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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夜宿乾清宫 秋毫无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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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冷子规就留宿在乾清宫。
多日的忧心忡忡骤然消失,疲备的身子却反常的亢奋,明明困的不行脑袋却还是清醒的很。她适意地移动下四肢,让自己睡的更舒服些。
沉睡中的朱暄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嚷,蹭在她削肩上的脸颊也随机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贴了上去。他的四脚像藤一样缠紧了她,两人的身体很舒适的贴的更紧了。
猪!
人生最恼火的一件事就是,自己失眠的时候身旁的人睡的香甜,绵长而均匀的气息一下一下挠的你抓狂。
冷子规不耐的看了搁在肩膀上的脑袋一眼,有心伸手想狠狠推开。无奈人累的时候连一根手指头都懒的动,况且他温热香甜的气息吹拂在颈间两人纠缠不清的发丝上,痒痒的让人更提不起劲。更何况,好吧,说实话,瞅着被月色勾勒着更加清瘦的那张俊脸,也实在不忍心下死劲推开。
最近她不忍心做的事越来越多了,多的让她都不肯仔细推敲内因。反正事情也还没到她对自己非得有一个交待的地步。
她分不清朱暄对她秋毫无犯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是因为他见过太多的天香国色,对她清粥小菜般的□□没有志在必得的需要;也或者朱暄明白她的底限在何处,现在绝不是占她便宜的好时机。也或许,冷子规不无失落地暗自嘀咕,她对朱暄的吸引力从来都只是等同于一副解药的吸引力。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
如果此刻让冷子规照照镜子,她绝对是否认镜子中不无惆怅的表情是由于几许失落而染上的。
他这样挨着床就睡着的人怎么会传出失眠的谣言呢,听说御医们还为此会诊不休,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冷子规有些邪恶地戳着那张睡的不醒人世的脸。戳的有些疼了,在睡梦中他委屈地皱紧了眉头。
冷子规偷笑了一回,伸手摁住他的百汇穴,轻轻揉搓着。推宫活血让天山雪莲的药效更快,更均匀地扩散到百脉中。有规律的动作让她的困意也上来了,很快便也沉沉睡去。
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空空如也。看着顶格上的龙凤呈祥的图腾,她迷糊地有些不知身在何处,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懒猪,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床?”来人好心情地调侃,单膝点支在床缘,将她扶了起来。
你才是猪!
刚睡醒的人四脚都懒洋洋的无力,额头被人偷香也没精神据理力争,迷糊地眨着双眼,任朱暄帮她更衣。见他一粒粒费劲地扣着梅花扣,不屑地说道:“还是叫碧莲进来帮我穿吧,这衣服真折腾人。”连她这样能自己动手绝不假托于人的人,也被这繁琐的穿衣给折腾的没斗志了。
朱暄固执地一粒一粒帮她扣好,启唇:“碧莲那丫环侍候着你还顺心吧。”
“有什么顺不顺心的?横竖都是你派来监视我的。”
穿好了,朱暄将她一把拉了起来,对她的挑衅自动忽略,“朕叫人传了早膳,热腾腾的玉米粥,你最爱吃的。走吧。”
“我还没洗脸梳妆呢?”
朱暄状似轻挑地捏了一下她白如雪,红朴朴的肌肤,笑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还画什么妆呢?”
被他的力道弄的有些疼,冷子规不敢反驳,反而有些心虚,昨晚趁他睡觉对他上下其手的事不会让他知道了吧。谁知道当时他是不是在装睡。这人,狡猾的很。
“跟你说正经的,碧莲这丫环跟着我以后也没少吃苦头,嘿嘿,她做事小心谨慎,我觉得做个八级的长宫女挺委屈她的,我想升她做掌权宫女,这样她至少也是从五品的善赞姑姑。”
端起嫩黄色泽的玉米粥,冷子规不无得意地朝朱暄一笑,厉害吧,我现在懂的可真不少。
朱暄抿唇一笑,故意不去说破她有转换话题的嫌疑,喝了几口玉米粥后才沉吟地:“掌权宫女事多,还是让红杏去做吧,碧莲只要能把你贴身侍候好了就行,你若觉得她委屈,朕也可以让她当善赞姑姑,但干的事还是一样,就专门侍候你就行。”
“你还怕她没时间监视我,你想的到周到。”
朱暄对她的讽刺充耳不闻,全当赞美一样照单全收了下来:“你总算明白朕的心意了。朕的心,意,耳,神那一个不在你紫宸宫?”
好没脸!
冷子规不掩饰地朝他直翻白眼。又斜着眼看向桌边那不招人待见,可怜兮兮的羊乳圆饼。早上刚从慈宁宫送来的,李广送进来时像做错事的小声禀道是吕小姐派人送过来的。看李广的神情,这种情况估计不是一天二天的了。
大婚被延迟了,但断无送吕绵瑟回乡之礼,太后便作主将未来的国母接到慈宁宫住下,但等国库阔绰了些便打算完婚。大家闺秀的吕小姐受此委屈,却还能识大体毫无怨言,一边在慈宁宫学习如何掌管六宫,另一边不忘与自己未来的夫婿沟通感情,时不时派人过来问候,并亲手制作些糕点小吃。
真是通情达理,情深意重的好贤内助!
“怎么?对羊乳饼有意思?来,尝一块。”朱暄倒殷情的过份。
“我没有这份福气,消受不起吕大小姐亲自做的糕点,这不是给我折福来着?”
对冷子规这样的小醋,朱暄多半是纵容宠溺的,但从不解释,也不哄骗。关于吕锦瑟,关于朱暄的后宫,两人从没有正面谈论过。冷子规似乎即不关心,也不在乎,但朱暄知道这仅仅是表相。她不关心,她不在乎,那是因为她还未把朱暄当成自己所爱的人,自己所要依靠的丈夫。
冷子规对他是有感情的,纵然她三番四次的逃跑,但这并不妨碍朱暄对她的信任,她对他的关心比任何人都细致,只是从不在表面上做功夫。
可冷子规受的从来都不是三从四德的教育,否则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怎么敢捡个中毒的小少年回家,帮他喂饭更衣,沐浴擦药,同床共枕。甚至后来还能女扮男装上花船当了二年的大茶壶,受尽多少男人的白眼。
朱暄只隐约感觉到,一旦冷子规认定了他,便不会容许别的女子的存在。这事并非杞人忧天,汉朝便有个卓文君宁死不让丈夫纳妾,大唐名相房玄龄的妻子更是闹出吃醋的典故来。以冷子规喜怒无常,别于常人的古怪个性,谁知道真到了那个时候会出什么幺蛾子。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吕纪,一个吕锦瑟或者还不够份量,吕纪就够份量了吧。对于吕纪的事,冷子规能猜出几分朱暄是没有把握的。但事关灭门之祸,但凡起了疑心,谁也不会轻易放弃追查真相。
冷子规对朝事一反常态的热情是不是也能说明点问题?
朱暄顿觉脑门生风,此事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妥当。承诺不了的事还是不要承诺。不过,他已下定了决心,今生今世都要与冷子规抵死缠绵,不问缘由,不计前程。
还是小小调情保持这难得的和谐气氛吧。
“怎么,朕赐的你也不吃?朕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就怎么不招你待见?”
一国之君也像走江湖一样通身卖宝,寒碜不寒碜。
不过,两人倒吃了自冷子规入宫以来最轻松的一顿早膳。吃完了,冷子规自己向侍候的人要了梳洗用器。反正离卯时还有一点时间。
碧莲早赶过来帮她梳流一番,做事无声无息,小心周到。那总管李广也进来奉承一番,冷子规淡淡的回应。虽然明知做太监也只是个可怜的下人,谄媚奉承多半也是身不由已,想尽力讨主人的欢心,为了就是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冷子规自己在花船上呆过,很懂的这个中的滋味,那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就算自己再辛苦难受,对谁也要扬着一张笑脸。
偏偏她就是特别讨厌李广那张过份灿烂的笑脸,五官好像肉包一般都挤一块去了。何鼎对她恭敬有加时也没有露出这么一副奴才样。
不知是不是缘份使然,还是人真的都有些犯贱。冷子规倒觉得朱暄亲宠的那个臣子都不大讨她喜欢,刚升为院判的御医曾文泰和顶替了何鼎的掌印太监李广怎么看怎么像小人。真不能与何鼎,或者在文华殿碰到的那几个固执派的大学士同日而语。可分明,那二个看似小人的人对她的态度讨好的不得了。
“恭喜冷制诰,贺喜冷制诰,自圣上登基以来,你还是第一位留在乾清宫留宿的……的人,谁也没有你的福气重,日后小的人全都……。”
冷子规对李广的说辞有些意外,继而就不放在心上了。谁知道这个讨好主人的奴才说的是不是真话,不过如果她把这样的话当真了那她才是傻瓜呢。等李广出去时,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亲小人,远贤臣,到底是为何?”
“即如何,主子何不劝劝万岁爷将何总管招回?”
正在梳留海的冷子规以慢动作的回头来表示自己的诧异,在她印象中向来‘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碧莲,对此事的态度热切让她刮目相看。
碧莲已经意识到自己逾越了,赶紧下跪:“奴婢僭逾了,主子恕罪。”
“罢了,闲聊而已,别那么拘束,起来吧。”
梳洗完毕出去,朱暄临窗而立,背对着她的身影挺拨又孤单。这一照面就让冷子规整晚连整早的好心情都打了个折扣。
心有灵犀似的,朱暄回头冲她淡淡一笑,又像安抚,又是提醒:“真正的战争是从今日开始的。”
冷子规一愣神,明白了。
她昨晚想……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