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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铁蛋的山羊奶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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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汲取我奶妈最后营养的杏树上,我以与我年龄极不相符的心态,苍老地回忆或追问了奶妈在世时的所有往事。
我生下来母亲已经半死不活,还没有条件住医院,只能咬着牙等待老天爷的安排,昏睡了三天后,母亲一身轻巧地下炕为自己做了一顿爽口的裤带面,就着地窖里发了芽的冬萝卜饱饱得吃了两碗,然后,紧接着我活了28年,母亲的胃疼了28年。
父亲的一个高中同学是心里装着祖传秘方的赤脚中医,他在我出生的第五天,仁慈地给我和母亲以及我家那只丧子的母山羊开了个完美无缺的食物链:母亲喂养母山羊,母山羊喂我,我取悦母亲。
母山羊从此脱离了我家98只山羊,义无反顾地担当起了我奶妈的神圣职责,并且善始善终。母亲精心地喂养母山羊,母山羊尽职尽责地产奶,我没完没了地吃羊奶,一条和谐的食物链持续到我五岁断奶。
吃羊奶的过程两个字——传奇:开始是母亲、父亲、哥哥、姐姐挤羊奶,我只负责奶来张口,吃得理所当然;理所当然了九个月,因为吃羊奶沾染了动物的特性,不到十个月我就能走去抓羊,这是第二阶段,这个阶段也是灾难性的,一向古灵精怪的二哥从我的早走路看出了商机。当我父母不在家、他负责照顾我时,他就把我奶妈仰面朝天绑起来,然后把我摁在她的□□上,让我自己吃羊奶。这样培训了十几天,我就驾轻就熟,吃得不亦乐乎。但是,二哥为了节省出去抓蛐蛐、抓黄鼠的时间,往往把我奶妈一绑就是大半天,不吃不喝,奶妈日渐憔悴,奶水日渐枯竭,我的头发也越发枯黄。终于有一天,父亲发现了我奶妈腿上被绳索勒的伤,以及我过去咿咿呀呀加盐调醋的比划,父亲视透了二哥的诡计,我也顺利升值为父母亲的耳目,历史上年龄最小的耳目,只会比划,不会说话。
吃羊奶的第三阶段,就是二哥对我这个古怪的耳目实在没有办法,他又想出一个善待我奶妈的吃奶方法:帮我学着小羊羔的样子吃奶,我也觉得奶妈不受委屈,而且我身子小,可以尝试。但是人和羊还是不一样,人腿和胳臂不一样长,站着并扭头的动作在我无数次跌倒撞破嘴唇的情况下终止了,紧接着就是我和奶妈都舒坦的吃奶方式——奶妈站着,我和她头对脚的姿态躺在她肚子底下,二哥这样安排的初衷是,奶妈暴跳时,也不会踩到我,事实是确实没有踩到过。
第四阶段,我变得足够强悍,我可以自助吃奶,并在大热天躺在奶妈肚子底下抱着她的后退安然入睡,当然,吃和睡之前,奶妈的嘴边都准备了水和草。
第四阶段吃奶的日子算是我童年最最有趣的事,但是,突然有一天有一大帮小伙伴集体对着吃奶的我撒尿,我擦干了脸上的尿,吐出一句我姐姐挨打后在背地里骂我母亲的粗话,自觉断奶。从此,放奶妈就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闯祸后被父母教训后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虐待奶妈,拉着她的头故意不让她吃草,她喝水时我就用棍子捣她的嘴;高兴时,我会硬性将我私藏的水果糖塞到她嘴里,拿姐姐的梳子拼命给她梳头发,这样痛并快乐的日子加快了奶妈的涅槃,我理应受到大众褒贬不一的评价,可是,始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