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尽千帆》琚名

15、偷食

　　叶盛憬轻笑出声——小小竟还问自己是谁，他倒想知道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于是盛憬就踱着步慢慢靠近小小。
　　小小低着头一动不动，她看见地上有个人影向自己靠来，知是盛憬走近自己，于是下意识的向后缩了一缩。
　　盛憬站在小小面前，两人站的很近，不过一掌之隔，小小都可以清楚地听见盛憬绵长的呼吸声。
　　盛憬盯着小小的头顶，不知在想什么。
　　小小紧张的全身的毛孔仿佛都竖了起来。
　　半晌，盛憬轻笑数声道：“也是，你怎能不知道你主人是谁？我是叶盛憬。”
　　小小抬起头直视盛憬的眼睛，喃喃道：“你叫……叶盛憬？”
　　“没错，我是叶盛憬，记住了？你的主人叫叶盛憬。”
　　小小向后直退了一步，仿佛要跑但又刹住了步子。她又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我家——江南叶家。”
　　小小沉着头。
　　叶盛憬不耐烦的一把抓起了小小头顶的黑发，道：“看清楚我，可别忘了！以后别认不清你主子，趁我不备从我背后捅刀子！你可就我一个主子，难不成还有别人？”
　　小小面无表情，但满眼惊惧。这令盛憬很诧异——这表情就像犯了什么大错害怕责罚，自己虽然好像凶了一点但也并没有罚她之意。
　　盛憬放开她，回头走了几步坐在了桌前，把叶三带来的饼撕成一块一块的泡在羊汤里吃了起来。叶三带来的吃食并不精致，只是随便在路摊上买的。不过盛憬反而更觉得叶三了解自己。
　　盛憬有时并不是那么追求享受——那样感觉太累。
　　叶盛憬用眼角溜了小小一眼，发现她还站在原地，低着个头仿佛受了多打打击似的。盛憬现在没工夫跟小小闹腾，这几日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他二哥来的蹊跷。
　　叶盛荻近几年暗地里动作频频，网罗心腹，扩大在叶家的权利，但叶总管岂能坐视不理？以至于叶盛荻吃了好几个哑巴亏。
　　盛憬这个二哥从小刻苦，也很懂得经营之道，最是喜欢使些手段。
　　比如说叶盛荻的那个妻，名唤麦霓裳。这个温婉的女子本是个绸缎庄麦掌柜的独生女，叶盛荻本想吞并这个绸缎庄，便使了些手段令麦霓裳恋上了自己。两人成亲后麦掌柜忽然猝死，叶盛荻将之风光大葬，赚了不少好名声。恰逢麦霓裳怀有身孕，一时不能接受父亲的死讯，当天几天就流产了，没几日又因身子虚弱便被叶盛荻送往梅山上叶家别院调理身体……
　　盛憬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否则他父亲叶老爷子不会那么不以为然。
　　盛憬知道他这个二哥不知有什么打算，不过他倒是很有兴趣叶盛荻到底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盛憬忽然道：“你过来。”
　　这个房间就盛憬和小小两个人，小小顿了一步便走了过去。
　　盛憬将盘子向小小面前一推便又走到躺椅出半躺着，拿出叶总管找人带来的信件看了起来。
　　小小看着盛憬推到自己面前的饼，这是要给自己吃的意思吗？看了看盛憬，发现他认真的翻阅信件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儿打扰。
　　于是小小有些迟疑的拿起一块饼小口的咬着。嗯，凉了，咬起来还有些费力。小小见桌子上还摆了半盘牛肉，暗暗纠结——这个自己能吃吗？于是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盛憬一眼，盛憬快速的翻阅着什么，小小判断盛憬此时根本还不会搭理她，便忽然出手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嗯，比大饼强多了。
　　小小又坐到了昨夜她铺在地上的床幔上，桌子上铺着的绸缎长长地垂下，隔在小小和盛憬之中。
　　两人便沉默的呆在这个房间里。、
　　小小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反正就是无比的别扭。
　　叶老头的信件是例行公事，交代了叶家这一个月的情况。
　　盛憬虽说自小对这些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很是擅长，但绝对不像叶盛荻那么酷爱。
　　盛憬现在有时有很厌烦这些人与人之间一些很不单纯简单的东西，不过在盛憬小的时候反而觉得很有趣。
　　也许是因为成熟了，也许是因为厌倦了。
　　盛憬伸了伸懒腰，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生厌。
　　廖山派那些密密麻麻的弟子是那么的令人生厌，叶家那些纷扰真令人生厌，盛夏那些没完没了的隐瞒和试探真令人生厌……
　　但是很多事并不是厌烦便可以甩开手不做的，这种不得不做的感觉更令盛憬厌烦！
　　盛憬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小小的影子。不过他很快就找到她了，具体来说，是一只偷腥的手。
　　盛憬只看见一只小巧白皙的手悄悄地探上了桌子，摸索了一下，找到牛肉，迅速的抓起两片又迅速的缩回。
　　盛憬忍笑，无声的靠近。终于，那只小手又探上了桌子，盛憬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了那只小手，那手的主人大吃一惊，轻轻叫出声来。
　　盛憬故意正了正脸色，道：“你在干什么？”
　　“……”
　　“你竟敢偷吃？”
　　小小想抽回自己的手，无奈此君抓的更紧。
　　小小便瞪他，一副很少见的不怕死的模样。
　　她回忆一路上的忍气吞声，恨恨地说：“大不了赶走我，反正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想我什么身份，竟被你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凡夫俗子这样对待！”
　　盛憬见此女忽然爆发，两腮气鼓鼓的，唇上还有油渍，说不出的有趣，终究是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放开手，抓了把凳子坐在小小身边。
　　叶盛憬将那半盘牛肉放在小小面前，笑道：“什么大不了的！”
　　小小郁闷，更加认定此君喜怒无常。
　　于是小小吃的更大口了，两腮塞得满满的。
　　“喂，你是现在走，还是先跟我回到叶家。”
　　“……”小小此时十分不想理他。
　　“跟我回去说不准还能找个更好的主子。昊游邀我去参加那个什么无双大会，估计各路英雄豪杰都会前去，不如你也去溜达一圈认个新主子？”
　　少女忽然抬起头来，用力咽下满嘴食物，疑惑道：“昊游？”
　　盛憬摸着小小柔顺的毛，不对，是头发，心情大好，觉得养那么一个小东西貌似也不错。
　　叶盛憬闲闲道：“你应该见过，就是我下山时送我的男子，论理儿他还算我大师兄，不过我们向来不是那么在意辈分。”
　　小小瞥了一眼盛憬从不离身的水渺剑，道：“他是你大师兄？他厉害还是你？”
　　“那么快就想换个新主子？不是说上古异兽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吗？”盛憬勾起嘴角，将放在小小头上的手拿开，又道：“不过我倒建议你别选他，昊游有一个水仙就够头疼了，绝对不会在养个你来给他自己添麻烦！”
　　小小又低头默默的小口啃了一口饼，盛憬斜眼盯着她。
　　小小抬起头望着盛憬，好像要说什么。盛憬伸手倒了杯水放在小小面前，小小顿了顿，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了。
　　“我是跟着你的。”小小喝完水，看着盛憬，小声但却无比坚定的说道：“我只认你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