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见景

26、第二十六章

　　“好了，最近这些日子好好养着，伤口不要沾到水。”
　　欧阳参商利落地给顾少阑肩膀的伤处裹上一圈圈的白布，最后再懒洋洋地打了个结，回过头去看向坐在旁边的林陌，漂亮清秀的眉眼中立刻带上了谄媚：“老大老大，我已经给他包扎过了。这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也并不深，他又是皮粗肉厚的，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林陌刚刚一直坐着，看欧阳参商给顾少阑拔出长剑，处理伤口，撒上伤药到最后包裹好……始终没有说话，一双细细长长的漂亮眼睛里好似含着一汪春水，只是看着顾少阑的表情。
　　顾少阑有时候明明是极痛的，却一直紧紧咬着牙没有呻吟出声来。他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就在林陌眼前一颤一颤的抖着，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脆弱。
　　林陌看在眼里，心疼之余又多了几分绮念，对着顾少阑漆黑的眼睫，想象自己吻上去的样子，竟然就出了神。
　　听得欧阳参商在他耳边叫了好几声，才渐渐回过神来。
　　林陌对着欧阳参商微笑。
　　眼角有点浅浅的上扬，看上去甚是促狭的模样：“我就知道这点伤势难不倒你，不枉了你平日里自诩医卜星相样样精通。”
　　“那可不是！”欧阳参商骄傲地一扬下巴，随即又恢复成刚刚被林陌叫过来时候那张皱成一团的苦瓜脸，“我说老大啊，伤我也看了，人我也救了，现在能不能回去了啊……明明软玉温香在怀还要被从床上拎下来，我怎么这么命苦……”
　　“……咳。”
　　林陌看着欧阳参商身上凌乱的袍子——带子系得歪歪斜斜的不说，领口的地方都没有掩好，露出脖颈下一段白生生的锁骨。
　　说来也是他过分了些……然而刚刚他扶着顾少阑一路走回来，身后就滴滴答答了一路的血迹，弄得他心都乱了。这个时间去请大夫又太晚，于是自称多方涉猎的欧阳参商就被他从床上拎了过来。
　　林陌挥一挥手：“好了好了，今天这事儿算我的不是，放你几天假好好陪你的小情人，如何？”
　　“真的？谢谢老大谢谢老大那我先告退了不打扰你和……少阑……”
　　欧阳参商愣了一下，立刻如蒙大赦地飞快退了出去，仿佛害怕林陌是一时失言，下一刻便要反悔。

　　林陌细细长长的狐狸眼笑得弯弯的，目送着欧阳参商退了出去又关上了门，才慢慢的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顾少阑的面前。
　　顾少阑肩上有伤，动弹不得，只能抬起头看着林陌。
　　他眼睛里有隐隐约约的水迹，洗得那一双眸子愈发的黑白分明，无辜单纯。
　　眼前忽然一晃，林陌已然略微弯下腰，将嘴唇凑近他耳畔。
　　低柔婉转的声音，一字一字传进顾少阑耳中。
　　“少阑，你知不知道从前，你跟在我身边的时候，有些人把你当做我的侍卫，另一些人却不是这样……”
　　顾少阑只觉得林陌唇中淡淡的温热气息都喷在自己耳廓上，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暧昧。
　　“有些人说……你是我的侍人，少阑可知道这两个词虽然只有一字之差，意义却是完全不同……”
　　满意地偏过了头，看见顾少阑眼中露出不解的懵懂神色。
　　林陌勾着唇角笑起来，眼中波光盈盈，仿佛落花春水，幽然含情。
　　“侍卫么，是负责保护我的安全……至于侍人……”林陌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本就低柔的声音放得更轻，仿佛一阵风似的，拂得顾少阑心尖儿都在发痒。
　　“……是给我暖床的。”

　　顾少阑给他说得一愣，脸上有些微微的发烧，一下子转过头去不敢看林陌漾着笑意的眼睛。
　　林陌看着顾少阑害羞的模样却偏偏更想要逗逗他，纤细的指尖轻轻一转，已经拈起了顾少阑的下巴，慢慢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两个人额头碰着额头，林陌的唇距离顾少阑不过几分。
　　顾少阑只看见眼前嫣红的唇，林陌低柔调笑的调子好似绕着他周身一般：“少阑……暖床都暖过了，还害羞什么？”
　　顾少阑听了这一句，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拼命地垂下眼去，只觉得一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似的。
　　林陌放开他的额头，站直了身体，轻轻的笑起来。
　　“好了，我也不逗你了……少阑。”
　　他忽然认真起来的语调让顾少阑禁不住又抬起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锁定了林陌的表情。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侍人，如何？”
　　顾少阑怔在那里，望着林陌盈满笑意的眼睛，弯弯的好似一轮月牙。
　　明明是调笑的调子，他却听出了蕴含其中的认真。
　　“整天都和你在一起。照顾你的起居，陪你说话，为你解闷，给你……暖床。”
　　顾少阑看着林陌的笑，明明知道眼前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如今也是倾心喜欢自己，心里却又是酸酸涩涩的，好似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想说点什么，思量了半天都未能想到。
　　只能伸出还能动的右手，将林陌的手牢牢握住了，低低的不停重复：“林陌……我喜欢你……喜欢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是真真切切蕴含了无限深情。

　　林陌果真是说到做到。
　　这些日子里林陌一直以养伤为由，把顾少阑禁锢在房间里，上至沐浴换药下至喂饭端茶都为他代劳。
　　顾少阑给他这么照顾着只觉得全身不自在，可是看到林陌笑意盈盈的一边为他做这些事一边找话题和他聊天，眼角眉梢都是满足的模样，那些推辞的话语便再也说不出口。
　　李行空也不再来。顾少阑一开始还问起过他，林陌只是笑盈盈的顾左右而言他，说道那位李庄主目的已经达到，他自己也有喜欢的人，并未真正对林陌有意，自然不会再登门拜访。顾少阑听了，只知道李行空不会再来与他争抢林陌，自是更加高兴。二人之间未有阻碍，彼此之间心意相通，感情越发深挚。
　　如是过了半月有余，顾少阑的肩伤已是渐渐大好了。

　　这一晚顾少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外面万籁俱寂，远远的传来报更的声音，已是二更时分。
　　习惯性地将手伸过去想要拥抱身旁的人，却一下子抱了个空。
　　顾少阑蓦然一惊。
　　临睡之前……林陌明明躺在他的身边。
　　这个时候，他却是去了哪里？
　　顾少阑等了半晌，却始终不见林陌回来，刚刚醒来的朦胧睡意早已消散，只剩下没有来由的担心。
　　他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找到自己的衣裳穿好，掩上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