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丫头生存手札》潘小麦

12、心思

　　　　 看连翘几人出来，老夫人也没什么吩咐，九儿便领着往后罩丫鬟住处走去，“你们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这就随我过来吧！”
　　几人顺着庭轩，去了檀苑的后小院。后小园大概七八间房的模样，青砖白墙，灰瓦花堵，尚算宽敞的小院子里还有几株海棠芭蕉。海棠树下立着一个盛满水的大瓮，瓮边上是一个天井，引了一渠水槽。虽比不上刚才所见的正屋气派，但胜在小巧精致，让连翘不禁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吴侬人家，以后若能买这么栋宅子，自己打理就好了。
　　九儿一边走一边顺道介绍了一下小院的情形，原来这是不光住着檀苑的丫鬟们，还设了一个茶水间和小厨房。最靠外的一间是茶水房，平日里烧水泡茶的是三等丫头十一，小丫头泡的一手好紫笋茶，深得老夫人喜欢；次间是檀苑的小厨房，老夫人平日的夜宵点心，或者偶尔加餐便是出自这里。
　　管小厨房的媳妇唤作何大脚，原是杭浙人，被人牙子倒了好几拨卖到湖州的一户人家做填房，只不过终究是个命苦的，卖过来没几年便死了丈夫，婆家借口没生下儿子，家里不养闲人，将她跟她五岁大的女儿以十两银子作价卖到了何府。那何大脚因能做一手地道的桔红糕和炝白虾而颇得老夫人看重，腊月便将檀苑的小厨房交予了她，平日里大家都叫她大脚婶子，厨房里帮厨的是她女儿秀枝，现在已经八岁大了。
　　几人过来时，那何大脚正带着女儿在天井边上洗虾子，九儿边打招呼边跟身后的连翘等人笑道：“我们今儿晚上可是有口福了，老夫人平日里吃不了多少虾子，怕积食，剩下的便会全都赏给下边的丫头婆子。”
　　过了小厨房便是丫鬟们的住处了，紫鹃和腊月因是一等丫鬟，一人一间屋子。隔着带绿走水帘的窗棱，连翘隐隐可以看到屋里的黄花梨顶箱柜和楠木雕花梳妆台。再后边是二等丫鬟阙儿和松儿的屋子，因着这些日子松儿已经出了府，现在屋里只住阙儿一人。
　　再往里便是九儿她们的屋子，连翘三人住在九儿她们隔壁。虽是三人一间，屋子却不小，一进门便看到一张桐油色八仙桌，上边摆着一架锡质油灯，再后边是一张立地连三横柜，柜子上竖着几个樟木箱子，里边左右墙边各立着两张挂着酡红绣枝幔帐的酸枝床，床上铺有七成新的织锦青芽纱被，最后是门口靠窗的位置放着的一张漆红木梳妆台，台上摆着一个檀木梳妆匣子、一盆翠竹盆景、一白瓷瓶带水儿的玉兰花，台边上摆着一个脸盆架子……连翘打量了一番这屋子，不禁心下惊叹，若不是多了三张床，还真以为这是进了哪家小姐的闺房呢！就这样的装潢，即使放在现代，那也是顶好的小康人家才有的。这还只是个三等丫鬟的房间，看来何府的待遇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怪不得大家都削尖脑袋要往里进呢，整日里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即使工作是伺候人，那也比在外奔波强出百千倍呀！
　　那扣儿在府里待的时日比较长，对内院的待遇也有所了解，所以见了这房间倒没什么太大惊讶。倒是那栀子，见此情形，竟然也一脸的波澜不惊，这让连翘不由地高看了一眼。看来这绢子之事，倒让这位收敛长进了不少。
　　九儿将她们领进屋子，吩咐了几句今儿个先歇着，老夫人那就暂时不用过去了，等腊月姐姐回来再说，便离开了。
　　这三人里面，连翘是最没出息的，收拾完东西便开始上上下下研究屋子。说实话，来到古代近一个月了，自己对这古代设施用会用的却没几样，比如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梳妆匣子，她前前后后端量了半天，也没闹明白这玩意到底怎么打开。
　　那扣儿在人事院时便不大待见栀子，现在三人住同一个屋了，她依然不待见之。当然，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的原则（也不知道她咋就推论出连翘跟栀子是敌人了），扣儿依旧是宁可跟土里土气的连翘说话，也不愿意搭理栀子，见连翘貌似对那梳妆匣子很感兴趣，便走上前，“啪啪”转动了两下，那匣子便慢缓缓地左右打开了。
　　连翘见状，颇为兴奋，这老祖宗的智慧可真不能小瞧啊！瞅瞅，人家连梳妆盒上都能按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机关，而且还普及到了千家万户，相当程度地提高了老百姓的生活质量。这可比现代有事没事就研究那些光能当新闻，压根儿改不了网速的超巨型计算机航天n号好多了！当然，赞叹老祖宗的同时，也不能忘了帮自己开梳妆盒的这位，连翘很是给面子地奉承道：“扣儿姐真是厉害！轻巧巧地就打开了，我可是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哪！”
　　“那是，这何府可不是什么胡同的小户人家，用的自然都是外面见不到的精细东西，这可不是说几句好听的，会识几个蝇头小字的人能享用的事物。咱们府里的东西，那是顶顶好从京里置回来的那！”扣儿斜眼看了正在自己床头上整理包袱的栀子，提高嗓音不客气道。
　　“呃……”连翘闻言额头冒出一滴冷汗，大姐，拜托你损人时可不可以不要老捎上别人的说。虽说知道您是无心之举，可架不住我老会想歪啊！还有，就这么大的屋子，您那嗓门人家能听的见，您老不用扯着嗓子喊。
　　果然，那栀子只是嘲讽地看了扣儿一眼，却并不接话。
　　见此，扣儿更加生气了，那床铺也被她拍打的砰砰直响，颇有当成某人发泄之意。连翘甚至都能看得到，未来日子里这屋子的日日弥漫的战火硝烟了。
　　其实扣儿的心思连翘也能猜到几分，这位原存着二小姐的院子做陪嫁的心思，结果一切没按计划进行，好死不死的，却被分到了老夫人院子。虽说看似比之前好了，可想想看吧！一个可以跟着貌美如花的主子四处赴宴兼时不时地见见英俊潇洒的何府姑爷，一个日日待在檀苑里陪满脸褶子的老夫人送佛念经——前景相差太大，心里不平衡在所难免，况且两个还都是存了攀高枝作妾心思的人儿。
　　只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也是要到二小姐院里当差的，这扣儿对她倒是蛮放心啊！连翘搓了搓脸，心里不禁有些感慨，难道我就长得这么没有威胁竞争性，人家连考虑都不考虑，便直接pass过去了？这也太没面子了的说。
　　这位姑娘不晓得，自己平时装憨过头，人家早就把她定位在“傻大憨”范围内了，哪里会认为她有能力胜任陪嫁姨娘这神圣而有技术含量的职位呢？不得不说，这也算是塑性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不好意思，无意中才发现老夫人苑里的采儿竟然与几位少爷小姐的名字相冲了，这里就先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