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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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阑甫一出门，便觉得一阵凉意袭来——现在还算是春天，夜风吹在身上，一阵沁人心脾的凉。
顾少阑拉紧了自己的外衫，顺着青石小路一步步地走着。四周没有半点儿人声，唯有夜风吹过树叶，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矮矮的树丛在他身边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暗影，竟然有几分恐怖。
顾少阑走了半天，也敲了不少房间的门，有的门给他一敲，便引来一阵骂声，这是下人住的屋子。而有的门压根没有人来应。顾少阑漫无目的地一路走过来，仍是没有寻到林陌的半点儿踪迹。
这地方实在太大，他住了这么些日子，也没有完全弄清楚格局。
顾少阑走了半天，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座亭子，他此时也有点疲累，便走过去坐在石凳上。
林陌到底去了哪里？
一旦想到那个人，便觉得他一张脸好似摆在自己面前似的，栩栩如生——细细长长的狐狸眼总是盈着笑意，漂亮得叫他移不开眼去；他笑的时候，嘴唇往往都是翘着的，弯起一点微微的弧度，唇上湿润柔软，还带着点甜甜的味道……
顾少阑想到这里，只觉得满心都是林陌的影子，想着那个人的模样，唇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谁——谁在那里？”
蓦地黑夜中响起一道突兀的喊声，似乎还离得他极近。
顾少阑一惊，还未答话，那人便已经飞快地跑进了亭子，正站在他对面。
一身仆从打扮，似乎……还有点眼熟？
顾少阑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他，那人已经看清了他的模样：“偷东西的小贼——啊，不对，现在是顾公子了。顾公子怎么在这里？”
顾少阑听他叫自己小贼，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这个人是谁——最开始的时候，他饿得不行，一直在厨房外面转悠的时候，不正是这个年轻人给了他一点吃的？
“我是厨房的小六啊……顾公子不认得我了？”
对方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眼中的迷茫之色，主动自报家门。
“哦，我出来找林陌。”顾少阑站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夜色里好似闪着幽幽的光芒。“你看到他了吗？”
“你找宗主啊……那可巧了！”对方兴高采烈，一拍大腿。“刚才我起夜，就看见他从这儿路过，还带着几个人，往刑房的方向去了。”
顾少阑本是随随便便一问，却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得到回应，一时间眼睛都亮了，抓着小六的手：“快告诉我，刑房怎么走？”
顾少阑顺着刚刚小六所指示的方向，弯弯绕绕走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道长长的阶梯，一直延伸向下，应该就是通往刑房的。
林陌……来这里做什么？
顾少阑满脑子疑问，心底更是有一个可怕的想法，隐隐约约地在浮动着，仿佛要探出头来。
他不敢多想，闭了眼睛深深吸一口气，便沿着阶梯拾级而下。
阶梯尽头是两扇铁门，此时没有关好，还是虚掩的模样，两扇门中间隔了一道空隙，恰好可以看到门内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顾少阑心里忽然一动，并没有直接走上去敲门。
而是提了一口气，轻轻的走到门边，将身子藏在一扇门之后，悄悄地透过那道空隙，向屋内张望——
屋内的摆设十分简陋，只在桌子上摆了一盏小油灯，火焰一跳一跳明明灭灭的。
距离桌子不远处摆着两个木制的架子，此刻每个架子上都绑着一个人，都是低着头，长长的杂乱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顾少阑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看见他们两个人的衣衫，凌乱地挂在身上，上面……满是斑斑的血迹。
这两人……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顾少阑一边想着，一边将目光转了开去，继续寻找林陌的身影。
他先看见的是楼奕轩——那个平素就是面无表情的人此刻就站在桌边，恭恭敬敬地垂着手，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再往旁边看去，两个穿着一样服饰的人并排站得笔直，看样子是下属之类。
而林陌……
林陌坐在屋中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右手两根手指并拢着托在下巴上，唇角勾起弯弯的弧度，一双细细长长的漂亮眼睛饶有兴趣地瞧着那两人的方向，眼中有些微的笑意，却更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复杂难明。
顾少阑屏住了呼吸——林陌此刻当真漂亮到了十分，却也让他觉得危险到了十分。
蓦地一道低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屋中一片静默。
“你二人当真宁可付出沉重代价，也是非得离开鸿影不可？”
这声音虽然还是一贯的低柔婉转，听在顾少阑耳中却是冷冰冰的，不带半点儿感情。
他从没想过，林陌也会这样子对别人说话。
“嗯。”
回答的只有一个略微嘶哑的声音，不知道是架子上的哪一个人率先开了口。
“既然这样坚决……”
顾少阑听着林陌的声音，不知怎么也觉得紧张万分，一颗心几乎都悬在了喉咙口，右手不知不觉地捏紧，手心里湿湿黏黏的全是冷汗，他却丝毫不觉。
林陌说了六个字，却不再往下说，话锋一转朝着楼奕轩的方向：“这会儿谢左使不在，楼总管你来说，一辈子都卖了出来的人要离开鸿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衬着如水的眼波，话音里又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和漫不经心，看上去简直是温柔款款，如沐春风。
顾少阑看他这个样子，心底却有种冰冷的感觉挥之不去，甚至难以抑制地想要发抖。
这样的林陌……他从没见过。
“禀宗主。”楼奕轩的声音仍旧是平平稳稳，不动声色不带感情。“依照规矩，家生的杀手想离开也不是不可以，只须废去全身功夫再挑断手脚筋络使其此后也不能习武便可。”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听在顾少阑耳中，却不吝一道惊雷。
他也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错，要接受这样残酷的惩罚？
顾少阑脑子里一片混乱，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冲进去阻止，就听见林陌的声音：“如何？付出这样的代价，你们也能接受么？”
“既然如此……”语气有微微的停顿，“楼总管这便命人动手罢，等会儿扔到后门去，就不用管了。”
林陌的声音依旧是带着笑意的居高临下，甚至还轻轻低笑了一声。
顾少阑心里一急——刚刚并未听到作答的声音，应该是那两人已经无力说话，以点头之类的方式回应了？
他站在门外，全身发冷地看着楼奕轩手势一动，一直站在旁边待命的两人走上前去，一边走一边拔出长剑，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等等！”
顾少阑再也忍不住，脑中一片空白，只高声叫出了两个字，同时咬一咬牙，用力推开门冲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