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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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子的事情就这般，也算是告一段落。
中秋将至，接小少爷小小姐回府的事情便被提上了日程。曾经有一家丫头被赶出府，一个丫头被调去伺候疯癫的老姨娘的事情如同一滴水花，落入这潺潺溪流，未激起半分涟漪。
腊月便与老夫人商量，眼下小少爷小小姐年纪也大了，不能每次回来都住在老夫人这里，虽然老人家喜欢，但也不好就这么委屈着两位小主子，遂提议将府里西南处的兰苑好好收拾一番，调几个使唤得住的丫头进去，日后照顾起来也便宜。
老夫人早就有了要将曾孙接回府的打算，又不想着让菊苑的那些个女人天天惦记着自家宝贝疙瘩，万一再起了什么歹毒心思呢？老夫人是打那明争暗斗的妻妾之争过来的，知道女人一旦狠毒起来可不枉那些拎屠刀的汉子。那可是他们老何家的后啊！这险可冒不得。
现如今腊月这建议，无疑正对了老夫人的心思，兰苑离着檀苑极近，与菊苑却隔了不短的距离，菊苑若是有人想做些什么，便是有些风吹草动，隔了一道老夫人的檀苑，也算有分保障。
老夫人一听便乐呵呵地满口答应了，又急急要将跟前伺候的梅子连带跟着一块儿回来的阙儿一起调到兰苑里伺候两个小祖宗。
连翘这才知道，原来檀苑里那始终未曾出现过的二等丫鬟阙儿，竟是一直在外替老夫人照顾曾孙曾孙女！
府里又不是没有丫鬟，即使没有现出去采买调教也是可以的，怎能调伺候老夫人的人呢？老夫人一时兴起，大家可不能陪她胡闹。于是腊月紫鹃等人忙劝阻，说这次采买了不少丫头，也调教了些日子，正好可以用上。
正来请安的二小姐也开口劝道：“老祖宗心慈，心疼曾孙曾孙女，孙女也不好说啥，只是却也不能阻着我这个做姑姑的表示一番心意！正好我苑里现在人手也是不差的，就从前些日子给我的这两人中选个放在兰苑吧！”
老夫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这种笙磬同音、子孙友爱的情形，听闻这话，很是欣慰地拉过自家孙女感慨道：“真真是吾家好女！这般体贴人儿又大方！你有这番心意，他两人进了府定要好好感谢姑姑这般关心的。不过祖母虽疼爱曾孙，却也不能亏了宝贝孙女儿，你缺一个人，定要从祖母苑里补上才是。”
二小姐推辞不受，老夫人却心意已决，正好上来为老夫人送朝服的栀子笑着开口劝慰道：“二小姐莫要与老祖宗争执了，老夫人这番安排，也是做长辈的一片心意。日后您日子好了，好好孝敬着老夫人，便也成全了老人家这般苦心了。”
老夫人想起二小姐的年纪，果然更加坚持道：“就是就是，琴丫头，咱大户人家你这年纪的姐儿，该有的确是一分都不能少了，长者赐不能辞，莫要再与祖母争执，这事情就这么定了！”说完又瞅了栀子一眼，笑着对二小姐道：“这丫头倒是个聪明伶俐的，嘴巴又甜，还有一手梳头的好本事，这些日子调教的也差不多了，你且带回去，那个叫翘儿的先留这里，日后送到兰苑里全了你一番心意好了！”
腊月扫了那栀子一眼，却也不说话。
倒是边上的紫鹃依然凑趣道：“老夫人疼孙女真真是没得说了，奴婢可得回去跟自个儿奶奶诉诉屈叨叨几句，说在这儿羡慕的眼都红了呢！”其他人也皆夸老夫人教导的好，子孙个顶儿个儿地孝顺。
气氛愈发欢乐，二小姐见状，便欢欢喜喜地谢了老夫人的爱孙之意。
就这样，原本要去茉苑伺候的两人便定下了将连翘留下，准备过些日子去兰苑伺候，而同样进了檀苑顶缺的扣儿则去了茉苑，只为老夫人一片疼爱之心。
扣儿听到这消息，犹如天上掉馅饼般很是欣喜若狂了一番，连见了平日里爱答不理的栀子都能咧嘴笑两下子。对着连翘，欢喜中则又带了些歉意，毕竟这原来是人家的活儿来着。
连翘倒无所谓，对她来说，到哪儿都是领一样的工资。较之于脾气有些喜怒无常的二小姐，七八岁的小孩子反而比较好糊弄些，她更放得开些。
是夜，栀子与扣儿收拾好东西便跟着陪老夫人用晚膳的二小姐去了茉苑。如此一来，往日里有些拥挤吵闹的屋子倒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连翘跟满儿（哦，就是原来的满丫，老夫人觉得那个“丫”字太村就直接给去了，单叫满儿）都是话不多的，性格也没那么多争强好胜，这两日下来相处的也比较融合，两人熄了灯，说了几句闺房碎话，就各自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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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府第四代小主子回府是件大事儿，一大早的，连翘便跟着腊月，带着六七个洒水丫鬟和婆子，忙前忙后收拾院子，除尘扫屋，到库房领新被褥瓷器家什。
这还不算，因着两位小主子算是第一次开苑，前边又有二小姐送了一个丫鬟过来，不到晌午，各苑里的大丫鬟们便带着主子的心意流水似的来到了兰苑，何夫人送了几套秋冬季的衣裳、古董首饰、一尊开了光的玉观音，大少夫人派人送了两套笔墨宣笺、两幅名家字画，二小姐送了两件一模一样的笔洗，二少爷送了一个牛皮足鞠、一盏绣球琉璃灯，连菊苑的两位姨娘也送了两盘急用的什物。
腊月冷眼瞧着，这连翘虽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上手后就立刻变得游刃有余，并将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便是登记入册的东西也都记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心下也有些放心，想着自己当初还真没看错这丫头，虽然看着憨直，做事却干脆利索，是个能撑得起场子的。
于是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安排人手整理内务，一个监督检查记账收礼，不出半日，兰苑便焕然一新，只等新主子入住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来看了一遍，见院子收拾的极为整洁利索，很是满意，又听腊月道是翘儿带人收拾打理的，便赏了连翘两朵大红色复瓣牡丹绢花做奖励。
连翘捧着两朵足足有巴掌大的假花儿，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赶紧行礼谢老夫人赏。
十一是个促狭爱热闹的，见连翘表情尴尬，心知她平日里并不爱戴花点缀，眼珠子一转，很是热情地上前帮忙将两朵大红花别在了连翘发髻上。连翘发育不早，虽说已经十三，脸蛋却还微微带着圆圆的婴儿肥，插上这两朵绢花，打眼一看，竟有几分媒婆的喜庆架势，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笑得全都是比自己辈份大的，资历长的，连翘只能在心里翻白眼，自我安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本就怀着一颗娱乐大众的心。虽如此说，当晚还是将那两朵假花扔进了柜子最深处。
中秋前一日隅中，老夫人便派了连翘等人一直在二门候着。
晌午刚至，一个身着何府家仆衣服的小厮一溜儿小跑地过来报信，去接小少爷小小姐的车子已经过了瓦市，到了状元里。
状元里就在何府所在的四象街不远，拐两道弯的路程。传话的进来没多久，本正在苑里伺候老夫人的腊月便匆匆赶了出来。不过是二门的三步台阶，平日里稳重大气的腊月竟下得有些欢欣跳脱，那倾身张望的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来的是她亲子女呢！
从决定让大少爷的两个子女入府，连翘就发现腊月就对这事表现出了极不寻常的热忱。不管是给两位小主子选住处，还是大小事务的打理，腊月几乎事无巨细，力求样样做到最好。更勿说这会子人尚未进门，腊月便已经巴巴守在门口等着了，连老夫人都没这么关注自家重孙，这若是假意做脸也有些过了。还是十一见那传话的小厮一直巴巴儿等在那里，听候差遣，便随手打发了一块赏银将人给遣走了，若在往日里，腊月可不会这般不顾仪态。
果然不一会儿地功夫，两辆浑厚结实的马车便缓缓地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后边还跟着几辆装满箱柜物品的牛车。
待到车子一停，打头的马车里便下来两个粗腰膀背的婆子。两人与马夫一起定住车子，放下踩矶，打起帘子，一个十六七岁、身着淡蓝色的湖缎直缀裙的姑娘便扶着婆子的手稳稳地跳了下来。
那姑娘脚刚落地尚未定身，一个虎头虎脑、浓眉大眼的七八岁男孩儿便跟着窜出车篷，不等大家招呼，又一个飞身，干净利落地打马车上跳了下来。
那马车足足有一个半大小子那么高，即使是成人跳车，也要谨慎小心。出了如此状况，大家立时心惊肉跳，腊月甚至疾步上前抱起了那男娃，一边上下打量是否摔着，一边心疼责备地抽出帕子，细细地替那孩子擦起额头上的汗珠。
连翘的目光本正落在刚下车的那位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的姑娘身上，估摸着这位姑娘的身份，但见平日里惜字如金、颇为严肃的腊月竟也有如此婆婆妈妈温柔似水的模样之时，不禁有些讶然。想起前日打扫兰苑时腊月亲历亲为的仔细模样，如今又如此捉急焦心得等待，心道这腊月对两位小主子倒是真心实意地疼爱。
平日里颇为泼辣胆大的十一也被刚才的情形给吓了一跳，待拍了拍胸口缓过神儿来才怒目嗔怪道：“君哥儿，你可劲儿着皮吧，待会儿我就去老夫人跟前说道说道你刚才子那一身本事，让她赶明儿就把那廖师傅给打发了，看你再如何学这些杂耍本事出来吓唬人！”
“十一姐姐，那你赶快让老夫人打发了那廖师傅，给我换个功夫高强点儿的过来呀！我要能夹马射箭的那种！”那君哥儿丝毫不在乎，声音干脆响亮，一看便是个皮实的孩子。
正站在车边的那个女子一边小心翼翼接过车里婆子抱的一个眉清目秀、面色苍白的小姑娘，一边飞嘴回复十一道：“十一，你就莫要跟这猴儿争执了！这些日子，君哥儿随着老夫人请去的那个刘夫子上了几日学堂，诗文没学几句，噎人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待老夫人待会儿知道了才真真是要后悔了呢！……”
连翘心道，这位应该就是老夫人苑里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阙儿姑娘了。
果然，刚招呼完小少爷的腊月见她怀抱的小姑娘微阖双眼、嘴唇发紫，不禁担忧道：“阙儿，看这模样，莫不是小小姐的旧疾又犯了？怎地这次竟这般虚弱憔悴？”
连翘这才注意到，那小小姐虽然一身葱黄线绣缠连百花金蝶儒裙，却因着身材瘦弱，那衣裳只能被堪堪撑起，露出的两只小胳膊细瘦无比，巴掌大的小脸上眉目疏淡，眼角还泛着微青……连翘揣测，这位估计本来就身子骨比较弱，再加上又有些晕车，这才弄得这般憔悴狼狈。
十一等人也不顾与小少爷贫嘴了，忙忙上前探视娇弱的小小姐，又吩咐人将府里的坐堂大夫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众人倒都聚到了这边。
那边五姨娘也接了另一辆马车里的三姨娘四姨娘，见大家只在侧门站成一团，便笑着上前招呼道：“老夫人这会子正在屋里盼着呢！几位姑娘有什么叙旧的，先等上一等，咱们赶紧地先带着两位小主子进去要紧！”
虽是外室，这外室却与其他外室不同，腊月等人再有面子，也得上前给几位姨娘行礼问安。连翘人小势薄，正好落在后面，也趁机打量了一下何大少爷的两位外室：一位身着大红平金掐桃花的齐胸襦裙，容貌明艳、身材绝佳，见诸人上前行礼，忙笑靥如花地扶住腊月、十一，嘴里甜滋滋地夸了两人几句；另一位则螓首蛾眉、清丽柔美，一身水绿色掐腰素绫百褶裙，衬得整个人颇为淡雅脱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这位姨娘长相不俗，性子也是个冷傲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直接转身探看阙儿抱着的那位小小姐去了。
不过花信年纪的两位姨娘，又生得各有风情，再加上娇弱如林妹妹的五姨娘，和即将进位的冰美人腊月，这大少爷倒是个有齐人之福的。
老夫人还在内院等着，众人当然不好在门口太过磨蹭。五姨娘在后边吩咐几个管事婆子将后边东西卸到苑里，腊月则很自然地牵起小少爷的手，一边走一边低头细问起这些日子的情况。
那小少爷的姨娘对此似乎早已习惯，见众人只顾拥着两位小主子前进，便自然而然地落在后边，与五姨娘攀谈了起来。
正落在后边的连翘却眼尖地发现，那姨娘虽然一脸的笑容灿烂，但她偶尔地看向腊月的目光里，却明明白白写着嘲讽与不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准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