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九十二）初战失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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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沁雪无力地抓着窗边的帐帘不住地缠绕又解开，此时的她是真的有种想要吊死自己的冲动。假装和莫伶舟之间有那种不可告人关系从而避过内应眼线以传送讯息这个主意的确是没有错，她行事的大方向也应该没有错，可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就莫伶舟的说法，既然他们的行动都被人监视着，想必两人演的这出闹剧不出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军营。如果真的要欺瞒过所有眼线的眼睛让那个幕后主使放松警惕，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个“苟且之事”的戏码都必须演下去，那最好的方法便是从今天开始他们两人同住一帐。
看沁雪一脸鄙夷的神情，莫伶舟细细思索了一番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贴心的理由——两人同住方便互通讯息和商讨军策，况且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也可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被人这么滔滔不绝地分析一遍利害之后，沁雪只能憋屈地同意了这个屈辱的提议，就此在军营将士各怀心思的视线中开始了与主帅“同居”的日子。好在他们两人的头衔都为上位，大家也不敢明着说些什么，沁雪也就不去想那些可怕的流言蜚语了。
不过战况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拖延，蜀毒的先头部队还是如期而至。就在沁雪搬到主帐后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闻营帐围栏旁的监视塔上有人猛烈地吹起号子，告知敌袭的到来。主帐所在的位置正处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沁雪匆忙爬下软榻冲到帐口掀起帐帘向外张望，正看到远处的坡地扬起一片尘烟，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向着这边急速冲击过来。的确是西门的方向，那边早就埋伏着韩骐带领的奇袭，按理说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
沁雪跌跌撞撞地冲到内间想要把莫伶舟拔起来，谁知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然出了门，帐内一片宁静。寻思着敌袭将至，沈枫一个人在牢中又没个防身的武器着实危险，她便抄起之前托如锋搞来的短剑朝军牢去了。
这次军牢四周居然没人看守，沁雪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探寻太多闷头就冲了进去。穿过狭窄阴暗的走道，视野终于明亮起来。莫伶舟独自一人立在空荡荡的牢狱内，一手扒在已然破损的牢门上，另一手紧握腰间的佩剑。他背对着沁雪，神色难辨，唯一可以感受到的便是他浑身因为盛怒而引起的颤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枫人呢？
走上前去探查，沁雪翻动牢房里的东西想要找出些蛛丝马迹。这里的确是有过搏斗的迹象，所有的东西都胡乱散落着，可是却找不到血迹。两种可能迅速出现在沁雪脑中，一种是有人杀到这里将沈枫挟持走了，一种便是沈枫自己使计骗来狱卒给他开门然后自个儿跑了。后一种实在是有些荒唐，虽然和他相处时间并不长，沁雪却无比笃定地认为沈枫不可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他既然有心将内应另有其人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给她去传递，又何必在这个时节越狱呢？要知道这一走肯定会落下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莫伶舟就算真的相信沈枫是无辜的，也不能对这件事坐视不管。
难道说是第一种情况？可是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能够杀到军营中的牢房来劫人？不行，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情况沈枫的性命岂不是危险得很!!他一介入囚之身，身边半块铁片都没有要怎么防身？
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沁雪回过头想要征询莫伶舟的看法。从刚才开始那个男人就一直盯着牢内的狼藉模样径自出神，她自顾自地翻了这么久都没有出言阻止，这种场景不是寻常所能看到的，沁雪不可自制地感到一阵怪异。
总觉得应该先由自己说点什么来打破尴尬的场面，沁雪轻咳一声，而冰冷半天的莫伶舟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看到这副景象你还相信他？”
顿时明白了对方所指，沁雪不满地朝前一步仰视着他：“别告诉我你真的因为这副景象就认定沈将军是畏罪潜逃！既然他会托付我来告知你真相，就不可能玩主动失踪的把戏！”
紧握的拳头忽然重重地敲在了木栏之上，莫伶舟的眼中开始浮现狂躁的迹象。他似是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以至于肩背都颤动起来。敲打几次之后终究狠狠地将木栏抓在手中，他沉沉叹气：“你还是没明白……”
“没明白什么？”不对，莫伶舟的反应很不对。这人虽然平时嚣张跋扈了一些，却也是讲得通理的人。现在这个场面连沁雪自己都可以分析出那些门道，莫伶舟不可能看不出，除非……他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沈枫真的是畏罪潜逃！
想到这里再也不敢造次，沁雪咽了一口唾沫等待接下来的话语。只见那个不可一世的皇子将手放下指了指自己的腰间，近乎嘲讽地笑了出来：“即便我告诉你，他是抢了我的兵符后逃走的，你也还是相信他？”
***
沈枫脱逃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沁雪的想象。
她本以为一个打入牢狱的人即便夺了兵符也不见得能够调动军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而现实却是西门的奇袭完全没有料想的效果，并且莫桑军营后方不知何时已然部署了一队兵马，在城门大破之时攻了过来。双面夹击中莫伶舟只能率队退却到郡外，蜀毒军队轻而易举地占据了这个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的小郡。这一仗让全军士气低落，虽然韩骐和谢忱林都竭尽所能保住了兵马的数量，可大家也都是有伤在身，无法迅速跃起反击。斟酌再三莫伶舟下令全军退至邻郡偃旗息鼓，休养生息以待机遇。
这附近的郡县地质与桑丘没有太大差别，都是风沙走石悬崖峭壁的构造，想要寻个水源都难。好在蜀毒这次大有侵占莫桑都城的气势，因此还未见他们出现往易水源头下毒的迹象。沁雪不知道这次失败是不是沈枫搞的鬼，却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因为她的极力袒护莫伶舟可能不至于犯这么大的错误。思前想后都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脸面呆在大帐中和那三人讨论军情，她便干脆栖身在医帐之中当起军医的小跟班，日复一日地奔走在救死扶伤第一线倒也让她和军中将士亲近了不少。起初那些嫌弃女子做军师的人也被沁雪异常认真的工作态度折服，不再妄自揣测。
“多、多谢军师大人。”
收回被沁雪包扎好的手臂，体格强健的士兵惶恐地道谢，沁雪见状禁不住苦笑起来。如果她这个军师大人真的起到作用的话，这些无辜的将士也不至于落到如此悲悯的境地。环顾四周沁雪发现依旧有不计其数的伤员伏在简易搭建的床上动弹不得，有些甚至被兵器劈得皮开肉绽，整个帐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她虽不是个晕血的人，可看到这副惨痛的景象依旧觉得自己的胃部狠狠地抽搐着。假借转身的动作捂住胃部，沁雪从身后拾过两包药递给那个士兵：“服药的方法已经记在里面了，一定要按时吃药，没有健康的身体该赢的仗也赢不了。”
听了这句话，之前一脸苦楚的士兵忽然露出了笑容。他盯着自己刚刚包扎好的手臂，万分感叹地叹了口气：“其实军师大人根本没必要亲自到这种地方来照顾我们，您应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嗔怪般地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沁雪皱眉，“无论我还是你命都只有一条，能救的放在眼前不救那还是人吗？再说谁规定军师不可以当医徒的！”
“可是军师大人……！”
被这种推推阻阻的态度弄得有些火大，沁雪便将数日没能安眠的火气一同发了出来，伸出手指着那人的脑门就是一顿数落：“闭嘴！既然你们是按照我的军策打仗，全部的跌打损伤就都是我的责任，谁都别想跑！一个个都给我过来上药！”
厉声切断了对话，却忘记了此时周边还睡着数百位伤兵，刚才这番言辞就一句不落全数落入了他们的耳中。没有预告的沉默呼啸而过，气氛刚要落入尴尬境地时不知是谁喊出了“有这么仗义的军师我们还怕什么！”“和蜀毒那群王八羔子拼了！”之类的话语，顿时整个医帐炸开了锅，一副沸腾的景象。
沁雪是完全不知道自己那番话对于这些处于军队下层的普通士兵到底有多大的鼓舞作用，愣是被这热烈的气势给镇住了，半天都说不了一句话。好在老军医随军多年经验丰富，一看这势头便走上前来扯了扯沁雪的衣袖：“军师大人可真是个难得的谋士啊。”
根本没有挥洒谋略过的印象，沁雪的嘴都张成了O型。可眼看着那一堆伤兵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自信的笑容，她便也不再纠结什么，被气氛连带着笑出了声。好在与她有无自觉无关的是，低落的士气在这件事后竟慢慢地恢复了起来。至于究竟恢复到了什么地步，那便是后话了。
***
沁雪在军医那边引起的骚动自然不可能错过莫伶舟的耳朵，这几日她终日泡在医帐，连晚间都不回来睡觉，这样一来之前订立的“同居”条约形同虚设，着实让人不快。
但不快是一回事，现实严峻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这次挂帅前来，初战失利不说还丢了兵符，着实找不到什么理由让心绪放松下来。不住地回想当日沈枫抢夺兵符的情形，莫伶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个男人笑得如此那么又魅惑，仿佛早已预见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一般。越想越觉得拥堵，本就不算平稳的心绪被搅动起来，他抬手重重地敲击桌面，让杯盏们磕碰得零落成声：“如锋呢？到哪里去了！”
“属下在！”先前就一直站在账外听取里边动静的如锋一听到主上的传唤马上侧身进了门，恭敬地跪在了地上，“主子有何吩咐？”
“传韩骐，谢忱林进帐！”他不信自己会一直这样输下去，他的自尊也不允许在这里出现失败。莫筇的意思莫伶舟一向很明白，可他并不是那种会甘心对人言听计从的人。或许年幼时分还曾幻想过父王重新器重他的情形，但经历了那么多希冀被打破的事件，这些回忆都变作了心伤，一次又一次地腐蚀他仅剩的那点祈愿。事到如今即便百里加急向都城请求支援也不见得莫筇会调兵，这个残破的战局只能由他自己打破。
如锋抱拳领命，刚要出帐又闻身后男子轻唤了一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他瞥见莫伶舟深思的神情，等待良久之后才不明晰地听到他似是有些羞赧地低声询问：“……她还在医帐不肯回来吗？”
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思索着所问对象究竟是何人，如锋嘟嘟囔囔地发出些声响完全不成句子。见他这般为难，莫伶舟的烦闷又上了一层，摆手示意其先下去召集两位将军，自己则在如锋走后出了主帐向医帐方向行去。
由于上次战役莫桑军伤亡惨重，这次的医帐特意建大了一些。莫伶舟掀帘入内的时候恰好看到沁雪一身男装打扮穿梭在伤员之中，粗布质料的宽大袖子随意地挽在细弱的臂上，隐约可见那片白皙中透着几点暗色的淤青，许是不小心磕碰到的。不知为何看到此情此景之前烦躁的心绪竟慢慢平静下来，莫伶舟刻意找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倚靠着柱子，视线却一直锁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周边有些士兵认出了莫伶舟，眼看就要跪地行礼的时候被止住，他淡淡地道出一句“无须多礼”后将手指放在唇边做出禁声手势，那些士兵们也不好违令便沉默了下来。沁雪不知有人已经在暗处观察她许久，依旧是一心不乱地做着自己的分内工作。手捧一叠纱布走向一个伤员，她习惯似的伸手去扒那人的衣服。
“住手！”
情不自禁地大喊出声，莫伶舟快步走来抢过纱布，还不忘狠狠地瞪沁雪一眼。原以为她不过就是洗洗纱布，端端汤药什么的就暂且不出声阻止，哪里晓得这女人居然恬不知耻地去扒男子的衣服！这要他这个同居人身份的主帅情何以堪？
伤员见状忙翻身下床，谁料动作太大拉动了伤口，一片血迹就浸染了腰间的纱布，疼得他直倒吸气。沁雪顾不上和莫伶舟理论，赶忙屈身搀扶起伤员：“你快躺下，我帮你清理伤口！”
无论怎么看一旁的主帅都在对自己投着杀人般的视线，那个士兵真想刨个洞钻进去。心想若是这种情况下还让沁雪帮他包扎，恐怕就真的没有命活过今晚，他抱拳推辞：“军军军军军军军师不必在意，小的，小的自己来就好！”
“胡说什么！自己怎么包？快脱了！”一把抢过莫伶舟手中的纱布，沁雪又要去扒人衣服。
“军师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自己来就好！”欲哭无泪地护着衣襟，那士兵早就顾不上自己腰间血流如注的事实，只想赶快送走这两位大神。
可惜翎沁雪这个丫头就是个犟脾气，你不让她就非要做。于是一边是毫无形象地强脱别人的衣服的女子，另一边是带着一副被人轻薄的委屈容颜的士兵，两人你来我往地交涉几回合后，莫伶舟终于忍不住了。他啪啪两下将两人的穴道封住，从沁雪手中抽出纱布开始隔着衣服往伤员的腰上包裹。一圈又一圈，当那人差不多被卷成半身木乃伊状态之后，莫伶舟才满意地收手对他浅笑：“这是作为主帅的分内之事，你不必道谢。”
“呃……”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伤员感到自己的心在流泪，不，是流血。
“那样缠会死的，你这……！”沁雪原来想加上个类似于“猪头”或是“白痴”的称谓，后想起之前战役失利的原因大部分在自己不免感到内疚，那些暴言也说不出口了。寻思着伤员要真就这样被缠一天肯定会流血过多致死，她为难地挑了挑眉，“殿下，您先解了我的穴，待我帮这位兄弟重新换下药再讨论您的要事可好？”
莫伶舟俯视面前女子，发现她此时虽用着极为恭敬的语气，双颊却因为气恼而涨了起来，乍眼看去像极了口中塞满食物的仓鼠，还真有那么几分可爱。顿时心头淤积的郁闷减轻了不少，他上前两步将沁雪拦腰抱起，无视她仓皇的推辞迈步而出。
只剩那可怜的“木乃伊男”可怜巴巴地咂巴着嘴，幽幽地吐出一句：“殿下，您找军师有事不要紧，好歹给我解了穴再走啊……”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九十二）初战失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