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九十一）密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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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这个人真是疯了！
沁雪烦躁地迈动步子，步伐越来越大，每一次落地的声响都敲出她内心的不确定。莫伶舟明明早就有了证据，却刻意选在她在场的情况下抓人，这是为什么？不明晰地回忆起那一句“这便是背叛我的下场”，沁雪感到自己浑身都在战栗。
这根本不是在抓内应，而是杀鸡儆猴！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胆敢背叛他的人下场绝对不会好。
仅是想到这里便让沁雪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她脱力地扶住一旁的树木站稳脚步，不意间抬头发觉自己竟然走到了军牢的地域。深吸一口气平静内心的波动，沁雪迈步前行。刚走到关押沈枫的牢门便被守卫的兵士拦下：“军师，请不要为难我们。”
“主帅有说此人不允许他人探视吗？”高声问出这么一句后发觉守卫们面面相觑给不出个答复，沁雪便取出莫伶舟给她的那枚扳指放在手心，“我奉主帅之命前来问讯，还不让路？”
眼见那枚扳指众人也不敢多做阻拦，只能低头向沁雪赔礼顺势将人放了进去。沁雪佯装镇定地将扳指重新收好，跟随带路兵士一路走到了牢狱的最里间。虽说是驻扎营地的简易牢房，倒也真是凝练得过头了。就冲着这天罗地网的复杂程度，沁雪感觉如果她自己被关进来肯定不会有任何逃走的念头。
牢房四面装着坚固的石板，地面上有些潮湿，仔细闻可以嗅到一股子腥味。沁雪隔着木栏看见沈枫正坐在一旁那张不怎么牢靠的木床上，姿态倒是异常的轻松。眼角瞥见沁雪的到来，他转过脸来露出颇为旖旎的笑容：“军师大人这么火急火燎地寻来，是找草民有事吗？”
被“草民”的自称弄得完全没了先前焦灼的气氛，沁雪叫身边随行的兵士打开牢门踏了进去。待周遭的人员全部退下后，她踱到沈枫身前深沉地叹了口气：“你改口得倒是快，才刚进来这么一会儿就草民了，再过一段时间是不是该改叫贱民啊？”
“没想到军师大人还蛮闲的，战火都烧到边境了还有心情在这里调侃我这个阶下囚。”装作无奈地摇着头，沈枫靠向身后的砖墙，“想问什么就开口吧，此地不宜你久留。”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莫大主帅可不好惹。”弯腰在木床一端整理出空隙，沁雪怀抱双膝坐了过去。稍事调整了一下姿势后，她用手肘抵了一下沈枫的臂膀，“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这算怎么回事？”
“军师大人的意思，草民不明白呢~”露出毫无危机感可言的无辜表情，沈枫摆弄着床边的几丛稻草。
这家伙装疯卖傻上瘾了吗？沁雪感到有些头疼，音调也自然地降低了些：“别给我贫嘴，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吗？”
闻言稍事停顿了一下，靠在墙壁上的男子缓缓地直起身子，视线在周遭扫了一遍后猛然定在了某个点上。不过这些在他人看来也是一瞬的事，沁雪抬头时对上的依旧是沈枫最初的笑模样：“沁雪姑娘，我好歹也是打入牢狱的犯人，你这么只身前来不好吧？”
又是一次称呼的转换，可这次却让沁雪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她警惕地向外移了一步距离，双眼紧紧盯着逐渐逼近的沈枫：“沈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进了这牢哪里还有什么将军啊……”嘴角微微吊起，瘦长男子猛地抓住沁雪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住她的行动。两人间的距离切近到了暧昧的地步，微热的呼吸撩过颜面昭示着事件发生的真实性。沁雪不知沈枫这唱的是哪一出，挣扎着脱开了手。看守的兵士时机良好地冲了进来，将沈枫拉开几步远。惊心动魄还没能品味完全便消散了踪迹，牢房再度回到了宁静。
沈枫满目淡然地侧坐回了木床，完全无视兵士们的威胁依旧笑得惬意。从旁协作的大家各个都不知所云，靠在木栏上的女子却已然安宁下来，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一张纸片塞入了腰间。
***
莫桑军营沉浸在内应被抓的安心感中的时候，桑丘郡西面群山环绕中一队人马正在急速前进。桑丘的地表松散，土质与蜀毒的丰沃柔软完全不同，可行军速度却没有因此降下分毫。队伍的后方跟着一辆装饰简陋的马车，松垮的木轮磕碰在沿途的碎细石子上翻起一度的震荡，又重重地跌了回去，让马车内乘坐的人不免摇摆了几下/身形。
“主上当心！”同坐在车内的男子仓皇地伸手将因为摇晃而前倾的女子扶住，小心地将其安置回了座位后方才吁出一口气，“您何必如此逞强？”
“你这是何意？”似是被点到了痛处，一袭红衣的女子柳眉微皱，投过一束不服的视线。
“此番攻城万分凶险，您何苦亲临战场？况且桑丘的地势变化多端，行军中若是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好？”
“你不必多言，孤的心意已决。”一句话将对方的反对都咽了回去，女子撩开窗上的帘子眺望外头的情形。四周依旧是绵延不绝的山路，想必这种颠簸的路况定是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的。忍着浑身的酸痛，她坐直身子直视对面满面愁容的男子，“此番随军前行孤自有打算，此事无须再谈。”
“可是主上……！”
“够了！”用力击打一下座椅，红衣女子调整一下因愠怒而起伏的气息，终于回到了平稳的声调，“灵漠，孤的行为何时轮到你来左右！”
“灵漠不敢！”庄重地弯腰谢罪，清秀男子的脸上闪过几丝莫名的情绪。
方才那一声苛责自然是止住了对话的势头，车内众人顿时没了声响，只能听见车轮吱吱呀呀的杂声逐渐变作主旋律，气氛好不尴尬。就在这时前方的兵士似是停住了脚步，位列最前的将士策马反身奔至车前恭敬地抱拳道：“主上，桑丘西门就在前方。”
闻言本缄默在一旁的男子起身拉开了帐帘，红衣女子屈身钻出车门，微眯双眼凝视前方的景致。风尘依旧高扬，视野也不甚清晰，但山脚下那片城池却已经呈现了轮廓。正当她屏息审视这片山河之时，忽闻一旁的山头上方传出细小的沙石滚落声响，再度抬眼时便见一个瘦小男子轻巧地翻动身子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冲到了车前。灵漠见状迅捷地拔剑出鞘，整个人护在了红衣女子身前：“大胆狂徒，还不退下！”
那人并不做声，倒是不急不缓地从腰间取出一只细长的木筒递了过来。灵漠本想接过检查，谁料身后的女子轻咳一声示意他退下，自己上前取过木筒娴熟地拆开取出一张纸条。匆匆扫视着纸面的内容，红衣女子的嘴角逐渐勾起了旖旎的笑意。她微微屈起身子在报信人耳边落下极轻的言辞后便谴人给他寻了一匹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人离开了。将揉捏得寻不到原型的纸条紧握在手，身形娇小的女子自信地挺起胸膛眺望着这只浩浩荡荡的军队，笑靥迷人地对身边的男子低声命道：“……传令下去，明日酉时就地摆宴犒赏将士。”
“主上何意出此言？”连仗都还没打怎么能谈论庆功一事？
意味深长地摇了摇手中的纸团，女子的双眼都眯成了月牙，其中透着一股魅惑的气息，让人不能偏开视线。她愉快地望着灵漠不甚理解的神情，翩翩然地钻入车中：“无须多问，你照做便是。”
此战她不可能会输，这件事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
***
“西门的奇袭队交由韩骐负责，切不可失手！”
莫伶舟重重地敲击身后的木板，将钉在上面的地图掀起了几些褶皱。听闻他的调遣，韩骐双手抱拳铿锵有力地回了一句“遵命”便起身出了大帐。沈枫被调离原职的现在，将领的调配成了问题。奇袭队交给韩骐之后，谢忱林则包揽了骑兵的外围队和冲锋队两队人马，调配起来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可惜情况紧急是一方面，莫名从兵士从挑选继任的队长也不是良方，况且军中不少人都对莫伶舟关押沈枫之事感到不满和疑惑，军心动摇可见一斑。
见两位将军都退出大帐各自忙活，沁雪片看去瞧一旁眉头紧锁的莫伶舟：“殿下可还有心情听我的意见？”
沁雪一向很少主动和莫伶舟搭话，因此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好在这个大皇子也是各种阅历中摸爬滚打来的，很快便平静了心绪冷冷地看了过来：“说来听听。”
看这情形似乎莫伶舟还在为她之前袒护沈枫的事情耿耿于怀，若是平时她才懒得管这个家伙脑中想些什么，可现在两人同在战场，还真是命系一线的关系，只能将那些旁的抱怨暂且收起。沁雪走上前去直面莫伶舟，眼中毫无惧色：“殿下为何还坚持用沈将军的计谋，您应该清楚如果他真的是内应，这个计策早就传到敌人那边去了。”
“我当然清楚，这种程度的事情还不用你来告诉我。”边说边挥手屏退了周遭下人，莫伶舟看起来有些烦躁。
稍事思考，沁雪凑近对方耳畔言语，气息直接喷洒在了莫伶舟的侧脸：“您这是在用全军将士的性命打赌吗？”
微微挑眉，男子的耳际不自然地泛起几丝淡红。他近乎粗暴地将沁雪拉离身侧，狠狠地瞪了一眼：“放肆！这种话也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既然您不愿意听这些，不如把我一同打入军牢怎样？反正这个军师的职位也是虚空的名号罢了，名不正言不顺，本就无法让兵将们信服。”一鼓作气将话语说完，沁雪挑衅一般地笑了起来。
讶异地盯着面前的女子，莫伶舟不知自己到底该作何反应。沁雪的行为与平日相距太远，背后肯定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理由，而那个关键的理由她却不愿说出来。不，不对，应该是不愿在现在说出来。
一瞬似乎有些明白她的用意，莫伶舟猛地扯过沁雪的手腕将其拉入怀中，指节毫不客气地执起她的鄂部顺势凑过脸去。帐内一片暧昧不止的场面，帐帘附近不期然出现了细小的响动，悉悉索索一阵后又归于宁静。将脸埋在沁雪肩窝，莫伶舟的注意力却一直悬在别的地方，刚才那阵声响自是没有瞒过他的耳朵。看似缠绵地抚触着沁雪的发，男子不明显地后退着，就这样一路磕磕碰碰地退到内间的寝室去了。
“你的胆子真的不小。”俯视着躺在被褥之上的沁雪，莫伶舟调侃似的摇了摇头，“你就不怕我会错意就势给自己行个方便？”
满脸黑线地用手肘抵住对方越来越近的胸膛，沁雪感到自己额角开始爆青筋：“……您这不是已经在给自己行方便了么？这么紧急的时候不要开玩笑了！”
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男子起身：“无论是多谨慎的探子也不至于做偷窥他人房事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苦笑着点点头，沁雪也缓缓地直起身来。从沈枫的纸条上可以知晓他刻意被抓无非是想要牵制军中的内应，试想一下，内应被捉一事已在全军中散播开来，如果此时再出现什么泄露军情的行为则刚好证明内应另有其人。而这场战役绝对不止停步在桑丘守卫这一步，为了继续卧底，那位内应肯定不会贸然现身，因此只要沈枫在牢中一天，内应便寸步难行。只是那个内应似乎早已在军中安插了多个密探，终日监视着沈枫，沁雪还有莫伶舟的动向。如此想来，最初在牢中沈枫突变的态度必然是因为发觉了藏在军牢中的密探，不然狱卒哪里会来的那么及时？
不过沈枫的行动正好给了沁雪一些启示，既然有密探日夜监视，那能把这件事传递给莫伶舟便只能用这种蹩脚的方法。要说她一点都不担心绝对是骗人的，毕竟对象是那个曾经几度用轻薄态度对待她的大皇子。好在莫伶舟骨子里并不算是个处处留情的花种子，终于还是大计为上保持着清醒。一边暗呼好险一边细细地将沈枫的想法讲述给莫伶舟听，眼见他的脸色达到沉重的顶点之时，想要报备的话语也基本上说了个透彻，沁雪终于如释重负地伸了伸懒腰：“接下来怎么办，难不成就让沈将军真的在牢里自生自灭？”
“有何不妥？”漫不经心地回道，莫伶舟径自靠上了床头的软垫。
关于沈枫是内应这件事他最初就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接到举报的时候人证物证两全，如若不给予处分他这个主帅的处事方式必然受到军中兵士的猜疑，难镇军心。只是他试想过很多种方法让沈枫向他申诉，却惟独没想到那小子会借用沁雪的手来传递讯息。本不是什么大事，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两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已经熟络到可以托付这等大事的地步便无端地焦躁起来。
“什么叫有何不妥，那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夸张地爬到莫伶舟身边，沁雪也顾不得密探是不是真的不会偷窥“房事”，一把揪过男子的衣领，“能够救他的只有你了啊！”
瞟一眼紧抓着他的手，莫伶舟嗤笑了一阵：“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唔哇，这个男人真是……！强忍着想要一拳揍过去的冲动，沁雪不住地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殿下，这种严肃的事情不应该拿来开玩笑，请您正视这件事的严重性。”
“真是个没趣的女人。”
对于沁雪完全没能听出他话语背后的暗示这点，莫伶舟显然感到万分拥堵。他兴致潸然地坐直身子，投递着嗔怪的视线，却被沁雪无一例外地忽视掉了。总是这样被人牵引着对话太不符合他的个性，莫伶舟缄默不语地双手交叠在膝头，出口的话语却足以让沁雪惊得跌下床去。
他淡然地勾着嘴角，语调一如往常地说：“既然你我已行‘房事’，这戏是不是该继续演下去呢？”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九十一）密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