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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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说连翘不能在这遇到熟人，毕竟何府虽然建地面积跟不要钱似的，可连翘这些日子下来在府里认识的人也不算少，关键是碰到的这个熟人……啧啧！
我们将记忆倒回事情发生之初——
连翘只在抬头的瞬间，忽的瞄见一个身着织锦宝相花图案儒裙的身影从芭蕉林间的小路上一闪而过，虽然隔着假山看不清具体模样，可依稀间连翘仍然能觉出那个身影分外眼熟。
只不过连翘平日里并不怎么常串门，在整个何府，自己认识的，又穿得起这般好衣裳的除了檀苑的两位一等丫鬟，就剩二小姐苑里见过的那几位了。可是看这身形，却明显不是她们啊！
这边连翘还没想清楚那背影到底是谁，便瞧见身着深青百花不落地的裙的腊月正面色严肃地与一个约莫二十四五的少妇出现在方才的鹅卵石小路上。
那少妇上身穿着粉绸水田袄，下显桃花边绣褶裙，高束着一头鸦青色的青丝，简单地插着一支金镶玉蝶翅步摇，后脑勺处隐见金雀儿宝石押发缀细细一绺流苏，柳眉细目，嘴唇微薄，下巴略尖，面色清秀，大概是走快了的缘故，如弱柳扶风的身姿有些微颤。
只不过这妇人身后跟的，却是檀苑里常见的时不时上门送点心最后却便宜了几个小丫头的浣儿，还有几个身材魁梧的婆子。连翘心下一转，便明白了当下这人的身份，这却是整个湖州都小有名气的何府偶像级人物——五姨娘！
还以为会是个“丹凤三角眼，柳叶吊梢眉”的王熙凤呢！没想到却是一副“小家碧玉、情性纤弱”的惜春模样！
腊月见到连翘，先是一愣，却并不怎么在意，只是伸手将人招呼过来。
连翘赶忙上前，先规规矩矩地给半个当家人五姨娘行了个礼，又依次给腊月还有五姨娘身后的浣儿行了平礼。不等连翘站直身子，腊月便开口询问道：“刚才见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丫头过去了没？”
“是个身着织锦宝儒裙的么？”连翘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背影。
腊月询问地看了眼五姨娘，那女子眉目一舒，柔柔点头道，“不错，我虽说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但也依稀见着是穿了件薄褐色儒裙模样。”
“似是急急忙忙朝着那边假山过去了！”连翘赶紧禀报道。打角门回檀苑经过芳溪园的话，最近的路便是连翘正走的这段路，不过位置有些偏僻，平日里来往的人并不多，但若是故意不被人发现，又捉急抄近路，这确实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腊月朝连翘点了点头，吩咐连翘早些回去告诉紫鹃守好门户。那五姨娘却是看了扶着自己的浣儿一眼，带着几人复又匆匆追了出去。
那浣儿却留下来笑呵呵地与连翘聊起了天，颇为关心地问起了连翘刚才的所到之处所见之人。
连翘眉头一皱，丫的，该不会怀疑到我身上了吧？喵了个咪的，竟然路过打酱油也能中枪？！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然，既然人家打着体察民情的口号，那咱也得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于是，连翘颇为受宠若惊地将从出了檀苑到后门见自家九叔的事情以流水帐的形式述说了一遍，当然，故事梗概以“自家表姐出嫁未成”为梗概，“表姐卧病在床”为导火线，“表叔借钱”为核心，罗罗嗦嗦，悲悲切切，此处省略五千字不提。
直听得浣儿眉头直皱，想开口打断又被这哼哼唧唧地哭泣唠叨声挤兑地插不进话去，眼见大部队越走越远，这位还一副倾诉意犹未尽的架势。
最后这丫头终于没忍住，趁连翘抽出帕子抹眼睛转过身去拧鼻涕之时，悄木声息地遁了。
连翘撇了撇嘴巴，不以为意，小样儿，想跟姐套话儿，你还嫩了点儿！当年姐磨洋工，那可是数得上的好手儿。
连翘拧了拧帕子，收拾了一下心情，沿着几人来的方向向檀苑走去，只是经过那片芭蕉林时，眼神却被芭蕉林里的一抹色彩吸引住了！
那路边的芭蕉叶隐约可见的，却是一块打了五彩络子的环形玉佩，这玉佩连翘再熟悉不过了，整日里去檀苑请安的二少爷袍上常系的便是这鲤鱼跃龙门翡翠腰佩，据说是当年老太爷在世时给幺孙系的。连翘前世爷爷是个好玉好赌石的，耳濡目染地，她也对此多少有些了解，这种破石出来的天然冰地儿白格外贵重，何家老太爷给幺孙的这块还是当年先皇赏赐的，意义重大，也是因着二少爷早年体弱多病，老太爷希望能借这玉佩的贵气、皇气为幺孙祛病辟邪，保命延寿。
可就是这样一块玉佩，现在却狼狈地落在了这不显眼芭蕉林里，连翘记得刚才过去明明是个小丫鬟，难道是出了家贼？
连翘心里默默将二少爷苑里的几个大小丫头与刚才过去的那个身影一一对应，没有能对上的。
呃，不对！话又说回来，如果是偷东西，谁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偷主家少爷身上的挂件？
虽说这块玉佩价值不菲，可毕竟是件既容易被发觉又没法变卖的东西，因着上边刻着何府的“何”，还有二少爷的表字，在这湖州地面上，单看何府的名号，哪家典当铺敢收如此有代表性的“黑货”？
连翘想不出所以然来，正弯腰低头准备捡起那腰佩，忽然一双小巧玲珑的千层底鞋出现在视线里。
抬眼一看，原来刚才离开的浣儿不知何时竟又折了回来？！
我勒个去！还有完没完了！虽然心中嘀咕，可人微言轻，身份摆在那儿了，连翘还是不得不捡起腰佩，老老实实地交公，并颇为自觉地将湿湿的芭蕉林里那浅浅的脚印指给浣儿。
浣儿瞅了眼那痕迹，又瞄了眼连翘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外露的大板脚，心下终于完全放了心，“好妹妹，你先回去吧！这事儿先不要说出去。家里出了宵小，幸好东西找到了，赶明儿事情结了，我会将你的功劳细细禀与姨娘的。”浣儿也认得那腰佩，赶紧抽出方帕包好，小心收于袖中。
按照宅斗守则，府里不论出了什么大小事儿，十之八九的借口都是出了贼人，事儿一般的是家贼所谓，事儿大了，就是进了外贼。现在这情况看来，失物找回来了应该就不算什么大事儿了，连翘不以为意，正经与浣儿告了个辞，便只身回了檀苑。
只是尚未到檀苑，连翘便瞅见了多日不见的路姑姑正跪在檀苑门口，身后还跟着她的半边膀子小梳子。扣儿正在那儿小声劝导着什么，只是那路姑姑却一直跪在那里，一脸的沮丧颓废。
一见连翘，扣儿忙拉住急道：“翘儿，你快劝劝姑姑，都在这儿跪了半个时辰了！老夫人跟苑里的姐姐们去了二少爷苑里，姑姑就是在这儿干跪着也没用啊！”
连翘虽然早已在心里将事情估摸了个大概，可毕竟自己是刚从角门回来，具体事情知道的还是不够确切，不好过早发表言论，只得先上前与扣儿一起去搀路婆子，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跟你一拨儿进来的那个叫绢子的你还记不记得？那小蹄子！”扣儿咬牙恨恨道，“往日里在腊月姐姐跟前惹事儿也就罢了！这次竟将心思打到二少爷身上去了！真真是吃了狗熊豹子胆了！偷了东西自己跑了也就罢了！偏偏地连累的却是姑姑！”
那个身影竟然是绢子？！怪不得这么眼熟！
“姑姑，虽说是秋日，毕竟这秋老虎还厉害着，您要是这会子有个什么闪失，待会儿老夫人问起话来，您要如何来答？还是起来说吧！”连翘毕竟是现代人，对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风俗还是不能适应，见路婆子怎么都搀不起来，只得低声劝慰道。
不过话说绢子这丫头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丫的目标不是当小妾么？怎么改行当君子了？还是梁上的。
连翘心道，这还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自己连去个角门见个亲戚都得小心翼翼地打点着各路人马，人家绢子还在浣管院磨性子就敢明目张胆地去主子院里偷东西了，真真是林子大了，啥鸟人都有。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也不能全怪这守林子的啊！无论如何，这路婆子终究不是主要责任人，还是先劝起来比较好。于是连翘又上前劝慰了几句：“姑姑先莫要自责了，老夫人毕竟不在苑里。既然事情已经出了，这会子咱们还是去二少爷院子里看看那边到底是如何个情况，再做打算才是。”
路姑姑伸手便给了自己一巴掌，满脸惭愧道，“也是我老婆子发昏，昨儿个贪杯吃多了酒，今儿个又睡过了头，才让那小蹄子有了机会溜了出去！往日里我都是紧看着这丫头的。唉！”
或许因着是一个院里出来的大家都认识，又或许是真得太过气愤，路姑姑还未说完，小梳子在后边就愤愤不平道：“自打上次那绢子惹恼了腊月姐姐，姑姑已经把那小蹄子调到跟前儿不错眼儿地看着了，那小蹄子也老实了几日，又是扫院子又是端茶倒水的，大家伙儿还都以为她转了性子了呢，哪里想着这么会儿的功夫又逮着门头溜了出去？！还将那祸事闯到二少爷苑里去了！这不是要累及死咱们么？……”
这边还未说完，那边紫鹃等人拥簇着老夫人打二少爷苑里回来了。
老夫人脸上怒气犹在，见了路婆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打跟前过去了。
那路婆子见状，赶紧地又跪在了地上。
还是跟在后边的十一见了开口冷笑道：“姑姑就是跪，也不该在这檀苑地界儿上跪。夫人还有二少爷都在那儿等着您给个说法呢！姑姑还是一个个去解释一番的好！”
“都是我老婆子办事儿不力！都是我老婆子糊涂！……”路姑姑听了这话，忙“砰砰”磕起头来，额头碰在青石板上，不一会儿便青紫了一片。
檀苑的大丫头们都进了院子，连翘跟扣儿现在隶属檀苑，即使想留在门口也没那胆子，只好悄木溜儿地跟着大部队一起进去了。
因着知道老夫人心情不好，今日的檀苑格外地安静，大家做什么都轻手轻脚，连翘上点心时恨不得垫着脚尖儿捎带将自己隐形。就这样，晌午吃饭时，老夫人还是摔了一个碟、一个盅子，狠将人骂了一通才算消停。
虽已是八月，湖州的秋天并不算凉，甚至炎炎烈日颇有夏日的气势。檀苑晌午饭过了不久，守门的婆子便进来通传，跪在门口的路婆子晕了过去，身后跟的小丫鬟也蔫蔫儿地似是过了暑气儿。
连翘听了消息不敢往屋里禀报，只好趁着紫鹃出来送食盒的时候将事情大体说了下。紫鹃沉吟了一会儿，便寻了个颇有力气的婆子将人背了回去，又派连翘将那小梳子送到三门花厅，顺便打听了一下腊月那边事情处理的到底如何了。
打探消息这种事儿扣儿最愿意干，又极怕呆在这檀苑里一不小心惹恼了老夫人，听说紫鹃有这吩咐，便急急咽下口中的饭食上来讨好道：“翘儿翘儿，我替你去吧，正好这会子你还没吃饭，我已经饱了，你留下吃饭我替你去多好！”
连翘想起那疑神疑鬼的五姨娘以及二少爷的贴身腰佩，想着这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也不大愿意沾染这种事儿，遂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扣儿便喜滋滋地半搀着小梳子，跟背人的蒋贵家的一起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孰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