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八十九）山重水复疑无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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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势头，莫伶舟根本无意理会沁雪的抵抗，眼中满是隐忍过久而迸发的情热，灼烧着视野中的女子，不留一丝一毫的清明。
为什么总是这样？那些原本可以属于他的东西，只要莫青翾一出现便全数消失殆尽，从指缝中流逝而去，留不下一点痕迹。
他不服，这样的待遇任谁都不可能轻易地低头请服。
天下本就不该有这样不公的事，莫青翾可以得到的，他凭什么得不到？
她说他这是疯了，真是一点都不假。他是疯了，从遇到她的那刻开始就疯了，疯狂到连以前的自己是如何过活的都想不起来。
沁雪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身前的两手之上，拼命抵住莫伶舟越来越切近的胸膛。这样难耐的场景之前虽说发生了不止一次，不过那几次对方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跨越最后的底线，她才侥幸地从中脱逃。眼下的情形实在算不上乐观，如若再不想些法子，只怕这次真的是插翅难飞。
脑中不停地闪过各式逃亡的方法，沁雪仓皇地躲避着莫伶舟的攻势，情急之下拉扯到他胸前的衣料，一个白瓷青纹小瓶就顺着掌面滑落到了榻上。瓶盖因颠簸而微启，甜腻的香气飘洒开去，让人感到胃部一阵恶心。
这个气味和莫伶舟口中的“磬魂香”实在是像到离奇，好不容易清醒一些的思绪被这股气味搅弄得紊乱不堪，沁雪糊里糊涂地抓住那只瓶子尽力一甩，无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泼到了莫伶舟颜面之上。被这个意外所扰，莫伶舟不得不抓住一旁的扶手支起身来，用袖口擦拭落入眼中的药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沁雪哪里可能错过！尽管身上的力气没能全部恢复，她还是手脚并用地爬下了软榻，就地一滚便翻出了好几步远。
天呐，磬魂香的效力真的不是盖的，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沁雪还是觉得自己两脚发软，根本无法站稳。唯今之计还是走为上，她顾不得自己在他人看来究竟有多狼狈，攀爬在地面上匍匐前行，终于触到了挂在门面的帐帘。
只差一步！
近乎欣喜地抓住帐帘一角，沁雪刚要爬出去就感到自己腰间一紧，还没能反应过来便又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拉了回去。他凝神看着她，眉头紧锁：“你竟然敢……！”
刚才那一闹显然是起了火上浇油的效果，沁雪暗想这次真的是死定了，连挣扎的气力都散了。只是没想到莫伶舟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感到身后紧密的抱拥逐渐脱力，不过半刻便松了钳制。
“该不会那个真的是磬魂香吧……”讶异地嘟囔着，沁雪确定了内心的想法。虽说是误打误撞倒也解决了燃眉之急，她忙不迭地推开环抱着他的男子，整好周身的衣装。
先前气急败坏的男子此时貌似是睡了过去，双目紧闭鼻息安详，完全不见了刚才的暴戾。沁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拖到了软榻附近，极不屑地扔在了一旁。瞥视他的样子，她猜想约莫磬魂香的本来面貌就是液体，平日装在瓶中便于携带，想要使用之时只要涂染在寻常的香上点燃便会生效。至于她刚才那一洒，让磬魂香本体直接接触了人的肌肤，真不知道这倒霉的家伙要昏睡几个时辰。
算了，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沁雪愤慨地想，忽然觉得自己是做了利国利民的好事，当即没了愧疚。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还不忘用脚轻踢那个靠在塌旁的男子以确定其是否真的昏睡，看其完全没了反应她才真正安心地跌坐在榻上，绵长地舒出一口气。
可惜这世上的事情往往不会如此简单完结，这边气还没喘匀，帐外就传来如锋急切的询问声，惊得她再度跳了起来。慌乱之中扯了榻上一条毛毯盖住莫伶舟，沁雪故作淡定地盯着掀帘而入的如锋，小心地移了两步彻底将榻旁的包裹遮了个严实：“你、你有什么事吗？”
“沁雪姑娘？”讶异地张了张口，如锋显然是没有料到沁雪会这么快恢复清醒，他狐疑地扫了一番屋内景象后开口，“姑娘可知我家主子的去向？”
“你家主子……你家主子他……”总不能说是被她塞到毛毯下面了吧？姑且不说这如锋护主如命，光是将一国皇子扔在床下面就是大不敬，她可担待不起。寻思着该如何回答之时，帐帘再度被掀起，三个英武青年闪身进入，各自带着莫测的神色眺望帐内情形。
沁雪一路随军自然是知晓这三人的身份，哪里敢怠慢，忙屈身行了个礼。居中那个男人身着墨色军装，身材高挑双目有神，一派神武之相。腕上系着一根暗绿丝带，其下吊坠着一块做工精美的白玉兔子，与外表的硬朗甚为不合。此人名为韩骐，是此行的副帅，在军队中的地位仅次于莫伶舟。左侧的男子一身深红，身材虽不如韩骐那般颀长，倒也颇有几分干练的味道，只是鄂部的一道细小的伤疤徒增了些戾气。这人便是副将谢忱林，统领整个轻骑先锋队。最后那名男子立在韩骐右侧，清瘦的身形笼在淡蓝色长衫之中显得更为飘逸，乍眼看去并不像习武之人，不过他其实便是统领步兵队的副将沈枫，据说身手很是了得，威名早已遍及全国。
眼见主帐之内只有沁雪一人，韩骐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敢问军师大人，您把我军的主帅藏到哪里去了？”
这一声“军师大人”叫得沁雪很是无奈，她会落到这个地位完全是因为莫筇写了封亲笔信封她为这个军队的军师，如此一来她就算不想也不得不顺应军令，即便是现在立刻要她立个军令状上战场杀敌也完全不算过分。人在其位必谋其事，被拱到这个位置之后责任和压力自然就跟着多了起来。沁雪尴尬地扯着嘴角，感到身后汗如雨下：“韩将军真是说笑了，我哪里有能耐把主帅这么个大活人藏起来呢？”
言罢又朝后缩了几步，将塌旁的那团东西完全遮到了身后。
“主帅命我等在副账等候军议却久久没有现身，难道不是在与军师大人凝练对策吗？”谢忱林本就对王上让一介御史婢女担任军师要职感到不满，此时的语气便更是冲了，一番话下来矛头全数对准沁雪，让人不免感到几分郁闷。真是的，要是让这家伙知道他心心念念找的主帅此时就被她藏匿在毛毯之下，还不生吞活剥了她？
相较这两人的咄咄逼人，沈枫倒是异常平静。他抱臂立在原地四下瞟视着，视线在沁雪脸上一闪而过，缓缓地绽出了一抹笑颜：“主帅想必有自己的思量，我们也不好妄加猜测。与其在此盘问军师，不如我等先行商讨军策可好？”
“对对对，军策要紧，军策要紧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沁雪赶忙接过了话柄，“几位将军不如先去副帐候着，边商军策边等候主帅也好过在此枉然吧？！”
军情紧急向来是好用的招数，被这么一说将首自然不好推脱。韩骐和谢忱林轻哼一声示意同意，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沈枫侧过脸来面对沁雪，双眼含笑地做了个揖：“那军师大人，我们也走吧？”
觉察到脚后的人物动了一动，沁雪暗呼不好。她苦笑着应声，伸手朝前做了个请的姿势：“沈将军先请吧？”
“军师大人先请。”甚为谦和地躬身行礼，沈枫自始至终保持着淡然的模样。
“沈将军何必如此拘礼，您先请吧，两位将军还在副帐等您不是吗？”沈大哥沈大爷沈大神，您先走会死吗？不要在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上为难我一个小女子好不好？
“说的也是。”意外轻易地放弃了追问，沈枫转过身去。沁雪轻抚自己的胸脯，刚想松一口气，却见对面的男子淡笑着转过头来，一对桃花眼深不见底。
沁雪没能想到这个沈枫也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堂皇间退了一步，脚就不偏不倚地踩在了莫伶舟手上，虽说是昏睡状态痛感还是可以明晰地传达，他不自觉地抽了一下手，而毛毯也随着这阵颤动滑落了一些，露出莫伶舟俊秀的面庞。
感到自己连呼吸的方法都已经忘记了，沁雪僵直在榻前，不知该如何向沈枫解释这一情形。完了完了真的完了，这一次是彻底玩完了，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沁雪是真的想找面墙撞死。一言不发地观看沁雪的个人表情秀，沈枫不露痕迹地扯了扯嘴角，径自上前提起毛毯的一角再度将莫伶舟遮盖起来：“沁雪姑娘，下次藏人可要小心点。”
瞠目结舌地望着沈枫，沁雪觉得他如有佛光护体，闪亮到不行。不过这种敬佩没有持续很久，她疑惑地抬眼正视他，压低声音：“沈将军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何刚才不揭发我？”
按照军令，她这样僭越的举动定然是要论罪的，她可没有傻到去相信一个相识不久又态度暧昧的男人。清秀男子无辜地耸了耸肩，顺手拉起了帐帘。寒冷的夜风徐徐灌入，帐内的一切都显得清冷起来，不变的只有他眼中淡定的光线。手指副帐方向，沈枫笑靥依旧：“军师大人，军议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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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各怀心思地走入副帐的时候，韩骐和谢忱林两人都带着微愠的神色，显然是不满他们来得如此之慢。沁雪因为刚才莫伶舟的事情依旧心有余悸，不敢随意言语，沈枫却不改之前的笑意，走到案前的木板处拉下一张地图，修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点上：“此处便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域，蜀毒的先行部队应是从西南直接切入，若是届时不能守住桑丘的西城门，只怕守卫此郡的难度将堪比登天。”
“沈将军所言极是，不过据回报的消息，桑丘西城门形同虚设，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该如何守卫？”谢忱林在桑丘边缘划了一条线，又狠狠地戳了两下，“早就听说军师足智多谋，对此事可有高见？”
桑丘西城门的事情沁雪早就有所耳闻，据说那里本是有坚不可摧的石质城门，但由于一次巨大的雷灾，西边的城墙崩塌殆尽，连原型都没有留下。按理说一片城墙的修复本不是难事，可桑丘郡却迟迟不肯将此面城门修好，一直拖到了现在。这种现象太过怪异，其中必有蹊跷，沁雪思索了一番后抬眼看向韩骐：“韩将军，您难道不觉得这面城墙的修整进度实在太慢了吗？”
“军师的意思是……？”墨绿男子扬手支起下颚，白玉兔子服帖地附在他的臂上，划出一条鲜亮的线条。
拉过地图长卷的一侧，沁雪也将手放置到了西城墙的位置，画了一个浑圆的圈：“想必各位将军都知道这场战役的意义，也知道夙沙与莫桑结盟之事。试想，既然蜀毒可以将人安插在夙沙以乱军心，为何不可插在莫桑呢？如果不是国内有内应，蜀毒又为何会铤而走险选择把扩张国土的第一仗瞄准以武力称雄的夙沙？他们明知攻打此国必经莫桑，这不是舍近求远，事倍功半了吗？”
一席话下来三人都静默地思索着话语背后的意味，沈枫的神色最先起了变化。他撤回手放在身前，缓步踱了过来：“军师大人该不是忘了我们只有三日时间，比起搜索不知藏身何处的内应，先把眼前的难题解决才是吧？”
“沈将军可有高见，不妨说来听听？”既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种事情，绝对是有备而来。沁雪抓住机会反问，她才不相信这个沈枫会没有办法。
果不其然，沈枫闻言惬意地笑笑，再度执起了地图：“那，本人就献丑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八十九）山重水复疑无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