她不想留下来让朱暄更加的为难。
      一出文华殿,冷子规就被碧莲劝上了步辇,本来她看到宫中屏张彩凤,树结银花,处处都张灯结彩,很想步行逛上一逛,却禁不住碧莲苦口婆心的劝说。
      “主子,这几天你也累了,先回紫宸宫歇息吧,这景光日后还有的看,要等太后寿诞过后才会撤去的。”
      几乎是被碧莲哄劝地上了步辇,这丫头看上去弱不禁风倒有几把力气。对于碧莲几乎有些失礼的举动并不介意,她心里记挂上别的事了。
      “自黄河一带发生水患后,不是说倾国力而赈灾吧,连皇帝大婚都延迟了,太后的寿诞……。”
      “主子,皇上是个孝子。”碧莲声音低低着,对她有些不敬的疑惑暗含着一种提醒和告诫:“万岁爷宁可让自己节省些,让后宫缩衣节食,也不肯亏待了皇太后,这是万岁爷的一片孝心。”
      嗯,那一片孝心的万岁爷无时无刻不提防着他那慈爱的母亲对他下手。
      碧莲低眉敛目,细长的眼睛由于习惯性地低垂着更显细小,声线更细:“主子,皇太后掌管六宫,一人独大,就算将来吕小姐荣登凤位,论辈份也大不过皇太后的,这次皇太后寿诞,后宫人人都在费尽心思讨皇太后的欢喜,如果主子能别出心裁的话……。”
      言下之意,无疑让冷子规好好琢磨一下如何借用这个机会讨皇太后的欢心。
      “我现在在前朝为官……。”
      “女官,主子,跟六局一司一样,同样都是女官。”
      有气无力的声调无论说什么都让人起不了抬杠的心,冷子规都懒的与面无表情的碧莲争辩什么了。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六局一司那全是为后官服务的,为她们做衣服,首饰,饭菜,还包括生子避孕的教育。她可是为天下百姓谋福利的官,是朝廷命官。要不,干嘛她拚死拚活不入后宫,要呆在前朝?
      步辇是在紫宸宫月台上停了下来,红杏早领着众人迎在了月台上。刚升了掌权宫女,红杏是一脸的风光,满口的谢恩,比平日里更殷情万分。冷子规只说了几句门面话后,立即令人传膳。
      一份挺眼熟的食盒搁到了面前,吕小姐从慈宁宫派人送来请制诰吃的羊乳圆饼。冷子规沉默不语。是我打的赏,红杏有些惴测。冷子规伸手便要拿过一块,碧莲抢先拿了一块塞在嘴里尝了尝,冷子规不免好笑了。
      “吕小姐心气极高,眼界亦不低,不会做这种即不聪明也没有效果的事。”冷子规拿过一块慢慢咀嚼。嗯,甜而不腻,香酥可口。
      “是的,是的,吕小姐极得太后宠爱,又会做人,对宫女下人出手又阔绰。主子或能与她搭上关系,日后在宫中的日子……。”
      冷子规不疾不徐的咽着圆饼,眼神在红杏过份兴奋的脸上溜了一圈。看来这红杏应该私底下也收到吕锦瑟的不少好处。否则以她的眼眉不夹枪带棒说几句就算是好脾气了,那还会这样诚心赞赏。
      冷子规素来不把自己当主子。在宫外,连她自己都是朱暄的‘囚犯’,那朱暄派来侍候(监视)她的人自然就是狱卒。当然,这些狱卒表面上对她比较客气,毕恭毕敬的,实际上她若是敢做出一点对不起朱暄的事,她们只怕就要露出狱卒的真面目了。
      到宫里以后,红杏的态度明显转变的很快,倒有些拿她当主子看为她谋前程的味儿。想必入了册有了正式的身份,她们之间的主仆关系就货真价实了。不过,冷子规对她们还是淡淡的,没当下人来要求,却也没当自己人来看待。
      碧莲还好些,只守着侍候的本份认真服侍,偶尔旁敲侧击一下,那淡定的神色倒有几分为冷子规真心打算的味道。红杏却有些沉不住气了,时不时的话里有话,无一不是希望冷子规爬上枝头,自已便要与有荣焉。
      冷子规不咸不淡的笑着,红杏对她脸上的不以为然很不以为然,滚圆的眼睛撑的更圆了,但毕竟不敢以下犯上,只好悻悻地闭上嘴。
      膳后,冷子规到后院里转了一圈活动活动筋骨并消消食,只让碧莲随行侍候,其他的人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感谢朱暄虽然撤了她嘉玉妃的头衔,却依旧让她以宫中制诰的身份赐住紫宸宫。这二个月紫宸宫真是大变样了,原本应该是花木扶疏的院子,此刻却是草木扶疏,许多普通的草药刚刚发芽,叶子都嫩嫩的。
      “主子,这东西果然清热解毒,我熬了汤喝了三回,身上就不痒了。”
      碧莲指的正是前一个月她才种下俗称六角鲜的一种野山药草,春天天气回潮,许多人的皮肤因此会痒,喝了这种草药,倒能清热止痒。
      冷子规缓缓回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近朱者赤,果然不错,跟朱暄久的人,往往都会不由自主露出他这种招牌似的笑容,而且若隐若现的嘲笑学的都有七八分像。
      “碧莲,你跟红杏是同时跟着我,罪没少吃,福没享多少,如今红杏升了掌权宫女,你还只是区区八品的长宫女,你怨我不?”
      问这些话时,冷子规脸朝着前方正专注地俯视着那株六角鲜。在紫宸宫备受呵护的野草,长出来的嫩叶也与平时不同,娇小俏丽了许多,却不如长在山上时翠叶如团。她看着有些茫然,不知自已有没有做错。
      碧莲稍顿一会儿才回答,声调不高不声,语气不亢不卑的:“主子,若说我一点都不嫉妒红杏,那自然是违心的,但我嫉妒红杏不是因为她品级高了,而是因为她确实比我八面玲珑,那位置由她坐着比我坐的合适。一个人的头多大就只能戴多大的帽子,这是嫉妒不来的,我只知道我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侍候主子就是我的本份。”
      凡是实话大多都能触动人心,如果是添了些糖衣的实话,那听起来更是甜滋滋的又让人感觉踏实。如果说奉承别人,表白自己也是件艺术活,那么碧莲肯定就是一个能工巧匠。
      这丫头会有出息的!至少比自己有出息。冷子规真有些欣赏她了。朱暄的手下从无弱兵。她回头看着碧莲半垂着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无边的夜色中闪闪发光,漫无边际地笑着说道:“可不,你说的对极了,做人就该守着自己的本份而不是讨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荣耀。关健的不是在别人眼中你是什么,而是在自己的眼中你到底是什么?”
      在碧莲微愕抬头时,冷子规扬眉轻问:“在皇太后心中我会是什么呢?先不说我怎么做才能改变她的看法,我只想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花力气去改变其他人的看法呢?”如果她不是我在乎的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