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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铁蛋掉下悬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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哺乳的阶段是神圣的,当然吃奶也是神圣的角儿,过了这一阶段,我初步并逐渐对灾难游了认识和感触。
我最早的灾难亮相时的惊心动魄我本人没有记忆,后来,经过父母亲及目击者的无数次陈述后,我多年的头疼终于与那次灾难的毁灭性紧密拍拖。
灾难发生在麦收季节,大人们下地,比我大四岁的姐姐负责带我。姐姐从小是个有管家头脑的人,她在喂饱我的间隙里为家里做出了很多建设性的贡献:喂鸡、扫院子、在坡下山泉里打水、喂猪、和面、烧开水等一系列繁杂的家务,反正据母亲说,她下地回来,姐姐已经跪在案板上擀好了面,水也烧开了,她要做的只是切面、下面、吃饭,碗也是姐姐负责刷。
有一天,姐姐按最原始的统筹方法,把刚吃饱白水泡馒头的我放在院子中央,她自己在一个大坡上给猪拔草,然后,我就从大坡上一路翻滚了下去。补充说明,我家住的窑洞,窑洞前五六米宽的地方就是院子,院子前面就是一个接近90°的一百米长的大坡。现在我觉得基本是崖吧,但由于当地强悍的地势,那只能被给个坡的名分。我家当时的地理位置应该如此描述——我家住在悬崖上!
据母亲说,当时她在我家对面另一个大坡上的麦地里收麦子,她看见一个土球蹦蹦跳跳翻滚了下去,我姐姐有过一个探头踮脚尖的动作,然后从旁边一个被人长期爬出来的小路上溜了下去,跟着姐姐的也是一道土雾。我母亲若干步并作一步,飞奔到坡下抱起了我,当时的我,最吐白沫、脸色铁青、没了人气。母亲当时做的第一个动作是把惊慌失措的姐姐一脚飞出去了;第二个动作就是抱着我迅速回到我掉下的地方,然后抓起我家的大公鸡一斧头去掉了鸡头,把鸡血洒在我的脸上,念了一段咒语;第三个动作就是去厨房洗了一把脸嚎啕大哭。
我昏睡了两天两夜又活过来了,姐姐失踪了两天两夜。我醒来后,母亲给我嘴里挤了些羊奶,喊着姐姐的名字大哭着跑了出去。姐姐被母亲的一脚踢的大腿酸麻了半个月,也没敢哭一声,她看着死过去的我,觉得她没了活路,就跑到一个山旮旯里缩了两天两夜,当时,谁也没想起来去找她。我母亲找到她时,她烧得像个火疙瘩。姐姐被母亲抱回来,头上的羊肚手巾一个接一个换,一个接一个冒热气。姐姐高烧退了后有很长时间走路一瘸一拐,很少说话,我被他们认为是灾星。紧接着,姐姐照旧看着我,但是,我被固定的地方有两个,下雨天拴在炕上或地上钉的木棍上,晴天拴在门槛或院子里钉的铁棍上,一这四个棍子为圆心的圆面都被我整的光滑地凹了下去。
为了尽早拜托这种特殊的约束办法,我尽快地自助学会了站、挪步,并且让大家狂喜的是,我对坡有种生理的恐惧,走到坡边上就自动重心朝后一屁股坐下,或者小心地往后退,从此,我彻底成了行动自由的人。家里人也因为我没有留下后遗症而庆幸。
好景不长,我到了会言语的时候,就整天哭闹,而且只因为一个病,就是头疼。每次头疼时,母亲都会用两手箍着我的头轻柔地用力捏,确实缓解了头痛,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我现在想想,可能是局部疼痛太集中,母亲的手法就是让疼痛扩散、分解。正如局部过度肥胖比全身丰满可怕一样。
每年到灾难纪念日的前后就是昏暗的日子,一直持续了28年。其实,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这个要命的头疼不是初次灾难造成的,而是冰冻三尺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