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九十三）援军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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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雪僵直着身子被莫伶舟抱着回到主帐，一路上不知被多少人用别有意味的眼神打量过，清白早就消失在舆论的彼岸。此时的她正可以用那句“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来形容，如果现在地上有个坑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再埋好土树上墓碑。
丢人啊，太丢人了，简直丢脸丢到西伯利亚去了！！
两人走到寝帐的时候韩谢两位将军还未到，莫伶舟便将沁雪放在床上自己则转身去翻一旁的行李。沁雪艰难地转动脑袋终于移过一些角度，发觉对方翻找的正是她的包袱，顿时感到无边的危险。好在莫伶舟只是取出了一套衣裙丢给她，不容置否地下了命令：“换上它。”
语音落下的同时穴道也得以解开，可那男人居然没有半点挪窝的意思，依旧杵在门口。沁雪明显地抽了一下嘴角，投去一个极不信任的眼神：“那个，殿下？我……要换衣服来着。”
“恩，我知道。”云淡风轻地点头，还做了个请的手势，莫伶舟满脸写满“不要介意我，你自便”的字眼。
脑中瞬间闪过诸如“这是调戏吧，明显的调戏吧，警察先生这里有人调戏良家妇女”之类的句子，沁雪用了好大的精神力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殿下，我再说一遍。我，要换衣服了。”
“不用说两遍，我听得见。”
深切怀疑莫伶舟是因为出师不利而受了严重刺激以至于脑子都不清楚了，手执衣裙的沁雪放弃和他玩这种你问我答的游戏，转而用怜悯的眼神盯着他。而事实上莫伶舟只是单纯看她最近过于劳累想要小小开个玩笑，却没有想到自己是如此不适合搞笑，别说是让人放松心情了，根本是起了反作用。窘迫地琢磨离开的借口，正巧听闻两位将军到来的通报声，他便嘱咐沁雪快些更衣后顺水推舟地走了出去。
朝莫伶舟离开的方向做着鬼脸后沁雪开始更换衣服，不多时就摇身一变回到了女军师的模样。来到议事地点的时候莫伶舟、韩骐、谢忱林三人早已开始讨论战局，她便轻手轻脚地走近他们，站到了距离地图最近的韩骐身边。
意识到有人挤到自己身旁，韩骐略显讶异地抬起了眼，认清是沁雪后他淡淡地笑了笑，言辞却分毫不差地点在了尴尬的地方：“军师大人好生忙碌，连军议都不能准时到吗？”
“沁雪惭愧，还望两位将军见谅。”生硬地回口，沁雪马上把话题拉去了别的地方。她盯着那面硕大的地图，眉头紧锁，“近几日在医帐帮手时发现，军中粮草和药材都几近匮乏地步。现时我军已然处在不利地位，若不尽快找到突破的法子只怕以目前的状况看撑不了几天。”
“军师所言甚是，当务之急是能找到后备的粮草以供军用。”谢忱林点头同意，转身向莫伶舟请示，“不知主帅可曾向都城请示此事？”
若在此时说出都城不一定会有增援的事实绝对会带来恐慌，莫伶舟顿了顿：“都城的增援固然是求之不得，但敌军却不一定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与其将希望放在不知何时才能感到的援军身上，不如先找个法子就地翻身更有利于军心重振。”
“主帅的意思是……？”韩骐错愕地盯着莫伶舟，寻求接下来的话语。
军中凄风苦雨的状态沁雪是再清楚不过了，但同时她也知道这场战役背后隐藏着的不为外人道的意图。猜想莫伶舟或许已经料到都城不会增派人手才会这样说，沁雪便决心帮他圆了这个说法：“主帅的谋虑的确在理，试想我军当时进驻桑丘就花费了预想之上的时日，且一路行军难免因气候天灾而有所伤亡。即便此时都城已然派出援兵，恐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还可能让不适应气候的都城将士们出现不必要的闪失，这就得不偿失了。”
一番话句句在理韩骐和谢忱林都没了反驳的心绪，莫伶舟借此机会将话题绕开了从都城借兵的范围，开始研究目前的情况。四人围在地图附近筹划着接下来的布局，彼此交换着意见，总算有了点军议的样子。虽说对于一介女流之辈参与军议这点依旧颇有微词，但沁雪恰如其分的表现倒也让两位将军抓不到把柄，只能憋屈地将她纳入智囊团的范围，姑且将那些自负的心情遮掩起来。临时的召集会议在彼此焦灼的情形下无端拉长，军议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然泛起淡红色的晚霞。
目送韩谢两人掀帘而去，沁雪这才感到自己的肚子正咕咕直叫。也是，从一大早就开始在医帐帮忙，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被莫伶舟扯到军议上一直拖到现在能不饿吗？寻思着要去问伙房要点充饥的东西，沁雪本着上司下属之间体面上的礼仪回身向莫伶舟行了个礼后便要出去，一不留神就撞上了直冲进来的兵士，当场后退两步稳稳当当地落入身后人的怀抱。
虽然急于脱离这种暧昧到不行的姿势，莫伶舟却完全不在意般地抓着沁雪的肩膀，轻点一下头示意兵士就地报告。好在军中的人大部分都知晓莫伶舟执着于沁雪的事情，因此也有些见怪不怪的感觉。那个士兵一脸淡定地跪地行礼，波澜不惊地道出来意：“报主帅，援军已到，此时正在营外等候！！”
过于意外的消息让沁雪一瞬忘了饥饿的感觉，她哑然地张大嘴想要询问有关援军的具体细节。话音还未起边感到自己脚下一轻，就这样毫无形象地被快步行出的男子拉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营帐之外。
平日萧索的阵营外此时已是一副里三层外三层的盛况，越过黑压压一片人头，莫伶舟眯起眼来寻找领头的人。似是感知到了这边强烈的视线，原先乘在马上的骁勇猛士翻身下马，带着面目清秀的副将大步走了过来。此人面容坚毅，浓密的络腮胡更让他增添了几分好胜之色，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的主儿。莫伶舟并不记得自己曾经发出什么请求支援的信号，因此这队“援军”的来历在他看来是在是诡异得不得了。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剽悍的将士，他终究还是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将军一路辛苦了。”
“拿来。”没有直接接上莫伶舟的言辞，那人低声唤了一句后便见随其而来的小将从身后的小包中取出一柄卷轴递了过来。莫伶舟毕竟是一国的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无视了个彻底自然是不会有好颜色的。好在沁雪在场还算起了点润滑的作用，她见身后男子眉眼之间难掩躁动的神色便狠了狠心上前接过了卷轴径直打开：“……诏书？”
那的确是一纸诏书，内容无非是听说军情紧急特别排遣这支部队前来助阵，而下方的红印明晰地显示着“夙沙”的字样。如此一来这支部队的归属便清楚了，前因后果也有了解释。虽然国与国之间缔结的契约不能全数当真，但毕竟这次战役对于夙沙也有不小的影响，这个时候派兵增援无非是雪中送炭的行为，只怕日后莫桑少不了赔给夙沙的好处。
似乎可以想到在这种尴尬的时间派兵的点子是出自谁的手笔，沁雪苦笑了几下。饶有兴趣地俯视着那个暗自琢磨着的女子，先前还一脸淡漠的将军鲜少地划出了一抹笑容：“想必阁下便是那位声名远扬的莫桑女军师翎沁雪吧，末将秦楚久仰大名。”
一句话便让沁雪背上冷汗直流。天下怎么会有这么不着调的军人，放着堂堂军队主帅不拜反而和她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军师套近乎？深切地感到背后那人的愤怒指数是如日中天，她只能若有似无地打哈哈：“将军真是过奖了，沁雪受不起。”
“哪里哪里，能让我们的文大宰相称道的人委实不多，翎军师不必自谦。”心情甚好地搬出自家宰相的例子，秦楚连眼都眯成了线。
事实上他在夙沙的时候本是蒽蓝的部下，蒽蓝叛乱事件后原为副将的狄膺升为将军，而他也顺水推舟地成为了分营的督率，掌管着四万大军。当然，有关沁雪名声在外的传言倒也并不算是杜撰。夙沙蓝曜上位之后一直坚持身体力行，因此与下属兵将直接切磋的机会并不算少，而文信修虽是文官却也不得不在旁监视以防这个年轻的国主一时冲动出了什么闪失。介于这个关系，秦楚总是能从他们两人的杂谈中听取出点事情。因此当夙沙蓝曜从莫桑归来，秦楚发现这两人之间的话题基本上都标上了“翎沁雪”这个标签后，就已然有了些兴趣。再加上这次莫桑与蜀毒的战报中又蹦出沁雪以军师身份随军奔赴战场的消息，秦楚便更是好奇这个让后主和文宰相都无法不在意的女子是何许人也。思度至此秦楚下意识地去瞄身后紧跟着他的随从，极隐晦地撇了撇嘴角：“薛镜，还不前来拜见莫桑主帅和军师？”
闻言沁雪这才把注意力从身前的剽悍男子转移到他身后的青年身上，乍看之下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自始至终都顺着眼，一副对上司言听计从的面相。皮肤白的不像是军中之人，包在护具中手脚也略显细瘦了些。夙沙是怎么回事？派个援军头头一点上下礼仪都没有，见面就把主帅给高高挂起；副将则是弱不禁风，好像随时都会乘风而去，这样的部署真的不要紧吗？不禁有种被文信修诓了的感觉，沁雪哭笑不得地朝那个名为“薛镜”的副将行了个薄礼：“沁雪见过薛将军。”
轻轻地摇头，青年抱拳道：“您真是客气了。末将薛镜见过殿下，军师。”
莫伶舟虽然不满这次会面却也必须顾念两国之间的合作关系，正巧薛镜这种谦卑的态度给了他一个很不错的台阶，他也就乐得就此作罢。双方看似和谐地寒暄了几句，夙沙调拨的两万人马就正式入驻莫桑旗下，而秦楚和薛镜二人也就理所应当地出现在之后的军议上，一切看起来都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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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装饰的房内，两位青年正隔着矮小的案几对弈。匆匆置好既定的棋局，两人神色各异地琢磨着下一步的走法，一时间房内只剩下时不时响起的落子声。棋局最初双方还相较不下，可越到后面一边倒的情形就越明显。
黑子落下，完全偏离了章法，让本就处于劣势的一方更加溃不成军。文信修盯着对方落子的手，诧异地挑了挑眉：“蔺素丞，你若是无心继续这盘棋局大可明说，何须用这般态度敷衍？”
“师兄何意出此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素丞轻叹一口，“我不是一直非常用心地下着棋吗？若是棋艺不精扫了您的兴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无奈地翻眼，文信修止住了动作，将手中的白子全数放回了盒子转而起身打开了窗。夙沙的冬日从来都是冰天雪地的，寒风就着半开的窗子漏了进来，让畏寒体质的素丞禁不住打了个颤。深深吐息着，气息全数变作乳白色的薄雾飘散开去，立在窗前的男子撑着下颚眺望外室的雪景，低声道：“这次的出征究竟有多大的风险，你应该清楚吧？”
无辜地歪着脑袋盯着对方，素丞笑得异常欢快，眼中满是肯定的神采：“所谓覆水难收，既然已然派兵了又何必在这里反问我呢？”
这种淡然的态度让文信修感到几丝不安，他偏过眼来盯着已经开始收子的素丞：“你……该不会在算计什么吧？”
“在你眼皮底下我能算计什么，师兄真是多虑了。”一心不乱地整理着盘面，素丞点数着收入手中的棋子极其随意地回话。文信修不满地瞥视此时的棋盘，发觉素丞收入手中的并不是自用的黑子，反而是他的白子，眼见此景先前的担忧一气间膨胀起来。脑中不自觉地开始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从素丞请求派遣使者去莫桑探寻到这次后主亲自调遣人员增援桑丘战役，究竟是哪里有所疏忽？文信修深知自己的师弟是那种不喜做无意义之事的人，因此他非常确定刚才收棋子的行为绝对是在传递什么讯息，只是他现在解析不出。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通报的声音，文信修只能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却见本应随军出征的薛镜本人就杵在那里！未等他有所反应，薛镜便半跪在地行礼道：“前日大人差遣的要事已然办妥，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打破脑袋都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差遣薛镜做了事，文信修终于有些明白素丞换子的意味。他无视薛镜的请示径直走了回来，重重地敲击一下桌面，惹得杯盏中的茶水都溅出少许。强忍着心底的愠怒，他低沉地问：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这个场面？”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九十三）援军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