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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孰非 ...

  •   绢子这次事情闹得不小,连翘到大厨房拎食盒时还听到厨房的婆子们正在议论这事儿,什么没想到平日里不怎么管事儿的夫人竟撑着病体亲自审了那绢子;什么二少爷苑里的晨儿被夫人狠帼了一巴掌,配了小厮;什么有个倒霉丫头被打发到了千秋苑……众说纷纭,各种版本,经过小后院时,连翘甚至还听到了后巷婆子的哭骂声儿。
      没想到这次的事儿竟闹得这般沸沸扬扬!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她不清楚的大事儿发生了?看老夫人那模样,着实不像是一件简简单单地丫头勾搭少爷那么简单。
      连翘想到浣儿盯着自己看时的眼神儿,幸亏自己及时证实了自己的清白,要不然,这会子还不知道被泼上了什么污水呢!
      湖州城里,何家向来以慈悲著称,也没到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事情处理得倒是中规中矩。直到掌灯时分,腊月才带着再次来请罪的路婆子回到檀苑,并向老夫人禀报了事情的处理情况:那惹了事儿的绢子被发配到了西北角的千秋苑,那内院管花草的赵婆子一家被赶到了五百里外的白苹亭庄子上,夫人将自己身边的二等丫鬟冬儿给了二少爷,于是自己便斗胆做主又从浣管院苑里调了个丫头补上了份例。
      一下午不见人影的扣儿带回来的消息倒是比腊月详细且精彩得多——
      原来,因着那绢子是个没分寸的,路婆子怕她出去会冲撞贵人,便一直将人关在浣管院里学规矩。只不过前几日管花草的赵婆子家的小儿子家里得了个男丁,昨儿个洗三,几个婆子便约了晚上一起吃酒。
      那赵婆子与那娟儿好歹是亲戚,是以吃酒时路婆子便将人带了过去。或许是生了儿子有了底气,在席上时,小赵胡家的便为自家侄女很是拜托了路婆子一番,赵婆子看在孙子的份上没跟儿媳一般计较,路婆子也就笑着应承了。那绢子见长辈们都和颜悦色了,小姑也为自己撑腰了,便自认为自己现在的身份与以往大不相同了,遂在第二日趁着路婆子贪杯睡过头之时,避开了看院子的小梳子,大摇大摆地从浣管院里溜达了出去。
      那绢子除了在博苑当差的堂姐晨儿,在府里统共也没几个认识的,这会子好不容易出了院子,自然寻着路便去了晨儿当值处。
      事情就出在了二少爷的博苑。
      原来这二少爷如现代大多数孩子一样,早上有赖床的毛病。中秋这几日,先生告假回了家,能立威的父亲兄长又常年不在湖州,没了约束的这位更是变本加厉直睡到将近晌午才懒懒起床。那绢子本就存着攀龙附凤的心思,今儿早上谋划着出门时便特意穿了打家里带来的自己向来宝贝的不得了的织锦宝相花图案儒裙,梳了个拿手的如意草虫髻,描眉抹粉,很是打扮了一番。
      这位进博苑时正逢二少爷刚醒,大家又忙碌之际,便也没跟自家表姐打招呼便悄木声息地混进了内卧,学着那戏文里秀才小姐们交换定情信物的情节,将自己绣的鸳鸯荷包挂在了二少爷衣裳上,本着有来有往好做事原则,又顺手将二少爷腰带上的鲤鱼跃龙门翡翠腰佩给拽了下来藏在自己怀里。
      那二少爷正是半睡半醒时候,忽地被一股刺鼻的浓香给刺激醒了正准备爆发起床气,打眼却见屋里多了个浓妆艳抹的妖艳货色,又注意了那人以荷包换玉佩的过程,甚觉有趣,一时起了戏弄之心。
      不过,这二少爷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也不觉得这份有趣值得鼓励。待到摆饭时候,何夫人派了丫鬟送来燕窝粥之际,他便咿呀怪叫地将事情挑了出来。
      博苑里丫鬟虽然不少,可绢子毕竟是生面孔,虽说是晨儿的亲戚,但这会儿子一出事情,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是她。加之那绢子本就心虚,见众人如拷问般讯问自己,恼羞成怒地反驳了几句便甩袖跑了。
      出门不多远时却碰上了正准备去百合园选中秋戏目的五姨娘等人,当时腊月因服侍老夫人尚未过来,绢子虽与五姨娘打了个照面,却因着心虚并未停下,礼都没行一个便绕道跑了出去。
      二少爷的大丫鬟梅香见自家少爷丢的不是别的,而是随身佩带的翡翠腰佩,原来的位置却多了个女孩家家的荷包。一寻思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这……这可真是件大事了!且不说那玉佩对自家少爷的重要的意义,单看出的这腌肽事儿,处理的一个不小心说不得满屋子的丫鬟小厮都得跟着遭殃。
      还好梅香尚算伶俐,一边赶紧悄声将事儿告诉了正好来送粥的夫人的丫鬟,托她将事儿禀报给夫人,一边又寻了几个壮实的婆子准备将人给逮回来,将人带回来事情本来就可以这般悄无声息的了了,哪知刚出门便碰到五姨娘派来看情况的丫头。
      何府内院虽说如今由五姨娘掌事,可事实上各个院子内部的事情基本上还都是自己解决,像这种丫鬟起了腌肽心思的事儿更不能对外宣扬了,于是梅香只借口说小丫鬟手脚不干净,偷了贵重东西。
      只是这样一来梅香便不能出门了。虽说是丫鬟偷了东西,可再贵重的东西能抵得上主子贵重?一苑管事儿的大丫头放着屋里的主子不伺候,反而去追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这事儿打哪儿都说不过去。五姨娘正愁找不着机会巴结各方主子,一听这事儿立刻便颇为热情地上门帮忙,不待梅香推脱便招呼了几个婆子便顺着绢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梅香怕被看出异常,赶紧打发人将腊月请了过来将事情说了一遍。腊月知晓这些日子五姨娘有心要在府里有所作为,怕她故意拿这事作伐子,便紧跟着追了上去。这就是连翘看到的两人携手出现在芭蕉林小路的缘由。
      不过万没想到事情还真就那么巧,五姨娘身边的浣儿去而复返竟然先得了二少爷的腰佩!如五姨娘般在大宅院里混了这么多年的人精,岂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不过她虽会做人,却不愿意就此放手,这玉佩既然到了她的手上,那就一定要好好利用一番才是。
      说白了点,五姨娘在府里再怎么有地位那也是大少夫人带过来的人,这就跟□□当年入驻台湾一样,虽然表面上掌着权,事实上台湾本土土豪压根儿就不服管教。五姨娘在何府一直也是这么个位置,虽然管事儿权不少,真到大事儿上了她反而做不了主!且不说主子的各个院子独立,单说后院的下人们,在府里那也是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更别说还有哪些个倚老卖老不听使唤的,这府里当家的位子她坐的并不稳当。这时候,又有传言说老夫人要将腊月提做大少爷的姨娘,只为了老夫人身子骨不中了日后好做何夫人的帮手。虽说只是传言,可无风不起浪,五姨娘认为,空穴来风老夫人未必没提过,这个时候自己可不想被卸磨杀驴,做了那白做苦力的冤大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她只不过是想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宅里寻一片可以生存的天地而已。五姨娘不想这事儿就这么悄木声息地了了,老夫人不是心疼孙子孙女,事事都自己关照么?那她就让何夫人瞅瞅自家婆婆将她亲生子女照顾的到底如何!只有挑出了何夫人,她不信自己就没机会抓住两人的漏洞。
      有了这番思量,五姨娘也没再插手,嘱咐着浣儿继续与腊月前去拿人,便以身子微恙为由回了院子。腊月见五姨娘识趣地不再插手此事,很是舒了口气,却不知丹姨娘回去的路上转了个弯儿便去了何夫人所在的松苑。
      本来自己丫头来报二少爷的贴身玉佩被偷,何夫人便有些不舒服,这会子闹得连大儿子院里的姨娘都知晓并插手了,何夫人虽说平日里只吃斋念佛,可泥菩萨也有三分心性呢!
      毕竟是大家嫡女出身,为人妇时也打理了多年府内事务,即使这几年不怎么管事了,可当年的雷厉风行一分不缺。对于这种丫头爬床事情,何夫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下狠招。
      可怜绢子被两个婆子从浣管院里给拽到夫人面前时还跟没事儿人似的,除了直白地表达了自己对二少爷赤裸裸地仰慕之情外,更是“拔出萝卜带着泥”地将自家表姐、姑婆等关系给吐露了个底朝天。
      本来那晨儿在府里待了四五年,也颇有些心机的,一听绢子这话,便知事情不妙!遂赶紧下跪磕头表忠心,怎奈不住她还没委婉地组织好语言将自家从整件事儿中摘出来,扣儿带着小梳子两人到场了!
      小梳子可不客气,她本来就对绢子表姐妹心里有气,这会子更是将上次的事儿翻出来添油加醋地跟夫人告了一状。结果,事情最后演变成了晨儿跟小梳子打口水仗,互相将两人多年里的糗事儿抖出来斗鸡眼,更有荤素不忌的绢子在一边上自以为是的添油加醋,整个院里好不热闹。
      气得夫人当场发怒,摔了跟前的杯子上前狠甩了晨儿一个耳朵刮子,当场将人撵了出去。小梳子倒还没完全急眼,见主子发了怒,忙跪在地上死磕头求饶,不一会儿子额头便起了血珠子,何夫人摸了摸腕上的佛珠,过了有小半盏茶功夫,最终以“没规矩”罚了两个月的月钱。
      五姨娘站在何夫人身后,为其顺了顺后背劝道:“夫人息怒,莫要为这些个小蹄子反倒将自己气坏了。这些小丫头那点儿小心思还值当您亲自来收拾,都是管事儿的婆子懒怠了,才叫这些小蹄子起了心思。叫奴婢说,腊月姑娘是老夫人跟前的老人儿了,浣管院里调出来的丫头经了姑娘的手哪个不规规矩矩的,您不如将这事儿交给她,保管给您拾掇的服服帖帖!”
      何夫人瞄了眼站在自己身后颇为恭谦地打扇端茶的五姨娘,淡淡道:“我倒不知这府里什么时候开始,我要管我儿院里的事情还要跟个丫头打商量了。”
      五姨娘心下一突,知道夫人这是不高兴了,赶紧屈礼认错道:“是奴婢失言了,望夫人责罚。”
      何夫人不理她,又吩咐腊月将路婆子唤过来,责问那绢子为何至今没送走,反而惹了这般祸患。
      是谁说何夫人日日礼佛,不问俗事的?五姨娘依旧半屈着身子心下叹息,不过是浣管院里发生的一件小事,自己时时派人打听着内院动向,也不过知道个大概,何夫人常年待在松苑里,何家大小事情却知道的分毫不差。
      路婆子老脸通红,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羞愧地跪地求饶道:“都是老婆子迷了心窍!都是老婆子迷了心窍……”却始终不肯解释到底是为何未将人送走。
      那绢子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见路婆子磕得如此凄惨兮兮,竟还能颇为骄傲地替路婆子爆料深层次含义:“我家姑婆婆送了她一缸上好的秦池酒呢!更别说昨儿个我家姑姑还嘱咐她要好好地照顾与我呢!”于是,路婆子的脸更红了,头磕得更使劲儿了。
      府里下人关系错综,互相打招呼照顾自家亲戚何夫人也知道,这种事哪个府上都有,只能疏不能堵。何夫人虽说生气,但路姑姑毕竟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是自己当年带出来的,这些年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这事儿也没酿成太大恶果,她并不打算深究,不过是罚了两个月月银以示警告。
      路婆子再次叩头谢主子宽容。五姨娘虽想着再上点儿眼药,却忽的想起了何夫人刚才的警告,最终没再说什么。
      腊月摸了摸袖口,冲路婆子使了个眼色,路婆子会意,临出门时拉住何夫人的大丫鬟芸官,悄悄塞了个荷包颇为不好意思道:“大姑娘慈悲为我老婆子说句好话,那绢子的小姑刚给赵家生了个带把的,在家里地位正金贵着,老婆子我实在糊涂了才……”
      芸官收下荷包,宽慰了几句便将人送了出去。待转身进了屋子,却又悄悄地在何夫人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何夫人面色不愉:“咱们湖州何府挂的可是姓何的匾额,什么时候奴才秧子也金贵成这样了?!不过个管院子的婆子,莫不是还要我放下脸去与她做喜?!”
      于是赵婆子连出面申述的机会都没给,一家便被贬到了白苹亭的藕庄上做了佃农。那晨儿更是被直接配了小厮,配的是马房的老陈管事的儿子。那小陈管事年近三十,却因着早年随大老爷外出求学时被劫道山匪捅瞎了一只眼。除此之外,人倒是勤勤恳恳、本分老实,也算是一桩不错的姻缘。不过心气儿颇高的晨儿会不会这么觉得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妄想攀高枝儿的绢子,何夫人颇为厌弃地看着她那至今不知悔改的张狂样儿,觉得就此撵出去反而便宜了这蹄子,遂将人打发到了何府西北角的千秋苑,专门负责伺候老太爷留下的那几个老姨娘。为人父母的,总认为这种事情定是那勾引人的狐媚子的问题,与自家乖巧老实的儿子毫无关联。绢子所作所为,正好被定性为狐媚子。对付非常之人,当然得用非常之招。
      自老太爷致仕,千秋苑也算被遗弃了十几年了,除了两个负责送饭的老妈子每日照例去外,苑里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主要原因是那千秋苑里除了老太爷几个上了年纪的姨娘外,还住了一个疯癫了十几年的江姨娘。这江姨娘疯癫之后镇日胡言乱语,但凡有些姿色的丫头进苑,她都要上前拉住人家,问愿不愿做她干妹妹,她可以助其成为老爷房里的解语花。当然,这个老爷却指的是仙去多年的老太爷。江姨娘这时不时地出人举动,一度吓坏了五六个被贬来伺候的丫鬟,五年前一个叫莞莞的丫头甚至不堪辱吓直接跳了井,不过也因此,这千秋苑成了府里犯事丫鬟最恐怖的受罚处。
      是以,大家听闻夫人发话要将人送到千秋苑,纷纷有些古怪的看向绢子。那腊月似有不忍,还开口求了几句情。无奈夫人心意已决,再说什么也没用。就这样,除了当事人绢子还在为自己没像表姐一家似的被撵出府而沾沾自喜外,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有一个叫绢子的倒霉丫头要被送进千秋苑了。
      事情还没就此结束,二少爷院子里本来丫鬟就少,这下又去了一个二等丫鬟,夫人索性将自己身边的一个叫冬儿的派了过来。腊月见状,又提出说当初在人事院还见了一个叫满丫的丫鬟看着挺稳重,也不碎嘴,可以调过来做个三等丫鬟。
      夫人便点了点头,让腊月先教几日规矩便带过来。
      处理完这些,夫人便有些疲惫了,毕竟身子骨不好,把自家儿子叫到跟前询问了几句日常生活,便由丫鬟扶着回了松苑。
      至始至终,理都没理五姨娘一眼。
      听出扣儿嘴里对五姨娘的幸灾乐祸,又细听屋内腊月不紧不慢地汇报声,连翘却隐隐觉得,这事儿,却着实透着几分说不出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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