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计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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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想见连翘的当然不是香草。到了菊园后厢的丫头房里，两人刚坐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浣儿便端着盘点心走了进来。
连翘一脸“哎呀，真是好巧，在这都能遇到你”的欣喜模样跟香草将人迎进来，又吃着点心颇为嘴甜地夸了一番浣儿的手艺。浣儿做惯了大丫头，若不是着急打探情况，万不会无事坐在这儿跟个小丫头唠闲嗑的，又加上连翘向来以憨厚老实示人，浣儿也没甚防范，问起话来简直堪称白话文式的直白了。
可惜这位姑娘到底也太过自以为聪明，不晓得论起装憨卖傻，连翘自称第二，无人敢排第一，除了博苑的二少爷，鲜少有人识破过。
于是，浣儿自以为得了可靠信息，很快便起身走了，连翘也完成了此次“来访”任务，包了几块糖莲怡也回了兰苑。
可才进兰苑门口，连翘便碰上了正要出门的仪姐儿。
连翘退到门边行礼，仪姐儿打量了她一眼，回头吩咐身后的朵儿道：“我那块常用的水仙交织帕子许是落到榻上了，你去给我寻来。”
朵儿刚走，仪姐儿又道：“我要去祖母处请安，正好身边没人伺候，你就随我走一趟吧！”
连翘不禁心下嘀咕出门不利，竟碰上最爱较真儿的这位了。
可毕竟人家是主子，主子有什么吩咐下来，自己一个丫鬟却只能应着，跟在这位后边迈着碎步装孙子去了。到此时，连翘倒又开始怀念自由的可贵来了！让你作！当初那中九叔要赎人时自己答应了该多好，便是日日待在小闺房里拈着绣花针发呆也好过日日这般低声下气伺候别人呀！
说是要去松苑看望何夫人，仪姐儿却带着人径直去了芳溪院子。秋意渐浓，正是桂花飘香的日子，刚踏进院子没几步，一股浓郁甜腻的桂花香味便飘了过来。
仪姐儿也不说话，扎着手就这么沿着桂花树下的小路慢慢走。连翘本就比伊大了五六岁，长手长脚步子大，这身子又出身武将之家，底子端是结实磊落，跟在这娇滴滴的小娘子身后散步着实是件苦差。可连翘又抱怨不得，这位将自己带到这来，十之八九是有话要问了。
果不然，沿着桂花石子小路拐个弯儿，到了蓄水簇荷的锦鲤亭子。仪姐儿踱进亭子停了步子，瞅着池中的墨鲤淡笑道：“君哥儿回府这些日子过得可真真是自在，前头有兰姨娘忙手忙脚打点铺路后头有你个忠厚能干地忙活照应，才几日的功夫，竟比在外宅时胖了不少。就连刚进门的月姨娘，都格外关照君哥儿！真真是好命！”
伺候了这些日子，连翘对面前这位不说了解个透透，也知道七八分，这话一出便品出了几分酸性，忙一副老实模样“实话实说”道：“姐儿娇贵，上头有老祖宗、嫣姨娘惦记，下头有阙儿姐姐顾全，如今面色可比刚进门时好了不知有多少分。奴婢向来笨手笨脚，只做得几分跑腿卖力活儿，连二少爷要的点心都做不满意，只能日日到大厨房求人告恼了！”
连翘这一提，仪姐儿便想起了眼前这个不知怎地竟得罪了堪比“土霸王”的小叔，日日被罚着去厨房里倒腾点心，一时又失了兴致，可仍旧不放心地嘱咐了几句：“兰姨娘成日里霸着君哥儿说这说那，没得惹恼了老祖宗。你也算君哥儿屋里掌事的，有空就多劝着点儿，别到时顶上发怒，你们却跟着遭殃！”一副为你好的语气，又处处透着挑拨。
连翘满是感激地道了谢。仪姐儿看她这被卖了还满脸感激模样，更是觉得无趣，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君哥儿近日的行动，可连翘本就不是小厮，不能常跟着出门，哪里知道主子白日里去什么地方，便是早晚要请安的事情便是不说，仪姐儿也是知道的。
仪姐儿问了几句，并未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遂又说了几句便打发连翘回了苑里，自己则带着追上来的朵儿去了何夫人院里。
仪姐儿恨不得家里人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就更不待见兰姨娘等人日日围着君哥儿转了。这厢去了何夫人院里，便在祖母跟前半是撒娇半是艳羡地说起君哥儿的事儿来。何夫人常年不理俗物，人却不笨，仪姐儿这话儿一说，便品出几分不对，当晚便派跟前的嬷嬷出去打听了一番，歇息前就知道了兰姨娘这几日的作为。
何夫人自知自家这孙女有几分小聪明，却终究懒得管这些龌蹉，便是后来老夫人问起大儿子打点随行之事，也不过一句娘亲安排便是。
丹姨娘探过大少爷的心思，自知大少爷并无带自己出行的打算，便熄了随行的盼头，将目光转向内宅。其实，较之于兰姨娘，她更希望腊月跟着大少爷上任，可老夫人的心思她早就察觉几分，自是明白当初腊月进门的意思。这时候退一步打算，嫣姨娘那种性子，不过是浪费菊园的几碗米面，可有着一个哥儿的兰姨娘却不一样了，便是为了君哥儿，府里上上下下也要卖几分颜面。不过几日时间，连兰苑的小丫头都开口闭口我们兰姨娘怎怎地，更别说这兰姨娘最近对檀苑这般巴结了……
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都不用兰姨娘开口，腊月便说服了老夫人，连菊苑里几个姨娘对兰姨娘的跟随都只有叮嘱没有拈酸，五姨娘更是很爽快地为她打点好了出行事宜。待到八月底大少爷出行时，兰姨娘面上有些不舍，却很顺利地乘着小翠幄清油车跟着几辆拖着行李的牛车去了青州府。
大少爷的离开对于连翘这种小丫头并没有多少影响。何大老爷即是称病还家，松苑便小厨房茶水间便日日飘着苦涩的中药味儿，君哥儿每日除了去檀苑处给老夫人请安，又多了到松苑探望“卧病”在床的祖父。也因着这个，连翘每日最少要碰到两次“奇葩”二少爷。
何采甄也不见外，每次使唤大侄子的跟前丫鬟跟使唤自己院里似的，不是要茶就是换水，要不是有雪胭脂吊着，君哥儿早就挽起袖子开打了。
秋去冬来，湖州尚算平静，京城里的消息越来越糟。宰相胡呈宪党派勾结，迫害忠良，清流御史张謇英万字血书进言撞死在金銮殿上，偏偏次日后宫皇贵妃胡妃便查出身孕，皇帝不但没责怪胡呈宪，还大笔一挥给其封了个护国公。
曾经的护国公徐老将军当年凭着一把关公刀、千人粮马草将西突厥打回了伯利亚，赵氏王朝近五十年边疆安稳。可现如今，徐老将军惨死狱中，徐家大儿郎被冠上“卖国草寇”之名，连当年颇负盛名的徐家大小姐也魂断异乡，京里的徐家国公府早被贴上封印，镇守边关的徐家军也四分五裂，再好的风光都比不过宫里娘娘的肚皮争气。
朝堂上乌烟瘴气，其他地方也并不安生，边关虽没了突厥骚扰，西北的西夏王室却又开始蠢蠢欲动，但守卫西夏西北雁门关的陈家军却并不及当年的徐家军半分，几场小冲突下来皆以防守为主，守不住便撤，西北边关已丢失了七八个村镇；南方水涝，今年赋收并不如往年充沛，西南大理新继位的王爷却是个有野心的，竟趁着京城混乱之际联系上了东南倭寇，眼见着两广之地也局势紧张，可皇上却像是迷了心智，再无半分当初登位时的魄力，满心满眼全是对朝臣的算计、忌惮……
何大老爷镇日坐在书房，望着院中落叶唏嘘叹息，没了徐家军镇守边关，赵家王朝还有几分安定？这湖州还有几日安宁？读史以明志，鉴古而知今。前朝灭亡，突厥铁蹄一度踏至江南，烧杀抢掠罄牍难书，不过几十年的功夫，当今世人竟全然忘记？！
何老爷担心的这些连翘都不知道，她现在愁的眼下的事情——
原来兰苑的丫头一直不够，正赶上冬日里府中添人，月姨娘便与丹姨娘商量着，趁老夫人高兴，将兰苑的人事做了调动。阙儿提了做兰苑一等丫头，连翘与仪姐儿跟前儿的朵儿做二等丫头，又调了针线房一个叫冬青的丫头跟在阙儿跟前学习，洒水丫头小芽、小叶、小草皆提上来做三等丫头，由两位小主子重新赐名青芽、绿叶、萤草，又从人事院里调了两个小丫头，三个打杂的婆子，如此一来，兰苑的丫鬟婆子才算将将配齐。连翘现在也算升职了，手下领着三四个小丫头，跑腿传话的杂活儿不用自己了，又专门负责君哥儿的日常起居，如此一来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可生活哪有事事顺心，这日刚刚伺候君哥儿去了夫子处，连翘却对着笸箩里的针线活计发起愁来。却因着连翘平日里衣裳裙子由针线房统一配发，她又不爱那荷包帕子上绣花，倒不怎么需动针线，可小衣阿内却都是丫鬟们自做自的。又加上现如今年纪渐长，胸部开始鼓开，月事也随着来了，这些大小贴身事物都要自己来做。天可怜见，徐大姑娘当年书都读到硕士了，说起案例分析法律法规那可真是头头是道，可偏偏衣服掉个扣子捏着针半天都引不进线去，更不用说做衣服这种“超高技术含量”的活计了。
这边正如壮士扼腕般绷着笸箩做针线，那边扣儿便抹着泪珠子进了院子。
一瞅这架势，连翘就知道，得，今天上午啥事都不用做了，专心做知心大姐吧！
其实连翘对二小姐院里的事物半分兴致也无，可偏偏扣儿这丫头吃了哑巴亏便爱到她这儿来诉苦，茉苑的形势连翘也算知晓几分。
还有半个月是二小姐的生辰礼，过了生日便是及笄，行了及笄礼婚事便要准备了。
二小姐的婚事定在明年五月，还剩不过半年多时间准备，老夫人早舀着嫁妆单子跟何夫人商议了好几遍了，可除了嫁妆，陪嫁人员也成了如今内院的热门。
丹儿年纪大了，许了何家前门街绸缎庄秦掌柜的儿子秦奋，这绸缎庄子也是二小姐嫁妆之一。三日之后，丹儿以秦家的新身份进府，成了茉苑的掌事姑姑。那玉儿原本也要指人，可惜玉儿的老子娘上个月得了急病去了，此事便暂时搁浅。
如今，玉儿带着孝进不得内院，茉苑的大丫头便提成了樱儿、璇儿，可陪嫁丫头名额四个，除了两个大丫头，何夫人又专门使人买了个十四五年纪的风流清倌，正交由茉苑的刘供奉调教。如此一来，未定的陪嫁名额就只剩一人了，可三等丫头有扣儿、栀子两人。
扣儿当初在浣管院、檀苑斗不过栀子，便是到了茉苑，便是当初有大丫头故意抬举，最终到现在也没占几分便宜。不过几个月时间，便明里暗里吃了好几次亏。
刘供奉是到了年纪宫里放出来的嬷嬷，一个没靠山没背景的女子能在那吃人的地方熬二十多年平安出宫，就这份心智也是常人无法追及的。何夫人封了百亩水田的地契将人请来，当初也是存了教大姑娘礼仪好日后入宫的心思。后来刘供奉没教几天大姑娘便出事，有关教习事宜便不了了之。待到二姑娘要出嫁，何夫人又下帖子将人请来，这次便真正以教习夫子的身份请人了。刘供奉感念何府当年一个人情，教的也算尽心尽力，那礼仪规矩严地恨不得要求主子跟前儿的丫头都得风摆荷叶、步行铃静。不过整个茉苑，也就二小姐何采琴学了几分真谛。
被这样一个供奉姑姑教习，又有栀子时不时言语动作挑衅，可想而知这两个月扣儿日子过得如何了。所谓屡败屡战，大抵便是这样了。
扣儿拈着帕子捂着鼻嘴，抽抽搭搭地说着上午刚发生的事情。那泪珠子在眼眶里汪汪打转，似落非落的模样煞是惹人怜，连连翘都看得有些心疼。不得不说，刘供奉这段时日的教习还是有一定成效的。
今儿个上午，扣儿奉了秦家的（即丹儿）的意思为二小姐熨烫生辰宴上的礼服，可栀子却故意趁扣儿不注意时端着茶盏从边上经过，扣儿听到有人在身后，一个转身，不注意便撞上了栀子手里的托盘。茶盏落地，几滴茶水溅起，宝蓝的绸缎上便印出了几分斑驳。
栀子却先发制人，责问扣儿怎么这么不小心，熨烫二小姐的礼服都这般不经心。
扣儿又是担心礼服，又恨栀子故意为之，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便这样被璇儿认定了是她的错，给罚跪在茉苑小半个时辰。
扣儿恨恨道：“那小贱人不过是仗着自己略识几个字便处处在二小姐跟前讨巧儿，前儿个二小姐书房里习字时，还让她跟着研了一上午磨，这往日里可是樱儿姐姐的活计，哼！恨不得全府上下就她是个忠心的……”
连翘有些无语，这些小妮子之间的争风吃醋真真是时时刻刻不在进行，不过姑娘，你这样战斗力直接为渣的水平你确定二小姐真会带你出嫁？人家是要去大家族生存打boss的，不是带个傻白甜出去上香郊游，有个耿直的还能算作个乐子，哎！就你这智商，还是听从家里安排找个合心意还能看得过去的管事家的儿子嫁了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去挑战炮灰工作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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