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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九十)备战时刻 ...


  •   来到夙沙已有些时日,素丞依旧不能习惯那边天寒地冻的气候,因此只要不是军机要事他便窝在客室中翻翻书卷,硬是不离开那个装饰华美的暖炉。

      今日又是大雪纷飞,素丞倚在窗前眺望内庭地面逐渐染上了雪白的颜色,禁不住深沉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天,天色灰灰蒙蒙的总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在窗框上支起下颚,他毫无目的地玩弄着旁边摆放着的瓷器,脑中满是理不清的思绪。

      “蔺大人!”

      一声高喊划破宁静的气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正站在院落门口俯身行礼。略显疑惑地歪过脑袋,素丞放下手中的玩物走了出去:“寻我所为何事?”

      小心地四下张望一番,那人从怀中取出厚实的信封:“四殿下的亲笔,请蔺大人过目。”

      “四殿下?”究竟有什么事需要刻意谴人到夙沙来找他帮忙?百思不得其解,素丞边扯着送信人往房内走边用单手挑开信上的绑带。待两人周身再度被暖炉的热气笼罩,那封信也恰好拆好,他马上垂眼扫视起来。

      书信内容极其简要,静默持续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素丞便轰地一身站了起来。他利索地从内屋找来围巾将脖颈护好后示意送信人在这里等消息,自己则异常急切地行出门去。

      文信修本是要来素丞住处传达后主召见的命令,谁知才刚拐过主殿的转角便与疾步而来的男子打了个照面。无奈地将两手缩回袖中,他终究将视线落在了素丞颈头的围巾上:“你们那里现在流行这个?”

      “拜那傻丫头所赐,还真是很流行。”借机揶揄两句,素丞整了整围巾的边角,“若宰相大人感兴趣的话,小人代为传话给她可好?”

      原以为这个毒舌狐狸会不屑地忽略这番言辞,谁知文信修只是极淡地笑了笑,朝素丞行了个薄礼,连音调都染上了错觉般的愉悦:“……那就劳烦师弟回去之后知会一声了,我很期待。”

      不好玩,这样就不好玩了嘛。

      素丞百无聊赖地想着,却也不得不跟上文信修的脚步不情不愿地走到了主殿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直面手执奏折审阅的夙沙蓝曜恭敬地弯腰行礼:

      “后主,素丞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是否愿意帮这个忙……”

      ***

      那晚的军议上沈枫的策略构想出奇大胆,起初没有一人敢开口赞同。沁雪虽觉得那个法子可行,不过她一人势单力薄也不好随便断言。好在被药性所扰的莫伶舟在最后表态之时凭借意志力摸到了副帐参加军议,沁雪便用手在他身后按了按,让其无巧不巧地做出了类似于点头的动作。既然是主帅的意思,其他人也不得不从,一场莫名其妙的会议竟也完结得圆满。

      事后沁雪自然是不敢和莫伶舟再独处一室,终日不是和花棱黏在一起便是去找师父讨论军情。说来也奇怪,沈枫的所作所为明明那么出格,可当沁雪把这些事情告知蔺君之的时候,老者似乎早就料到一般,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和讶异还爽朗地笑出了声。反正她这个师父一向行为乖张,沁雪也没心思和他继续纠缠态度问题,便把之前的事情放到了脑后,专心凝练之后的对策。一晃两天过去,全军就在领头几人心思各异的情况下踏入了桑丘郡境内。

      才入境不久花棱便为找寻家人离队而去,沁雪不敢单独行动就抓着蔺君之不放:“师父,您可别也走了!”

      “你让我用什么理由留下来?”没好气地推了沁雪的脑门一下,蔺君之小声嗔怪着,“途中姑且可以用领路的理由随军,现在到了桑丘城中部队必然重新编排,若是继续留在军中只会暴露身份。”

      “可是……!”你就不担心那个如狼似虎的大皇子把你的徒儿给吃干抹净吗??

      “可是什么!之前学的东西不拿出来用,何时才能独当一面?”

      瞧见对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沁雪很不服气地撇嘴小声嘟囔:“反正我又没有想独当一面。”

      “你啊……”烦闷地组起胳膊,蔺君之的眉间早就聚起了不小的疙瘩。沁雪担心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也并不是无视自家徒弟的安危,但比起这里的纷扰他还有必须确认的事情。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份跟随这队人马到桑丘境内已经是极限,必须在莫伶舟还没有明确发话之前离开。侧过脸去发觉沁雪还是满脸的忧虑,蔺君之只能苦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为师虽说不能跟随军队,可也没说会不管你啊。”

      一时间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沁雪双眼泛出了星光:“师父,您果然还是会救我的吧!”

      老者不着痕迹地笑了一笑,噌地一声就跃上了树干。居高临下地眺望沁雪哑然的面容,他极神秘地丢下一句“届时自然会有贵人救你”后便翻身而去,只留树下一脸悲愤的女子杵在原地懊恼地捶胸顿足。

      感叹着自己在莫桑遇到的男人里面没一个是善类,沁雪边往回走边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这回只有她一人单打独斗,师父口中的那什么“贵人”之类的她是无心指望,还是靠自己保险。桑丘西城门的守卫战对策已经有了定说,不用她操心,但只怕这只是缓兵之计无法将问题的根源铲除。

      “怎么办好呢……”一点头绪都没有,沁雪捡起一旁的树枝开始在地上随意乱画。

      沈枫的计策说起来并不难想到,只是一般人绝对不敢下这样的赌注。他认为这片西墙既然是人有意留给蜀毒的空子,不如就将计就计,索性把整面墙都拆卸掉,让桑丘西门的概念完全消失。桑丘由于地处山地,即便进了城门内外景致也不至于有太大改变,乍眼看去全是一脉脉连绵不绝的山丘。而军队的调动看的是指挥的手势,如果指挥的将领没能发觉部队已经进入敌军阵营,那警惕性肯定相对较低,即便只是几刻的犹疑也足够我军发动奇袭了。

      沁雪猜想蜀毒虽说有攻城之势却不见得会在第一战就全军压境,必然会先派一部分人马来探虚实,而沈枫也就是料到了这点才会献出这样的计策。胆大心细,或许说的就是这类人。

      不对不对不对,思考的重点错了。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沈枫的事情,而是战事!沁雪猛烈地摇了摇头将之前所想的内容全都消除,思绪又回到了原点。假设他们可以凭借沈枫的空“城门”计打赢第一场,接下来蜀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无论是军队的数量还是兵种都会增加,让人更加难以招架,必须有个万全的对策才好。

      忽闻一声长啸,沁雪下意识地抬头正瞥见一抹亮色划过天际,朝着北边直冲而去。距离有些远,她拼命眯眼想要看个真切也无济于事,只能依稀判明那似乎是某种鸟类。这个时代送信基本上都依靠信鸽和马匹,难不成那个是通风报信的传讯工具?一想到这里沁雪再也无法安宁地坐在原地,她仓皇地站起身来追着白点奔跑,一路钻入了森林。

      冬日的森林唯一的好处便是少了叶片的遮蔽视野变得异常宽广,还没追出太远便已经在树干的阴影中看到了人迹。警惕地躲到较为粗壮的树后,沁雪屏息凝神地盯着人影的方向。对方似是太过注意上空的动向,没能发觉有人跟踪。那人仰头看天许久才缓缓地挪动步子,一寸又一寸地走离阴影笼罩的范围。

      艳色罗裙,妖媚凤眸,姣好的白皙皮肤因为运动的关系而泛出几些粉色。沁雪对于这张面容当然不会陌生,可……怎么会是她?

      最初笃定的心情早已消散开去,沁雪倚在树干上眺望身形窈窕的女子离去的背影禁不住皱起眉头。一路追寻出征军队外出寻亲本来就是件不同寻常的事,再加上现在看到的这一幕,让人不得不怀疑动机。花棱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脑中盘旋着这个疑问,沁雪脚步沉重地移回了驻扎地。莫伶舟此时正在主帐接见郡长无暇视察军队,因此全军的气氛相较之下还不至于像满弓之弦那样硬邦邦。随意地找了块山石坐了上去,沁雪支着脑袋看眼前行色匆忙的将士们,满目的漫不经心。如果说花棱刚才的确是在那里为人通风报信,就让人难免要怀疑她是不是内应。可她在心雅苑的时间应该不短,并且还在莫伶舟的眼皮底下行事,怎么可能从未露出过蛛丝马迹?撇去那些不说,光看她这次追队而来已经把声响闹得太大了,一般的内应都极尽韬晦内敛之能事,怎么可能主动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

      不得法地反复琢磨这件事,沁雪跳下方才坐着的巨岩。正巧医帐就在附近,她便顺道逛了过去。虽说这次王上将她拱上了军师的位置,可对于沁雪自己来说还是在医帐给那些军医打打下手,研磨药材之类的更合乎性子,因此只要得空便会钻到医帐寻些事情做。

      老军医见她满面愁容地进来本想就势询问几句,谁知话还没出口便觉门口的帐帘掀起,纤长的黑影投落下来。他狐疑地抬头瞅见莫伶舟冷着一张脸站在帘内,眉目之间的神色似是很不耐烦。面见这样的主上任谁都会惶恐,军医赶忙扯过一旁无所事事的沁雪,拉着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沁雪揉着被磕疼的膝盖愤懑地扬头,正对上莫伶舟极冷的视线,之前的重重窘迫经历全数在脑中复苏,她不得不尴尬地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看不出原型的笑来:“殿下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闻言稍事改换了眉宇的角度,长身男子侧身走入帐中在暖炉边烘烤起了手掌。

      该死的,你不是应该在主帐会见郡长吗?怎么会有时间四处乱走还给我逛起了医帐?心中默念着和脸上表情格格不入的暴言,沁雪深感自己额角正无限增长十字符号中。这个男人真的是给她添堵的天才,总是可以在她最不想看到他的时候出现,做一些让她无法理解的事情,随后又给她惹来一大堆的麻烦。这次又是为什么,难道是报之前把磬魂香泼在他脸上的仇吗?遥想最近得罪莫伶舟的也就只有这件事,沁雪无端笃定起来:“殿下,若是为上次的事而来我无从辩解,有什么处罚您尽可以爽快地告知。”

      偏手挥动两下屏退左右,莫伶舟并没有责罚的架势,只是有些乏累地撑在一旁的药桌上侧过身子:“随军多日你可有发现什么怪异之处?”

      “您是想问有关‘内应’的事?”脑中一瞬闪过花棱的面容,沁雪警惕地张大双眼。的确,会选在这个时候前来询问军中异状,想必对方心中早已有所猜想,无论她现在是否真的有发现都必须给出个说法。

      “你会这么说看来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吧?”用指节夹着眉间的褶皱,莫伶舟的神色较刚才又凝重了几分,“是谁?”

      “您才是,明明心中早有定数为何还要来问我?”只是不意间看到过一次送信的过程,真的可以说明花棱就是内应吗?这个推测实在站不住脚,沁雪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无端猜测给花棱带去什么麻烦,便转换了对话的矛头。

      揣测一般地打量沁雪的表情,莫伶舟扶在桌面上的掌渐渐收紧:“你在包庇他?”

      “殿下,我连您指的是谁都完全不清楚,何来包庇之说?”

      浅淡地笑着,莫伶舟的视线越过沁雪头顶径直落在帐帘之上。尴尬的空气还未能沉淀便听帘子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碎响,身形轻盈的青年闪身进入,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行了个薄礼:“不知主帅叫我来有何用意?”

      沁雪困惑地盯着身前的男子没有出声,原先倚着桌板的莫伶舟终于站直了身子:“桑丘的那面城墙为何一直没能修复,你可知道?”

      “沈枫愚钝,还请殿下赐教。”谦恭地保持着内敛的姿态,沈枫依旧顺着眼。

      “郡长极信神佛,只消故弄玄虚地告知其修筑城墙会有损此郡风水便可,这些你该比我更加清楚吧?”嘲讽般地从鼻腔哼出不屑的音节,莫伶舟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紧盯面前的俊秀男子,“不要以为入朝之后改换了姓名就能瞒天过海,你……出仕于此郡吧?”

      毫无惧色地耸了耸肩,沈枫终于抬起了眼,一抹诡异的光就这样掠过眼角,带起几片冰冷:“若要论这些陈年旧事,另外两位将军也曾在桑丘任职,殿下为何只找了我一人?”

      没有立刻回答,莫伶舟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块模样精美的玉佩置在沈枫眼前。碧色的玉石上端雕着玉兰花样,盘旋至中心众星拱月般地缠绕出一个鲜明的“沈”字。沈枫狐疑地盯着那块玉佩,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腰间,发觉未能触到任何物件便苦笑起来:“殿下,您是在何处寻得此玉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来人!”不留任何辩解的时间,莫伶舟抬高音调唤来兵士。沈枫意外地没有任何抵抗之色,极平静地站在原地满目清明地看着周遭的情形。

      “收回他的兵符,打入军牢等候发落。”

      简短的命令后,风姿绰约的年轻将士顿时变作阶下囚被数名壮硕兵士押解出帐。沁雪哑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在眼前,却自始至终都不能说出一句劝阻的话。相较于傲然的韩骐和暴烈的谢忱林,沁雪自认为在这次行军的队伍中和沈枫最说得来。虽然平时对话的机会不算太多,但无论是军策的构想还是偶尔几次漫无目的的闲聊都或多或少地给她带来一些刺激。这样一个睿智的人怎么会是内应?总觉得整个过程中掉落了什么重要的细节,沁雪无法真正地放松下来。

      “怎么,怀疑我的判断?”此时的莫伶舟一改之前疲软的样子,将手搭上腰间的佩剑,一时间生出些英武之气。

      “卑女不敢。”

      没好气地丢出这么一句,沁雪也不敢在这里继续逗留便返身要走。帐帘掀起的瞬间,她模模糊糊地听到帐内那个男子音色低沉地道出一句话,让她周身的血液凝固了起来:

      “……看清楚,这便是背叛我的下场。”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九十)备战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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