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丫头生存手札》潘小麦

17、去留

　　“大小姐，都是老九对不住您呐！不过您放心，孙家趁人之危做出这样的下做事儿，老大人定不会就这般算了的！等老大人出来，定会上门为您讨个说法的！”徐中九见连翘一副瞠目呆滞模样儿，以为是在这儿遭了莫大的委屈，忙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泪珠子，急急道，“这边您也勿要担心！老九这就去寻这府里的管事儿，今儿个就给您赎身出来！”
　　呃……好吧，徐连翘承认，自己刚才着实走神儿了，她到现在心里还在那儿沾沾自喜呢！原来，这古代真有这样的忠心耿耿的仆人，为了主家安危，连媳妇都能休闺女都能不要，这样一个赵云式的人物竟然死心塌地地来追寻的是自己？
　　这算不算天上掉鸟屎，好屎（死）不屎（死）砸她身上了呢？
　　连翘摸摸了自己那没几根营养不良黄毛儿的小脑门，咧着嘴笑了开。
　　这姑娘完全忘记了期间还有一门属于自己的亲事貌似被毁了的事实。
　　忽见徐中九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连翘怕表情太呆吓着人家，忙收回自己那神经兮兮的傻笑，一副正儿八经模样装逼道：“那个，九叔……九叔您听我说……”
　　“我这些日子寻思了许久，我还是不要着急出去为好。其实我在这府里挺不错的，不愁吃不愁穿，还有基本生活保障金……”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不用担心别人说我是冒牌货。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
　　徐中九一脸的不明白，怎地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做去做丫鬟会是件不错的事儿？
　　“大小姐，您是不是担心我老九这里没银子赎您？”徐九中瞄了一眼窗外，见那守在门口的小丫鬟正在一个人低头玩泥巴，忙解下身上的包袱，侧身挡住窗户，打开一个红漆都掉了一半的木盒，“大小姐，您不用担心，虽说咱是逃难，可当初老爷子给您置办的地契房契我都随身带着呢！还有夫人生前给您留的那些首饰嫁妆，我也都藏在了京郊咱家庄子的地窖里，那是老爷子当年私置的，咱家统共也没几个人知道，官衙的即便去搜，也搜不到什么……”
　　这边说着，那边匣子便被轻轻打开了。连翘只觉眼前一亮，满满一匣子的金银首饰珍珠翡翠闪瞎了某人的铝合金狗眼。
　　我勒个大叉，这徐家竟这么有钱？！该不会就是因为贪墨徐老爷子才被下了大狱吧？
　　“因着下边压着房契地契，首饰家伙就只带了这么些个。不过您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旧年留下的玩意，典当一番还是值些银钱的。”徐中九见连翘仍不说话，又开口解释道。
　　那啥，要是白给我这么些金银首饰，一两件就够我在这省吃俭用吃喝一辈子的了！关键是这些压箱玩意不是我的啊！不过话说回来，连翘就有些奇怪了，既然他们这么有钱，为毛槐树胡同的日子过得这般紧巴呢？
　　那徐中九仿佛知晓连翘的疑惑，不禁有些脸红地喃喃解释道：“大小姐，柳枝儿她娘的性子，我还是知道些的，若是早先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那婆娘是一粒都不会给大小姐留的，索性，索性我就一直藏着，没敢拿出来……”
　　连翘想起徐婆子整日里算计钱财的喋喋不休样儿，心下了然。不过，有钱是一回事儿，出不出去还是另一回事儿，毕竟自己不是真正的徐家大小姐，若真出去了，边上又有个这么忠心耿耿的仆人，这日子久了，早晚会被穿帮的。相比来说，自己宁可在这何府里自力更生，也不愿意在外边忐忑不安地享福。再说，这徐家可是跟朝廷、跟伸冤挂钩的，按照传统穿越定律及电视剧定律，只要跟朝廷沾上边，生活十九□□就得跌宕起伏；只要有了勾心斗角复仇恩怨，日子怎地都得充满水深火热。
　　连翘本性儿就是个安于平淡颇为惜命的，她可不想哪天自己在家躺着啥事儿不知道呢就当了炮灰。虽说自己这么急于逃避事情过于薄凉，可那徐家连翘着实没有记忆，也没有什么亲情和责任感可言，她真不想卷进这些大人物的是是非非中……是种田小日子过得不好么？为什么非得日日上演恩怨情仇官场风云？
　　“那个，九叔啊，我听说，爷爷的案子还没审清楚？”连翘说这话时心里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毕竟是用了人家的身体，却要推脱逃开，这事多少有些不地道。
　　果然那徐中九闻言，脸上的愁容更甚，“老爷子入狱近余月了！今上至今仍悬而不发，也不传召大理寺巡察。这事儿分明是陷害！那该死的胡呈宪，整日在朝堂上摆弄是非，颠倒黑白，这些年来，多少忠臣良将害死在他手上！等大少爷回来，一切沉冤得雪，清流大夫定会将他一参到底！”
　　“呃……”大叔，您先别这么激动，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好吧！连翘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引导道：“那胡呈宪很厉害么？做了这么多恶事，就没有其他人参过他？”
　　“谁敢参他？！他现在手握骁骑营，连今上的锦衣卫见了都要让上三分，当年参他的几个清流……”徐中九说到这里，忽然停下——大少爷不在，老爷子又含冤入狱，大小姐的安危就始终是个问题！
　　连翘见他似乎终于get到了关键点，忙补充分析道：“九叔您看，虽然我现在在何府吃住不及以往，可最起码性命无忧。您也知道那胡呈宪权势滔天，若他真想抓了我回去逼我爷爷就范，定会寻到湖州来的。不过，他想来也不会想到我堂堂将军府大小姐会躲在别人府里做丫鬟，也就寻不了我的踪迹，这样反而无事。不如这样，您在外面找个年纪身板跟我相仿的姑娘假装是我，然后带着一路去西北寻我大哥。我呢，就先在这府里待些日子，等爷爷的案子结了再出来，这样既省了您日日担心我身子又能早日去我大哥那边求得帮助，您看这样可好？”
　　徐中九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更好的法子，终究无奈叹息道：“大隐隐于市，这也不失一个良策。狡兔三窟，这样的确好歹能保住徐家一支血脉。哎，这些日子奔波下来，大小姐果是长进良多！”
　　“人生值艰难，不如草芥。经历了这么些事儿，该看的我也看了，该懂的我也懂了。九叔，现在徐家这样，您还能不离不弃，这是您重情重义。可我也不该一味的依赖着您，我年岁也不小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都明白。我留在何府，是我思索许久的决定，您就放心好了！徐婶婶和柳枝姐虽然这次做得有些过了，可终究是您的家人，您万不可为了我们徐家，真就这样将人给……”
　　“大小姐，您又提这俩个白眼狼，您这是还未原谅我老九啊！”徐中九又要跪下，满心惭愧地检讨道：“都是我老九教女无方，才让那混丫头起了邪心……”
　　“好好好，打住打住，我不说这个便是了。”连翘赶紧扶起这跟自己前世老爹年纪相当的老人，这位还真是忠心耿耿，为了这大小姐竟真要撇下媳妇闺女不管不顾。想了一下又道：“要不您看这样行不，您先在湖州买栋宅子安顿下来，再托个人到京里打听一下爷爷还有大哥的近况。然后随便到何府后胡同赎个小丫头假装是我，放出话去准备去西北。徐婶婶和柳枝姐准备去京里，她们听了后能将消息带过去最好，即便不能，有人来查知道人被赎走了也省些周折。我呢，就先在这家留下，这何家男主也在京里做官，我也可以从这儿打听些消息。这样既保证了我的安全，您在外奔波时不用过于惦记，又可以多得些爷爷的消息，咱们分头行动、见机行事怎样？”
　　“大小姐小小年纪，竟能想得这般周全，老爷子在京里知道了也会安慰不少的。”徐中九听后，了然又欣慰道：“这何允也算是个好官，在朝堂上对胡呈宪的行为也有所不齿，此人又是太子师，最是了解圣上心思不过了，小姐深入何府，若能遇上他，从此入手，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老九这就按小姐说的做。小姐，果然是长大了！”
　　呃……九叔，您真是想多了！我真没这么深远的打算。我就是不想跟您一起卷入那些是是非非，且觉得现在这份工作还算不错……连翘默默惭愧。
　　就这样，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连翘将徐中九背的红漆盒子退了回去，又将其掏出来的几张银票也强塞了回去，只留了几块碎银子，便将人打发走了。开玩笑，一个何府三等丫鬟，屋子里塞一盒子价值连城的金银首饰外加一打银票，怎么地也像个居心叵测的。万一被谁瞧了去，再编排上几句，她可不想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出来门见暖儿还在老老实实地坐在台阶上和泥巴，连翘觉得这姑娘甚是乖巧，又将荷包里尚存的几块雪藕糖递了过去。
　　暖儿见了，又是一喜，擦了擦手用帕子接过糖饴，一边往嘴里递一边好奇道：“是姐姐的表姐嫁人的喜糖么？”
　　连翘想起自己随口胡诌的借口，又想起九叔方才在屋里的情形，若是那两个婆子问起屋里的状况来，这暖儿必是会说的，这事儿还真不大好办！遂不得不重新编撰借口，好歹她常年看苦情剧，脑子里故事一堆堆，随便一个出口便满是辛酸：“哎，暖儿还小，你是不懂的。我家表姐打小命苦，自小没了亲娘，只跟着叔叔一个人过。好歹年纪来了说了门尚算可以的亲事，为了赶着出门前给亲爹多做几身合身的衣裳，日日熬夜，前些日子一个没注意竟得了风寒，家里又没钱医治，便越拖越重，我那叔叔给愁的呀！不曾想这事儿竟被另一个庄上的婆家人给知道了，那婆婆嫌我表姐身子骨弱，这婚事，这婚事就这般……唉！叔叔眼看表姐要熬不过去了，着实无法了才来我这求几分银子好去请个郎中……”
　　暖儿倒是心善，听闻这话便一脸惋惜道，“怪道这爷爷一脸的愁苦模样！”
　　连翘四下打量了几眼，没见守门的两个婆子，便倾身低头拜托道，“好暖儿，你与两位姑姑道个扰，就说我先回去了。赶明儿有时间姐姐再带糖与你吃！”
　　那暖儿又笑道：“无甚大事，婆婆们定又是吃酒去了。姐姐放心，待她们回来我定会说与她们听的，姐姐回去也要放宽心。”
　　连翘又瞅了瞅空落落的角门，想起那日里进府时门外的威严，与这些日子在府里的所见，心下一叹，这个何府，也是个里子里烂了的罢！
　　何府的东北角门至檀苑需要经过内院的后花园——芳溪园。何府开了三个花园，内院却只一个芳溪园，这院子是当年何家二姑奶奶何浅尚未嫁人时设计，园中佳木葱茏缠绕、花团曲折锦簇，更有溪水蜿蜒潺潺，假山庭院深深，颇有江南水乡之韵。可惜此时的连翘还沉浸在徐中九带来的消息之中，心下倒无半分欣赏园艺的心情。
　　说实话，徐中九那一匣子金银首饰连翘说不心动是假的，上辈子她不过是个双职工家庭，生活不好也不坏，能吃得饱穿得暖顺带有几个小零花钱可以改善一下小生活，却也不是什么能舍得挥霍的。一下子见了那么多金银珠宝，心动在所难免。
　　如果自己真有了那么一匣子金银，随便找个地方买个小宅子，种几亩田，或开个小店，生活估计也差不了哪儿去！可是她也没忘记如果真接了匣子，回去做了徐家大小姐，那日后定会有更多麻烦等着她。
　　鱼与熊掌，终究不可兼得！徐连翘，既然惜命，就莫要太贪心了！
　　正想着心事的连翘没想到，在这芳溪园里竟然碰到了熟人！

作者有话说

　　徐某人终于碰上穿越女该有的场景了，比如说一个忠心耿耿的忠仆，比如一大堆自天而降的财宝……可惜，徐某人是个惜命的，这些东西只敢看不敢留，怎一个痛彻心扉能表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