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再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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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道。黑手党。天地会……
不对，最后一个不对。沁雪猛地一颤终于回复了正常思维，她用手按着心口，发觉心脏依旧跳得狂烈，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那男子撂下话语之后便信步离开，虽然当时意识并不明晰但也明白应该过了不少时刻，而她却依旧因为那个冲击而动摇不已。这是她掉落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明确地感到恐惧，因此印象无比深刻。
或许会造成这种境况全是她自作自受。就因为身边的素丞、青翾都待人温和便让她产生了错觉，好像这个世界没有敌人。可她安逸于这种现状的同时却忘却了磨砺自己，以至于今天这细小的事件都让她元气大伤。翎沁雪，振作一点啊！掀起手掌，沁雪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脸颊很快便浮现出浅红的印记，可此刻她的内心却终于平静了下来。
周龄墨。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尽管放马过来！我要告诉你，姐姐我绝对不是好欺负的！
***
有觉悟固然是好，可觉悟与实践之间却还是有差距的。本着姑且自保的微妙心理，沁雪终于向素丞屈服，以为他讲解相机的原理为代价求他教自己几招简单的剑法。没错，你没听错，是剑法。沁雪固执地认为对于周龄墨那样的人需要以暴制暴，因此专门提点了几个狠毒的招式都被素丞一一否决。素丞有些好奇沁雪此次的动机，可也没有阻止。虽然不知这几日究竟发生过什么，却明白地知道此时的她在畏惧着一些事物，表面上不动声色，他却在思考这会是谁的把戏。聚贤居里的人沁雪都已熟识大可以排除，一般的市井流氓也不可能轻易进入……难道是皇室之人？想到这里素丞忽然有些担忧，偏眼去看沁雪的情况，却见她一连坚毅地望着剑鞘，半晌才视死如归地转过脸来：“我……拔不出。”
于是从武这条道路就因为那毫无骨气的一句话彻底宣告终结，沁雪很是憋屈。素丞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痞样，时不时地学沁雪当日的模样嘲笑几句，末了还不忘加上一些自己的杜撰表演给青翾看，惹得那边也是不住地笑。丢人，太丢人，丢老鼻子人了！沁雪郁闷地想，这便是所谓的遇人不淑吗？
可惜就在素丞第十五次表演正要开始的时候，易水阁中忽然跑来一个小厮，看到沁雪的瞬间便匍匐在地：“仙女姐姐，主人有请。劳烦您随卑下走一趟。”
青翾闻言不语，细细地打量一番面前的下人，无法从记忆中搜出任何相关信息，只能暗叹着摇头，投给素丞一个无可奈何的目光。而素丞则是站直身子在一旁观摩，接了青翾的眼色方才开口：“转告你家主人，守器婢女不得离开聚贤居，这是规矩。”
素丞难得一改以往嬉笑的神色正声言语竟有着旁人不及的气势，沁雪在一旁愣了几秒。谁料此话未完便听门外宫人高呼：“王上有旨，婢女翎沁雪接旨。”
这是怎么了？主人有请也就罢了，怎么连皇恩浩荡都出来了？不着边际地幻想着种种可能，沁雪还是上前谦恭地匍匐在地，行足了一个大礼。宫人不慌不忙地从袖口掏出一卷明黄的书卷，缓缓拉开。沁雪伏在地面偷眼看，那卷底分明写着“圣旨”两字，不禁暗想无论处在什么时代，皇帝老儿的话依旧叫做圣旨。
“婢女翎沁雪，自守器以来尽忠职守，恪守本分，可谓俾人之明鉴。现今我国得裨神庇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特准翎沁雪除守器法事之余获自由之身，可随意进出神器所在之所。钦此。”言罢见沁雪只是僵直在地面，宫人皱眉，“翎沁雪，还不接旨谢恩？”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打在沁雪身上，打死她也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事情。获得自由自身，自由进出聚贤居，这不是她每日做梦都在想的事情吗？怎么这种好事说来就来？好歹给个心理准备的时间吧！可抬眼观看宫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沁雪狠了狠心死命掐住自己的大腿。
疼！
她觉得疼！而且特别疼！
终于有了实感，沁雪感恩戴德地接过那卷明黄的书卷再次伏下身去：“王上皇恩浩荡，万寿无疆。”
***
宫人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沁雪傻了，不知该做何种神情。
获得自由之身固然是好事，可眼下这个场景却巧到让人发指。前一秒那小厮刚说自家主人有请，后一秒宫人便到来宣告了自己的自由。这两者之间仿佛有着看不见的丝线互相串联，让两件本无关联的事情紧密联系，渐渐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不安地望向素丞和青翾，两人的神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就在这时，刚才通报的小厮又冒出头来，不依不饶地弓着背再度作揖：“仙女姐姐，请随卑下走一趟。”
这下没有推脱的理由了。
“我……”刚要应允，却见青翾一步上前立在自己身前。他对小厮缓和地笑着，音调轻柔：“你说，我随她去可好？”
“主人只说要见仙女姐姐一人，请……”
见对方明显地动摇起来，素丞微微眯眼：“可你家主人也没说不可以有人跟去不是吗？”
这是一个极为简单的转嫁法，只招一人不等于别人不能跟着前往，素丞向来擅长耍嘴皮子，这种程度的偷梁换柱对他来说着实是雕虫小技，只可怜了那小厮。只见他涨红了脸想要找寻反驳的话语，一时情急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样子甚是滑稽。
沁雪料想若是真让那两人跟去，只怕这小厮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赶忙拦下势在必行的素丞和青翾，苦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两人顿时像白日见到了鬼魅一般铁青了脸色，沁雪却无心继续纠缠。她转身对那小厮一鞠，随他而去。这一走好歹只有自己知道，翎沁雪，你要撑住！
目送她离去，素丞没好气地耸肩：“她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固执，你说怎么办？”
青翾却没有立刻搭话，他伸手摆弄着桌上的瓷杯，低声道：“如剑。”
话音刚落，一道影便由屋顶落下，细看竟是一青年男子。他恭敬地屈膝跪在青翾面前，双手抱拳，眼中熠熠生辉：“主子有何吩咐？”
“跟着她。”青翾淡淡地说，眼神摇曳。
“是。”那人心中明镜，早知主上所言所指，一个转身便要追去。
“等等。”轻声唤住对方，青翾微微一叹，接上一句，“好好保护她。”
微带讶异地停顿几秒，被称为如剑的青年方才领命奔了出去。而素丞也略显无奈地上前，伸手在青翾肩头轻拍：“确定有这么危险？”
青翾只是苦笑：“……我倒希望自己是多虑了。”
***
沁雪随小厮一路走来，竟又绕到最初青翾带自己逛过的繁华街道。明明只是不久之前的事，现在看来却有了些物是人非的错觉。仅是两个人变作一个，这心底的空洞为何会这样明显？嗔怪自己太过敏感，沁雪朝为自己领路的小厮抱歉一笑，再度迈开脚步。
醉仙居。
记得青翾说过，这是都城中最好的酒家，若不是有些家底的人断不能在此进食。当时他望着满眼憧憬的她笑着说待她与素丞学成了几招便在此开宴犒劳。谁知她会如此不争气，竟因为拔不出剑而放弃。如此想来这又是一个满是回忆的地方，沁雪叹息着紧跟小厮脚步爬上楼梯，可到了最高一层小厮却不再前进。
“怎么了？”沁雪对此很不理解，问了出来。
“主人就在厢房深处等候，请姑娘只身前往。”他自然地将对沁雪的称呼由“仙女姐姐”改换成了“姑娘”，仅是这点就足以撩起沁雪敏感的神经。现在正是骑虎难下的境况，沁雪只能本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大无畏精神缓步走入厢房深处。
庭院深深深几许，厢房大大大几何。
原以为自己穿过一张帐帘便可见到那人庐山真面目，可现实却是：
一张，两张，三张……
四张，五张，六张……
当她终于撩起第十张帐帘的时候才发现有一男子随意地躺在窗边软榻之上遥望街道景致。那人并不转身，光线也并不鲜明，以至于一时之间无法辨认面貌。沁雪暗想此人约莫是个性格孤僻之辈，还是不要太过招摇，便缓缓上前俯身于地做足了礼：“卑女沁雪，见过公子。”
那人笑了。
鄙夷地，嘲讽地，还带有一丝玩味。
他转身看她，眼中带着那日最后留下的残忍。她也抬头看他，脸上却没了当日的惊慌。这似乎让对方感到非常不快，男子径自拎起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细长的眼中露出凶光：“你不怕我？”
这一对视便让沁雪看清了对方容颜，自然明白此行许是凶多吉少，便极力压制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地欠身回话：“周公子说的什么话，沁雪与公子并无瓜葛，谈何畏惧？”
又是一阵轻笑。只不过这次多了些揣摩的味道，让沁雪的心止不住地颤抖。
她怕，怎么可能不怕？
那日他是如此切近地看着她，就像是要用那样的眼神将她吞噬一般。沁雪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感触，那种无计可施的无力感真的让人非常挫败。而现在，那个让她曾害怕到为之颤抖的男人正坐在自己面前，一边饮酒一边妄自确信着——她不怕他。
沁雪是真的想逃。这个男人身上谜点太多，个性又让人摸不到边，想要从他口中套出什么简直是妄想，除非他自己愿意松口。这样的局面实在是对自己不利，沁雪有些后悔当时逞英雄只身到来的决定。
那个男人今日倒是穿着一袭暗红长袍，长袖泄在软榻边缘像极了丝丝鲜血弥漫，沁雪禁不住微颤了一下。眼见沁雪终于有了几分惧色，他用指尖滑过酒瓶光滑的弧面，低低地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闻言便知那日他不过是编造了个伪名应付自己，沁雪暗带嘲讽地低笑：“卑女只知公子自称‘周龄墨’。”
“……非也。”他起身，带起那一身腥风血雨。
沁雪现在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无法快步后退，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用膝盖向后移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上前，她退后。
他再上前，她又退后。
终究还是没能比过他的速度，沁雪再次被那男子按压在了厢房一角。此时的她由于一直未能起身而将身体尽量缩小，好像只要这样便可遁地消失一般。他冷眼看着自己身下的女子，像是窥视一件没有生气的玩物。半晌的凝视终于等来他低沉的一句：
“……吾名莫伶舟。”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再遇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