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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入宫 陪君醉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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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何鼎被惩罚之后,冷子规就被软禁到了紫宸宫。相较于今日防御森严的软禁,冷子规发现以前那种软禁简直算是小孩子玩家家了。
一溜的锦卫军轮流排班,如柱子一般分布在紫宸宫外围。紫宸宫里,除了碧莲和红杏这样贴身侍候的宫女外,品级稍底的太监宫女也不能踏入内室一步。
冷子规所住的宫殿成了真正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有人来探监探访,即便有也被挡在门外。里头的人出不去,即便有也不是她。
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到朱暄了。想必他日理万机,坐拥美人无暇想起这里还禁锢着一个女子。
比起体无完肌,被打发去养马的何鼎,她应该庆幸,如果这是她所受到的全部惩罚。
人生如囚,到这世上都是来历练的。冷子规没觉得这样的生活与宫外有何不同。不过是换个地方来画地为牢。
日光还是可以照进她生活起居的地方。一睁眼便有香喷喷的饭菜吃,累了有暖洋洋的被窝钻,闲了还有二个宫女可以陪她聊天,着实比在花船上当大茶壶混日子好多了。
听说了皇帝即将大婚,吕锦瑟将入主东宫时,冷子规夹着爱吃的臭豆腐心想,如果这是她所受到惩罚的全部,即使是一辈子,她也认了。
谁叫她值一个城池呢,不是所有人的都值这个价!
宣旨的太监进来的时候,她刚刚吃完丰盛的早饭,立在美人肩前正摆弄着枯梅。面对着拿着金黄色卷轴,满面庄严的太监,她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这场面还是第一次见,明显应对不足。是碧莲拉着她的衣袖示意她跪下的。
等太监宣完了奏章,冷子规还呆呆跪着,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发懵。冷子规一直认为自己够傻,但还没傻到听不懂汉语的地方。太监刚才读的圣旨,她有听没有懂。
册封她为嘉玉妃?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主子赶紧叩头谢恩。”
屋里屋外跪了一地叫主子的人让她模糊的意识清晰起来,到处都催促着要她谢恩的声音一下一下抽着她的脑袋。然后,她觉得抱歉的是,她突然笑了起来,很明显的把一屋子的人都吓坏了。
冷子规记得她笑个不停,让四周的人很惊恐地围着她,看着她,完全的惊慌失措,接着一阵晕眩后,眼前一黑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睡了很久,在梦里见到了许多人。对她殷殷期盼的父亲,最疼爱她的母亲。他们都浑身是血,眼里流着血泪怜悯地看着她。她一直向他们伸出手,叫着:“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不知为什么她没有流泪,她想哭喊,但流不出眼泪。
在梦中,她很清楚自己在梦中,但这样的梦跟真实的生活没有区别,喜怒哀乐都那么真实。所以,即使知道自己在梦中,她也心安理得,没有转醒的念头。
冷子规生病了。
郁结于心导致的心浮气燥,身体不适,噩梦惊忧,盗汗体虚……。总之,御医们会诊下了方子,没有具体的病因,但指出冷子规的情况不容乐观。
三天来昏迷不醒,水米未进,这情况就算不是御医也看得出来实在不容乐观。除了冷子规,谁也不会对这样的方子有异议。冷子规有话反驳,但她反驳不出。她能听得到四周的声音,能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脑袋里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四肢无力,大脑指挥不了所有的器官。但她觉得很烦,老是想沉沉睡去的时候,耳边总有人在唠叨,吵的她不得安宁。
“别睡,你给我醒过来……。”
“起来,喝些米汤,起来,喝药了。”
冷子规真的很讨厌像苍蝇一样老在耳边嗡嗡的声音,她索性把眼睛闭的更紧,嘴巴抿的更牢。那讨厌的声音停住了,她想她可以安心睡去了。然后温热的吻不断落在她的额上,脸上,耳上,湿漉漉的,像有人在哽咽。
“好,是我错了,当初全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那哽咽声那么不甘,却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吐了出来,那份委屈搅的她五内也湿漉漉的,然后她终于泪如决堤了。
醒来的时候,除了碧莲,她竟看到了香君。她以为自己病花了眼,努力撑大了双眼。
“怎么,这才几天不见,就认不得香君姐姐啦?”
“香君姐姐……。”
她只叫了一声便停住了。香君从碧莲手中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喂她吃药。她顺从的全喝了。她们之间真不需要太多的言语,香君能来,对冷子规来说是意外的,也是惊喜的。她就像一只被猎人抓住的兔子,就算猎人答应绝不伤它性命,它也不肯安静地被养在窝时,与猫,狗蛇属一窝。
香君是被当成说客请来的,这一点她们谁都很清楚。但无损于她们之间的相互信任。
朱暄的心思说不细腻那真是有亏于他!
香君风尘买笑,在恩客里常常笑语如珠,口若悬河。但其实私下里香君是个不多话的人,她最利害的地方是懂的什么时候装傻,什么时候装深沉。
紫宸宫里终于有了些生气,在香君的悉心照顾下,当然也赖御医们开出的全是药膳美食,子规终于可以起床散步了。
虽说是乍暖还寒,院子里已有燕子的呢喃声了。冷子规携着香君立在前台上,空中飘着不知谁家的风筝。
看了好一会儿,香君长叹了一口气。冷子规知道她有话要说,前几天没有气力听,现在有了精神,便笑问:“香君姐姐,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香君一笑:“本来有话,现在倒没话了,你都懂得的,再说就画蛇添足了。”
冷子规还想答腔,便看到上次来传旨的太监又捧着一黄卷子走了进来。看见她便笑的走了过来,举起手中的圣旨。
无可奈何跪下接旨,这次自然比上次轻车熟就,心态也稳当了许多,但当听到“撤去嘉玉妃封号,改为宫中制诰时。”心肝儿还是颤了好几下。
接中圣旨,碧莲早就过来赏银子并送将那位公公送了出去。整个紫宸宫都静悄悄的,那些太监宫女好像都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觑。不知该过来贺喜呢,还是提醒自己要殃及池鱼了,赶紧搭上别的线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撤去嘉玉妃这一茬冷子规是听的懂的,后头什么宫中制诰到底是什么东东她不太明白。自从那道圣旨颁布后,香君的嘴角一直噙着一丝微笑,冷子规的手帕之交可不是白当的,她知道那是香君真正开心地才有的若隐若现的笑意。
制诰应该不是个很高的品级吧,看那些宫人的脸色便知道的。其实那些宫人跟着她这么一个主子也怪可怜的,自她入住紫宸中后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皇帝从未临幸过紫宸宫,几乎可以说连面都没有露,好不容易等她被封四妃之一的嘉玉妃,还没熬到晚上翻牌子就一病不起,差点呜呼哀哉了。如今更好,一夜未宠幸直接就被删封了,如此多舛的命运,也难怪身边的人个个自危。
“宫中制诰到底是个什么品级?”
香君也答不出来。朱暄的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她不清楚。香君只浅浅跟朱暄聊了冷子规心中的委屈。纵然冷子规从没有跟香君提起,但香君这个知已也不是白当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的人,她的仇人,被她救的人都活的有滋有味,而她却惨遭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命运。有生之年,狭路相逢,说委屈那都太侮辱这沉甸甸的经历。
下了那道圣旨后,朱暄还是连人影都不见,紫宸宫里人盼星星盼月亮也盼不来。不过,让他们觉得平衡的是,皇帝可能真是太忙了。连大婚这样的事也被推迟了,推迟的原因是因为群臣上书说黄河发生大面积水灾,赈灾济民刻不容缓,怎奈国库不充盈,如果此时大婚的话,怕财力有所不足……。
皇帝没有异议直接准奏,等这事传到抱孙心切的太后耳中时,太后再跳脚也无济于事了。她不是亲妈,但在传承上等同于亲妈,皇帝为此事还特地过去请了三回罪。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不管怎么样,皇帝理亏。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冷子规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要上任宫中制诰了,该是香君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冷子规也没有挽留,看着墙壁上的影子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口:“唐才子如今在雍王府里……。”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提到唐仕武。以前不是不敢提,是彼此心照不宣,提也无用。如今要分开了,或者一别数年,也许就是一辈子。冷子规不想以后再为他们操这份心,如今她入了宫,与香君各有各的命运,小簟轻衾各自寒,只盼着各自都能走好。
香君轻叹:“他不知世事,又恃才傲物,总想着一展抱负,事到如今,也只能让他吃一点苦头了,日后你若能帮衬我们的,请帮衬一下,如果帮不上忙的,我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香君的体贴有着世俗的温暖,不清高,却也绝不庸俗。
此后,两人再也无话,对着灯花看了半晚,各自睡了。
第二天,香君自个儿走了,冷子规并没有来送她。
陪君醉笑三百场,不诉离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