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礼多招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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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国的秋来的意外地早。
还没有过够薄衣素裙的日子，秋风便带着稍凉的温度扑面而来，让沁雪不得不收了收自己胸前的衣襟。这边的服饰虽然穿着舒服却有致命的缺点，那便是颈项上毫无保护。春夏那种暖日之下也就罢了，一入秋冬便让人力不从心。素丞似乎也是怕冷的体质，自从入秋以来他便比之前消停了不少，即便到易水阁登门做客也只是缩在内屋翻看书卷，鲜少与沁雪玩笑。纵然百无聊赖的她有掏出几件包内的物件吸引他的注意力，却也只得到了几个冷眼。
这下连唯一的娱乐措施都失去了，沁雪不禁感到几分寂寞。伸手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颈项，无端地感到寒冷的她干脆缩起了身子。就这样蜷缩在软榻上随便翻滚，她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从其他厢房的婢女那边弄到一些布料和棉絮，沁雪开始用针线活打发过于漫长的无聊时间。她并不是放弃了回去的意愿，只是这些时日无论她是穿着最初那套衣服在笔洗面前乱晃，亦或是拿着手机对它四处乱照，“神器”皆无反应。如若必要条件不在自己，那便在时机。想到这里发现所有的论点又都回到了原地，沁雪哀叹一声再度动起了手中的针线。
过了几日，素丞终于发觉自己已经冷落沁雪好多时日，便临时起意想去瞅一瞅。谁料刚走到门口便听房内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 “——做好了！！！！！！！！！！！！！！！”
生生地被惊了一下，素丞夸张地打了个寒战方才定下神来推门进入。只见沁雪手拿未曾见闻的长条薄布包，很是欢喜地往自己颈上绕。
这、这不是自缢么？
素丞暗自抽了一下嘴角打消了这可笑的想法，上前柔声询问：“你这是做什么？”
见素丞满眼的不可思议，沁雪忽然感到内心一阵快感。她径自将那布包绕颈两圈扎了个结，笑道：“不告诉你~”
似乎可以听到谁理性神经断裂的声响，沁雪暗呼不好地将视线偏过，却见素丞笑得云淡风轻：“翎沁雪，你可是厉害不少嘛……”
“啊，这个呢，叫做‘围巾’，虽然因为材料的关系和我之前用的有些不同，但也足够保暖了，你看你看！”闻言慌忙解下自己项上的物件毫不犹豫地围上素丞的颈，沁雪很是殷勤，“怎样？暖和么？”
本想趁时局翻转之时多说几句，素丞却被那依旧带着体温的围巾引出了更多兴趣。他有些僵硬地将布包上的结打开，又换了个方向系上；随即又打开，再系上。反复翻弄几次之后才安然地放松了肩部的力量，浅笑：“这色彩与我不合。”
沁雪满脸黑线地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悲凉地读懂了句子背后潜藏的台词——请帮我再做一条。
蔺素丞，算你狠！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应承了素丞沁雪断不会忘了自己的恩人，因此在青翾来访之时她便将另做的一条浅碧色围巾交与他手。青翾意料之中地露出狐疑之色，沁雪苦笑着取过布包小心地为他围上。这莫桑国的住人哪里知晓围巾是何物，平日宁静安详的四皇子此时也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身子。好在有素丞的前车之鉴沁雪已然明白这玩意对古人的刺激多么巨大，干脆一边绕一边解释围巾的用途。如此一来在围巾扎好之际，青翾也回复了悠然的神色。
他小心地抚着自己脖颈上的物件，眼中满是欢喜的光。见青翾如此有兴趣，沁雪也乐得继续宣传这围巾是多么好用。她拿起自己的那条做着示范：“你看这里，有另外一排空袋，等到冬日降临之时可再塞入棉絮，这样便会更加暖和。哦，还有这个结的打法也各不相同，你看我……”
青翾饶有兴趣地看着沁雪努力地为自己演示着各种围巾结的打法，心中一阵柔软。再度将手放在自己颈上之物，他不禁感叹——
好暖。
***
青翾这个活动广告牌无疑有着巨大的广告效应。自从沁雪送出那条青翾专用围巾之后，门客们便对那保暖法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自带婢女的是责令她们速速做来，家中贫苦无计可施的便会厚着脸皮来求沁雪帮忙，时间一久这围巾就成了沁雪最新的工作。她发现自己的手腕真是越来越好，做出的成品已比最初那条高出太多层次。唯一可以用于安抚内心的便是这并不算是做白工，沁雪自然是要那些家伙们欠着人情的。纵然有了青翾的帮助她可以三不五时地出门转转，可最得力的情报源依旧是这些为王上谋事的门客们，那讨得他们欢心又有什么害处呢？
圆满地勾勒着未来图景，沁雪一如往常在易水阁缝制围巾。据她所知这聚贤居中还有几位清高之士虽对此物颇感兴趣却碍于面子不愿前来讨要，那只能由她主动出击咯。从素丞那边打听到几人的名讳，又央求青翾为自己置办了些原料，她便自得地缩在阁内做织女。终于完成今日的第三条成果，沁雪坐直身子捶了捶腰杆。回想她自己在21世纪的时候连袜子都懒得补，谁能想到竟会有一天专注地坐在桌前做女红？
自嘲地笑笑，沁雪决心再加把劲完成第四条。小心地举起牵连丝线的针尖，她一心不乱地缝制着，却不觉此时门前早已立了一人。微风扬起他刻意散下的长发，遮掩着真实的神情，只剩下一对如鹰般凌厉的眼毫不避讳地注视面前的女子。周身包裹在金边黑衣之中，依旧可以依稀辨出他完美的身形。看似随意地摆手却掀起袖口漂亮的弧度，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黑痕方才落下。微微觉察到气氛不妥的的沁雪猛地抬头，正对上来人冷若冰霜的神色，一时竟寻不到言语。
他的眼神无疑是深邃的，让人看不到底。沁雪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之中狂烈跳跃的声响，每一次都像是要从口中蹦出一般，让人感到一阵阵呼吸困难。直觉告诉她此人来者不善，沁雪下意识地握紧桌边的剪刀。淡漠地扫视沁雪因紧张而僵硬的脸，那人忽然发出了类似于鄙夷的笑声，随即更加放肆地用视线包裹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实在被盯得受不了，沁雪嗖地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原先依靠门边的黑衣男子也稍稍端正了站姿，气宇昂扬地踏入门内。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即便来自崇尚平等的现代社会，沁雪也无法否定此刻心中的这个想法。他眉宇之间的傲然气势绝不是泛泛之辈可以轻易发出的，这个人说不定是王室之人。只是……是哪个？
“你……是谁？”警惕地收紧自己握在剪刀上的手，沁雪暗自咽下一口唾沫。偏偏这个时候素丞因故不在，也不是青翾到来的时日，其他门客正在各自房中学习自然也不会赶来。难道真的只能靠一己之力和这个鬼神一样的男人对峙？太荒唐了吧？哪里来的小白RPG剧情！！！！
闻言对方倒是鲜少地露出了极小的赞许之色，未等沁雪瞧得真切便溶在一如既往的冰雪之中。他纹丝不动，只牵动嘴角数寸言道：“周龄墨。”
这不是属于莫桑王室的名讳，按道理沁雪应该感到放心才是，可心底的警钟却更加响亮地摇曳起来，仿佛在提醒她此人身后藏着比海还深的秘密。过于紧张，脑子根本就无法自如运作，沁雪费力地捏紧双手，这才感到自己的手心已然渗出细小的汗珠。不同于素丞的调笑，也不同于青翾的淡然，这个人身上所带的是一种万物皆在我手的气概。尽管不想承认，沁雪还是感到一阵脚软。
他无声地注视着她，她惊恐地仰望着他。
偶尔几丝阳光透过男子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照在沁雪脸上，才使她的脸色稍稍好转。呆然地望着空气中的细小灰尘在光线中徜徉，沁雪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姑且不论此人来意如何，就目前看来他似乎不会贸然动手伤害她，那即便是逢场作戏也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用颤抖的手抓住一旁的青黑布袋，沁雪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阁、阁下是来取这个的吧？已经做好了……”
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眉跳动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这个展开。但自称周龄墨的男人很快回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稍稍歪过头的角度道：“是么？那真是多谢姑娘了。”
“哪里……”见其竟接上话头沁雪便知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悄然吐出一口安心的气。
见状男子不着痕迹地哼了一下，直视沁雪：“可否有劳姑娘帮我戴上？”
还未舒完的安心之气瞬间变作紧张的聚集，沁雪倒抽着冷气，无奈自己的呼吸交换系统没有那么灵活，这一出一进冲突起来，惹得她一阵猛烈的咳嗽。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并不言语。这才是最糟糕的境况，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与自己来一次亲密接触了，沁雪暗叹自己的命途果然是多舛。
勉强地勾起嘴角，沁雪估计此时的表情一定比哭还难看。她颤颤巍巍地举起那漆黑如夜的布包微微踮脚却依旧触不到男子的颈。见状他倒是稍稍弯下了一些，这下沁雪终于成功地将围巾套了上去。她从不知道原来为他人系围巾是这样吃力的活，感觉全身的血液此刻都聚集在双手之上，眼看最后的结平安打完，沁雪才发觉自己散了三世的魂魄。明明找了最简单的打法，为什么还是这样难熬？
罢了那个男人不像素丞那样四处打量，也不像青翾那样柔声微笑。他只是瞟了一眼自己项上之物便没了之后的感想，好在沁雪也是希望尽快息事宁人的，便没有对此多言什么。
又一阵来意不明的沉默。
沁雪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自顾自地低下了头。就在这时，一身暗色的男子竟忽然快步走近，猛地伸手撑在沁雪腰身两侧将其按压在桌面之上。顿时布匹线圈滚了一地，碰撞的声响声声骇人。沁雪屏息凝视男子冷峻的面庞，第一次在他的眼中读出了残忍。可那人却毫不在意地接近，似笑非笑地在她耳畔留下直落心底的话语：
“翎沁雪。我……记住你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礼多招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