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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倾国倾城 他来了,用 ...

  •   冷子规追查唐仕武的下落已经很久了,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地点,这种时候再次‘偶遇’。
      换了一身华服的唐仕武风度洒脱,是另一种带着书卷味的意气风发。往日怀才不遇的愤世一扫而光。冷子规很意外见到这样的唐才子,减了几分落拓不羁,多了几分踏实的自信,而不是狂妄。
      唐才子楞了许多好把她认出来,脸上的惊喜是直接的,也是最真诚的:“大茶壶,天嘛,大茶壶,你居然是个姑娘,还是个俏姑娘,香君知道了不知该多惊讶。”
      明知道她是个姑娘了,居然还想像以前那样伸过手来拍她的肩膀,冷子规有些无奈地往旁躲了躲,脸上却带着不含糊地笑:“唐才子,很久不见了。”
      唐仕武年少轻狂,在诗,书,画方面确是个不出世的天才,他与貌美的香君的关系被人传成了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而与香君有过命之交的冷子规却知道,他们两人相互引为知已,执着是生死契阔的真情。
      所以,在这里碰到唐仕武让冷子规虽有了不好的预感,但看到鲜活着唐仕武,冷子规还是由衷的高兴。
      换了女装的冷子规毕竟不能像以前那么熟不拘礼,唐才子确还如之前那么热情,他瞧了瞧冷子规的身后,雍王立在那里含着笑正看着好戏:“大茶壶,怎么不见朱兄,不会他真有断袖之癖,知道你是个姑娘,就不打算要你了吧,当时在牢中,他可是把你宠上天了。”
      唉!爱情中的女子果然是慈菩心肠,尤其像香君这样在红尘中打过滚的女子,爱的往往是情郎的一片赤子之心,越是怜惜越是宠溺,把唐才子保护的都不知世事人情了。就连朱暄的事她都瞒着唐仕武。一出狱就被打发去做小吏的唐仕武对后面的事一无所知。
      身边站了个别有居心的雍王,实在不是叙旧的好机会,但冷子规知道她也没有机会再挑三捡四了,“唐才子,你怎么会在王爷这里做客?香君姐姐一直没有你的下落,急都急死了。”
      唐仕武向雍王拱了拱手,不无得意的回答:“我在途中听说雍王正在重金招幕幕僚,顺便过来瞧一眼,在一群应聘的举子中,嘿嘿……,我唐仕武是天下第一才子,噢,我想稳定了再写信给香君,省得让她担心,我今晚就写。”
      才子果然都不让人省心省事的,别人为他担忧惧怕的时候,他倒是吃好喝好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冷子规只能在心里暗叹,唐才子应征雍王府的事是不是巧合,不是明眼人也想的明白。科举案的风波并没有如表面那样平息了,主考官程敏政死的不明不白,恰在此时,作为贿赂考官的举子唐仕武应征雍王府,这潜伏的风波有多大让冷子规都不愿去探究。
      她甚至不忍心去看唐才子意气风发的脸,因为她知道不久之后,将会有一场更大的打击在等着他。
      说真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当初冷子规就不赞成香君看上这么个狂书生,除了吃吃喝喝,书写画画外就只有靠清谈过日子了。不过,冷子规没有立场发表这样的意见,对比朱暄,她的眼光也好不到那里去。
      “大茶壶,你怎么会在这里?”唐仕武后知后觉地问。
      终于有些正常人的反应了。
      雍王在一旁笑答:“是我特地请冷小姐过来做客的,好了,你们也叙过旧了,我跟冷小姐还有些事实要谈,先告辞了。”
      冷子规走出很远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唐才子已经收了心神,全神贯注又接着画去了。冷子规来的时候他就在后花园里作画,画着一个官妓正在赎身从良。那画中人与香君有几分神似。
      从刚才受到那个致命的打击起,何鼎就一直像跟木头似的跟在他们的身后,到现在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满脸鄙夷。冷子规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唐伯虎没有认出何鼎来,何鼎送去的饭菜他可没有少吃过。一扭头,不禁有些发笑,原来何鼎将帽子拉了下来,几乎遮去了半张脸。
      何鼎从来就没看唐仕武顺眼过,当然何鼎也从没有看她顺眼过。二个他都看不顺眼的人在叙旧,难怪他的脸拉的那么长。
      冷子规突发奇想,天下除了朱暄,何鼎不会看谁都不顺眼吧。
      他终于来了!
      三十六人抬的金顶明黄绣龙御辇,缓缓而来。漫天风雪中,他一身的明黄金龙,踩着红衣太监的肩背下了轿,立在四周俯首跪地黑压压的一片人中,贵气天成,君临天下。
      他似乎不是为她而来!
      他素来冷静如水的眼眸,扫过早就畏然跪在一旁的何鼎,不用他多说什么,何鼎立即膝行数十步爬到他的面前,只一味的磕头,仿佛知道自己罪无可赦,求饶的话半句都不敢说。
      很快,何鼎就被人押了下去。
      现在该轮到她了!
      她见过年少时据傲倔强又可怜的朱暄,见过忍气吞声温柔如水的朱暄,还见过外表温和说一不二的笑面虎朱暄,独独漏过了这一种。
      唯我独尊,漠视天下!
      她第一次在他的眼中找不到自己。
      冷子规跟所有的人一样跪在地上,离朱暄只有数步之遥,这么近的距离,他以前几步就跨到了,现在他们之间好像隔着银河。她释然苦笑,明白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在于相隔几步,而在于无论相隔几步,哪怕只相隔一步,只要朱暄不主动跨出,她就不能站在他的面前。
      她没有主动权!
      任何人在朱暄面前都没有主动权,距离多远由朱暄一人说了算。
      她也是被人带下去的。
      不过情况会比何鼎好一些,她是被二个熟人带下去的。再见旧主子,碧莲和红杏面上丝毫没有露出异色,冷子规却觉得搀扶她的手臂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呵!这次回去她应该能被‘侍候’的更好!
      幸亏,她不是最倒楣的一个。
      当冷子规看到从后门闯入的唐仕武时,忽然觉得那将是唐仕武一生遇到的最残忍的时刻。甚至超过他金榜提名后面临身陷囹圄的那瞬间。
      唐仕武应该是听说了当今皇帝驾到,便从后门闯了进来,想在皇帝面上喊冤并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然后他看到了黄袍加身的朱暄,从难以置信,到茫然无措,到惊慌失策,到深深的绝望,所有的表情在他脸上走了一圈后最终定格成灰心丧气。
      唐仕武的仕途到此为止!
      再也没有他自己所希望的大展鸿志,一鸣惊人,光宗耀祖,汗青留名。
      他没有机会了,当今皇帝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如果要给,不会等到现在。
      朱暄只远远地朝唐仕武颔首示意,并挥手示意让护卫松开已被按倒在地的他。
      没有叙旧,没有震怒,轻描淡写的转身上了轿。朱暄甚至没有责问一句,大胆唐仕武,朕让你出使小吏,你为何还在这里?
      这样的平静,却无疑是最残忍的一种方式。冷子规领教了,天威难测,最可怕的还不是责罚,是漠视。勿庸置疑,这样的漠视已足够断了你一生的前程。
      在朱暄的眼中,唐仕武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
      那在朱暄的眼中,她还有任何价值吗?在她趁着他毒发,伺机逃走以后。他能吞下她的背叛吗?
      好像也没有,如果勉强称得上有,那就是她还有被惩罚的价值!
      不过,她现在这样叫作什么?罚坐?陪罚?
      坐在肩歇顶黄琉璃瓦的文华殿内,冷子规呆呆看着坐在龙案前批阅批奏章的朱暄足足二个时辰了,龙案上奏章依旧堆积如山,估摸着再批几天几夜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有问题的是跪在底下的何鼎,脸色苍白,膝盖跪的生疼,却还不得不勉强自己挺直着腰板。
      冷子规满脸同情地看着他,她自个儿坐了二个小时都已经腰酸背痛了,更何况何鼎跪了二个小时。
      手脚开始发僵,虽然这里烧了地龙,朱暄又叫人添了数个暖炉,可坐着一动不动,手脚还是会麻僵的。冷子规悄悄挪动几下手脚,在朱暄看不到的角度拚命给何鼎打眼色。
      你开口求饶吧,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何鼎视而不见。
      真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她不管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她不想这么干熬着:“咳,咳……。皇上……。”
      朱暄的手微顿了下,大力翻过一页奏章。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的余音袅袅。有些尴尬,眼神都不敢朝像兵马俑那般挺立的太监宫女人看一眼。
      鼓足勇气,再大声些,“启禀皇上……。”
      一大坨的奏章被狠狠扫到了地上,从散发出去的空间幅度来看,没用上杀牛宰猪的力气一般人是做不到的。然后朱暄像没事人一样,又拿起一章奏章正儿八经地批阅着。
      冷子规能感觉到身上被无数道目光狠狠刺着,分明抬头时,那些太监宫女又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的。
      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射向何鼎。何鼎见死不救,低下头去。
      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朱暄命人添了一回茶,又吃了几块糕点,然后慢悠悠地接着愚公移山去。
      何鼎豆大的冷汗从额头落了下来。虽然尽量撑着,身子也开始微微摇晃。没罚跪过的人不明白,跪久了比挨鞭子都难受,膝盖处生出钻心的痛,全身不受控制的摇摆,偏偏你又只能硬挺着。那难受劲就跟熬鹰差不多。软暴力有时比暴力更磨人!
      冷子规待要不理会,怎奈她菩萨心肠,心地善良,心思柔软。好吧,她承认她被这样的陪罚搞得有些神经紧张了。
      她腆着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暄儿……。”
      这回朱暄有很反应了,而且反应还很大。
      他冷喝一声:“把何鼎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暄儿……。”冷子规惊叫,不由的想站起来,刚欠了欠身子,就收到何鼎投过来阻止她的暗示。
      她慢慢又坐了回去。
      刚开始,除了肉击的声音就没有别的了,打了二三十板子后,何鼎呻吟声便传了来,那嘶哑的声音听着冷子规胆战心惊,她有些惊惧地转头看朱暄,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披肩的墨发上,无法形容的静美。与外头传来的残酷的呻吟声奇异地和谐了。
      终于,外头大板击肉的声音停止了。下半身全是鲜血的何鼎被人拖了进去,还得来谢谢皇帝给的这一份恩典。
      “何鼎,你知罪吗?”还在批阅奏章,连眼珠都没有转动的朱暄漫不经心地问。
      “奴才知罪。”何鼎无声流泪,被打的遍体鳞伤后,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委屈:“奴才自知罚的不够,求皇帝重罚!”看得出他是真心知错,心甘情意受罚。
      雍王就蕃金陵,国之危已。自古,金陵便是国家的经济和政治中心,六朝古都,多少皇帝由此走出,便是现在也是小朝庭,雍王就蕃后,必定自成一格局,若他心怀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而为朝庭埋下这个潜在的危险,何鼎也算出了一份大力了。
      “好,来人,撤去何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身份,去太仆寺养马去吧。”
      “谢主不杀之恩,谢主龙恩!”
      很快何鼎身上的四爪蟒袍被扒啦了去,被血湿透的雪白中衣异常刺眼,冷子规怔怔地瞧着,看着他被人一路吭哧吭哧地拖了下去,心里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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