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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罢朝 谁是谁的祸 ...

  •   对这个新职务冷子规抱着很大的热忱,第二天起的更早,美滋滋地梳洗打扮后坐轿子出门,直奔文华殿而来。今日的文华殿有些不一样,静悄悄地的。进去才发现有人比她起的更早,龙案后早就坐着已经开工的皇帝。
      上前行礼的时候她自我安慰,还好,还好,除了皇帝,她还算早的。第一个呢。
      “早膳吃了吗?”
      “吃了。”她就吃了几口的粥。
      一目了然,今天龙案上的奏章比昨儿更多,地上还摆着许多开封的箱子,里头摆满了奏章。
      整理的时候,冷子规有些奇怪的发现,这奏章杂乱无章,各种款式的都有,所奏的事情也五花八门,连小吏之间为鸡毛蒜皮的事争吵也报奏了上来。难怪今天的比昨天的多的多。
      冷子规把自已认为关于民生民计的事全都挑了出来,以便呈给帝阅。再将一些谢恩,请安,敬贺之类无关紧张的奏章另整理成一堆先搁在一旁。
      所谓新官上任三上火,人往往图的都是新鲜劲,冷子规在这动力的支使下,聚精会神干了大半天也没注意到时辰。好不容易整理完一箱,腰酸的差点直不起来,手扶着腰正在那里失神调息呢,
      “怎么?这就偷懒上了?”
      那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又靠的出乎意料的近,她愕然转身,速度太过迅猛,人便失去了平衡,哎的一声向旁倒去。身后之人好整以暇的伸手将她抱了个正着。
      她惊魂未定的抬头,一张特写的放大的俊脸跳入眼帘,笑的有些像偷吃了腥的猫。
      又是一个让冷子规心悸,却又陌生的表情。
      手忙脚乱地从朱暄怀中挣脱出来,挣扎中感觉额头被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温暖而缠绵,提醒她一些睡梦中的记忆——她坠入恶梦时,那些落在她脸上,额上湿热温润的触感记忆。像一个人固执的抚慰,绝不松手的宣言。
      她赶紧摔摔头,将这些引诱人沉沦的幻觉给摔掉。整出一副喊冤的委屈:“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岂敢偷懒?”
      “你不想偷懒,那陪朕偷偷懒吧。”
      早有太监送来了茶点,色泽新鲜的糕点整理罗列,诱人眼球。朱暄便命人另搬了一张椅子放在下首,让冷子规舒舒服服坐着品尝。
      跟平日一样,朱暄对糕点也没多大的兴趣,随便吃了半块的桂花糕便不再轻尝了,碧螺春倒喝了不少,等冷子规三四块糕点下肚有了精神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了。
      “他们,那些大学士怎么……。”怎么还没来应卯?
      这都什么时辰了?迟到也不是这种迟法。
      “笨!”朱暄抿了一口茶,斯条慢理挤出一个字。
      “你支使他们出去做事了?”
      “更笨了!”
      “那他们集体有事都请假了?”
      笨到这份上,朱暄连骂都懒的骂了。懒洋洋地低头喝着茶,眼皮也不想抬。
      这实在怨不得冷子规笨,她从未想过臣子们也会以罢朝来逼宫,来逼皇帝就范。
      实在搜不出其他的理由,她随口便问。
      “他们罢朝了?”
      朱暄这才撇了撇嘴唇,拾起一块红枣糕递到她的唇边,奖励似的口吻:“真不错,还能说得出‘罢朝’二字。朕还以为你要猜他们集体云游去呢。不过,罢朝二字那是朕用的,朕不来上朝叫罢朝,他们不来上朝,算请假……。”
      该死!
      她愕然微张着红唇,眼神迷蒙的样真令人想犯罪。明知这粒红果还未成熟到可以采撷的时候,他却几乎忍不住想动手了。
      他的食指动了动,忍耐地咬牙,“笨蛋,闭嘴。”
      一连被人叫了几次的笨蛋,冷子规的忍耐已经到了底限。她才不关心他的臣子们是集体请假还是集体逼宫来着,那是他那个聪明人才操心的事,她干完自己的本份就回去歇着去。但是,她一转身,看到显目的堆在地上的一箱箱奏章,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休息时间岌岌可危,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工作时间根本不会得到基本保障。她的双腿顿时有些发软……。
      这才是她走马上任的第二天哪,就是她想着大展鸿图……的时候。
      “你……,你还不叫人把他们请来?”
      “恐怕朕去请也请不来,不过……。”朱暄微微一笑,扬着声音朝外说道:“传朕的口谕,就说朕忧心大学士们的身体,让太御院的曾文泰替朕走一趟,瞧瞧大学士们的病好来回禀朕,以慰朕牵挂之心。”
      这半文半白的,冷子规鄙夷地将大拇指往下指了指。
      填饱了肚子休息够了,冷子规无精打采地站了起来。谁叫她一副劳禄命呢,这得干到什么时候。
      “怎么不多偷一会懒?”朱暄口里调侃,人也已经站了起来。谁也没有他清楚目前情况的严峻性,但他忍不住又戏谑了一句:“你怎么不问问朕的这些大学士们为何集体罢朝?”
      冷子规朝他翻了翻白眼。傻瓜才主动问这个自打抽的问题呢。这不是明摆的事吗?她刚来上班第二天,他们就集休息去了。再联想一下昨天那三个人跪在那里的死硬作风,傻瓜都能想出,这下马威是冲着她来的。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他们想用什么理由来阻止她就任制诰一职,是牝鸡司晨还是媚色惑君?
      呵呵!恐怕这样的理由都很难让他们站的住脚。谁都知道,她跟朱暄到现在还清清白白的,初入宫时那嬷嬷看到她手臂上的宫砂,脸上露出绝对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公开的秘密在宫中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虽然也曾被册封为嘉玉妃,但朱暄没有翻过她一次牌就又撤封了。若说她以色媚君,那证据肯定是不足以用来呈堂的。
      本朝女子为官亦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多在内庭走动,像尚宫局,尚食局等六局一司。到前朝为官的倒没有几个,不过亦有前例,本朝初年便有一女子因才华出众被封为制诰,后亦入后宫为妃,得宠一时后宫莫出其右。但也是隔着好几代的陈年往事了。
      现在面临的状况让冷子规意识到自已想得过于天真了,那些饱读经书,喝儒家水长大的大学士们根本不齿于跟一个小女子同登朝堂,想必当初朱暄应顶住不少的压力才下的那道圣旨。冷子规当然不知道,朱暄下那道圣旨时内阁拒不奉诏,朱暄最后不得不内降,下的是中旨才将她破格册封的。
      在这个眼骨节上,冷子规不知道内幕,却更不想知道内幕。雍王就蕃金陵之事已让她跟朱暄的关系发生了逆转。原本生死都要对立的那个人,为了救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让她已心生愧疚之心。如果再让她知道一些令她内疚的内情的话,日后她要用怎么样的态度面对朱暄?
      她干脆装糊涂好了!总强过在他面前老觉得自己有所亏欠。
      是他亏欠她的,不是她!
      打定了这个主意,接下的时间她闷着头做事,再也不往龙案那边瞧一眼。那边似乎也卯足了精神与她较劲,整整又过了一个时辰,文华殿里除了沙沙的翻阅声外,静的连声咳嗽也不闻。
      冷子规从来就不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从小满山遍野的采摘草药,被香君救到花船了当了二年的大茶壶,什么样的苦头没有吃过。饶的如此,这三个多时辰连着看奏章下来,也不免头昏眼花,腰酸背疼。
      眼角瞥见朱暄批好的一大叠奏章,暗暗有些咤舌,看完那些奏章都够累人的,连阅带批不知要费多少力气,那手腕一个悬空的就不累吗?
      同情和敬佩同时油然而起,没进宫时还以为当皇帝是个闲差事,威风八面平日只要下下命令就可以了。谁想到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干那么多的活,还要受臣子们的暗气。
      想的出神了,视线也就忘了移开,等发现与朱暄那么黑如点漆的双眸对上时,竟彼此心宣不照的同时笑了出来。
      意外地,冷子规又看到朱暄不为人知的一面。面带疲色,伸着懒腰,邀功似地指着一大堆批阅好的奏章,露出孩子般讨赏又讨好的笑容。
      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她偏过头不让他看到她满脸的笑意。
      朱暄从龙案后伸着懒腰走过来,扬声:“传膳!”,然后过来牵着她的手,有些怜惜,有些心疼地说道:“累坏了吧,等吃完午饭,你回宫休息。”
      “不用!”
      “心疼我?”他腼着脸,笑的贼贼的。
      “哼,我是为女子争口气,偏不让那些臭男人得意。”
      “噢……。”他特地拉长了声调,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失望似的。
      宫中的饭菜又比在驿店时好上几倍,百来道上好的菜摆了二三桌,让冷子规每一次都不禁皱眉暗骂:暴殄天物,吃不完白白浪费了。
      朱暄像看透她心思一般,对着立在一旁的太监,指着中间的那几样菜吩咐道:“替朕将这几样菜送给那些‘抱恙’的大学士们,顺便问问曾文泰怎么办事的,到现在还没有来回复朕。”
      ‘抱恙’两字被他说的特顺溜,引的冷子规赶紧抿紧了唇,怕自己忍俊不禁失礼于人前。
      那太监也露出一脸‘知情识趣’自已人的笑意。那太监冷子规倒认的,入宫后她命运三次的转折点都是从这个太监嘴里说出来的。他显然是顶了何鼎的缺,当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一点看他的服饰便知道了。
      或许也由于这个原因,冷子规每一次看到这个叫李广的太监时,心里隐约都有些不舒服。就算他现在对她露出和善的,知趣的,讨好的笑脸,她心里却认定这人定非善类,非奸即盗。
      那李广拎着食盒刚出去,冷子规还没有被赐坐,御医曾文泰提着药箱子便进来了。
      冷子规瞧了几眼后瞪大了眼睛。那个御医……怎么变年轻了许多。
      那御医年方四十岁,虎额权腮,正跪首回禀,无非也就说些‘大学士们身体不适,无其他大病’之类模棱两可的话
      那大学士们是否身体抱恙朝中的每个大臣都不作二想,大伙们不关心他们病的如何,都眼巴巴瞧着皇帝,拭目以待皇帝会如何摆平此事。我朝出的是明君还是昏君,似乎都在此一举了。
      朱暄等御医讲完了大至情况,只淡淡吩咐一声:“大学士们都是朕的股肱大臣,断断不能有事,你须每日都替朕去看望查探,不得有误。”
      御医曾文泰应了一声遵旨,见皇帝坐在那里沉吟不语,不敢告退出去等着他进一步的示下。
      果不其然,皇帝抬头含笑问他:“曾文泰,这位是朕新封的宫中制诰冷莹,你还未曾见过吧。”
      虽然御医是从五品的官职,比宫中制诰平级,但皇帝亲自介绍,宫中亦早有所闻,曾文泰不敢马虎,向冷子规作揖:“素昧平生,初次见面,以后请冷制诰多多指教。”
      冷子规亦回礼:“不敢,不敢,日后还望御医大人多多指点。”
      曾文泰的眼睛突然也睁大了许多,就像刚才冷子规见到他的表情是一样的。冷子规心里有数,知道他已将自己认了出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曾文泰便是牢中替冷子规把脉看病的老医生,估摸着当时他也曾刻意化过妆,看上去比现在老上好几岁。而曾文泰第一眼没认出她来也是正常的,当年她顶的一张黑如锅底的脸。就算五官没走样,但白嫩却是美人的底色。
      虽然冷子规从未向正式向朱暄承认过自己的身份,但朱暄执意要恢复她的原名,并将子规两字做为她的字写在金碟名册上。
      如今她即是冷莹,又是冷子规!
      “怎么?难道文泰认的朕的新制诰?”
      这漫不经心的声调中含着一种尖锐,让曾文泰有些发热的头脑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赶紧恭敬地垂下眼睛回禀:“回禀陛下,臣从未见过冷制诰,臣只是听说制诰大人出身江南水乡,臣对江南风光无限向往,因而不免失礼了……。”
      “嗯,朕当年还是太子时,路过江南生了一场大病,是冷制诰救了朕,朕当时觉得她秀外慧中,不应处于营营市井之中,白白浪费通身灵气……。”
      “正是,正是,为臣认为,有冷制诰在皇上身边帮忙皇上,是冷制诰之福……。”
      她娘的!
      冷子规瞪了老奸巨滑的曾文泰一眼。她留在朱暄身边是朱暄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好不好。谁稀罕留在朱暄身边啊,他就是个招祸的主儿,留在他身边不是被人暗杀,就是遭人鄙夷,倒八辈子楣了才被他拴在身边。
      瞧瞧,那一地的奏章,真该让动动嘴皮的曾文泰来整理一下,绝对是件体力活。
      她听香君说过,朱暄就是对外宣称‘冷莹对朕有救命之恩,朕不能忘恩负义’的这个理由力压群臣,自然把冷子规在花船上的二年都给洗白了,好不容易才为她争来个嘉玉妃的职务,孰料让她一病不已给挡回去了。
      不识好歹!这不知是不是所有大臣对她的评价。
      既然被洗白了,那宫中唯一在牢中见过冷子规假面目的人也就只有御医曾文泰了。曾文泰心里明白,此刻绝不能行差踏错说偏了一句话。否则,任何不利于冷子规的谣言传出,自己都洗不清嫌疑了。
      还好朱暄也只是确认一下,听到他说之前未尝相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挥手让他跪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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