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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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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声出口,几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只有刑架上的那两人仍是低着头,没看他一眼。
顾少阑没顾上看别人是什么表情,径直冲到林陌面前,站在原地看着他。
刚刚还与他相拥入眠的人此刻已经穿戴齐整地坐在这里,居高临下地主宰着别人的命运。
林陌动作不变,只是略微抬起带着笑意的眸子,望了满脸紧张的顾少阑一眼。
低低的道:“少阑……你怎么会来?”
“我、我出来找你……”
顾少阑话说到一半,便见林陌的眸子里有促狭的光一闪而逝,瞬间便说不下去。
想起眼前最要紧的事情,一串话急急忙忙地脱口而出。
“我不是有意要躲着听你们说话……但是林陌,这两人到底有什么错,要这样对待他们?”
林陌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望着他,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只是轻轻的将自己的手从唇边放下,悄悄拉住了顾少阑的手。
唇边勾起一个漂亮温柔的微笑,眸子里好似盈着一汪春水。
“不是有什么错……少阑。刚刚你也听到了,要离开,必然要付出代价。”
顾少阑看着林陌的表情,一颗心慢慢慢慢的沉下去。
虽然是在对他解释,然而那样轻飘飘而无谓的口吻,就仿佛神明对待蝼蚁,挥一挥手就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一个人的身体和生命……就可以用这么漫不经心的态度来轻贱吗?
顾少阑身上冰冰冷冷的,手中虽然紧紧握着林陌的手指,却感不到半点儿温暖。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求情,只能低低的道:“林陌……不能直接放了他们吗?既然要走,就让他们这样走了不好吗?”
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盛满了希冀,眼睁睁地看着林陌对他绽开一个清清浅浅的微笑,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能。”
顾少阑看着林陌微笑的表情,胸中一滞,竟是半个字都再无法说出口。
他此刻身上冰冷,却莫名地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林陌对他说过的话。
“你现在看到的我,未必就是我的全部。你现在喜欢我,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真正的,全部的我。”
“或许以后看到我的另一面,会让你觉得可怕,难以接受,甚至……厌弃。与其到那时候灰心失望,不如现在就悬崖勒马。”
这两句话的意思,他当时没听懂。竟然是……到了今天才明白。
眼前这个样子的林陌,残忍冷血,心无恻隐……就是他所不能接受的另一面吗?
顾少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与林陌对视,两人都是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眼光交错间却仿佛有极细小的火花在闪动。
林陌分明看懂了顾少阑眼中的恳求和不解,却狠狠心只做没看见。
他也不再笑了,薄唇抿得紧紧的,却是死活都不肯松口。
眼睁睁的看着顾少阑眼中的神色黯淡下去,显而易见的失望弥漫上来,一颗心好像被什么重物拴住了拼命往下拉扯,丝丝缕缕的疼。
“林陌……我以为你是好人,却不知道……你竟然也有这么残忍的一面。”
顾少阑低沉的嗓音响在昏昏暗暗的房间里,掩饰不住的颓然和失望。
这几句话他说得极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最后一个字出口,顾少阑挣脱林陌依旧拉着他的手,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过身便冲出门去。
林陌仍然坐在那里,看着眼前顾少阑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却始终都未说一个字。
楼奕轩等了半晌,也不见林陌发话那两人终究该是如何处置,轻咳了一声,便要上前提醒。
“楼总管。”
林陌低柔的声音却恰恰在此时响起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疲惫。
他从前……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在人前毫不掩饰地示弱的样子。
“你们都回去吧,至于这两人怎么处置……改天再说。”
林陌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这两句话,最后一个字出口,便疲惫万分地靠坐在椅子上,用右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睛也闭上,竟是完全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一闭上眼睛,眼前……都是刚刚顾少阑惊讶失望的模样。
他知道刚刚顾少阑一直躲在门后听着屋中的情况,却还是存了一丝奢望。可是顾少阑……竟然真的冲进来质问指责他了。
他早该明白的。
凡是知晓了他真正面目的人,怎么还会再喜欢他?
他明明一早就提醒过顾少阑,可是那个人……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管林陌有多少不一样的样子,我都喜欢你。
他还记得当时顾少阑的模样——呼吸急促地将他拥在怀中,义无反顾地抱紧他的模样。
怎么现在再想起来,竟是仿佛隔世一般?
林陌手指搭在唇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世界上怎么有人,会喜欢他喜欢到接受他的全部,毫无保留,不管是温柔和煦的一面,还是狠心冷血的模样?
顾少阑这样单纯……想必更是对他……失望透顶。
一想到刚刚顾少阑失望离去,便觉得心底都在断断续续地疼痛,像是有刺扎在那里,翻来覆去永无止息。
更不要提……那样隐隐约约的害怕,唯恐顾少阑就这样离开他。
林陌脑中一片纷乱,想了半天没半点儿头绪,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来,却见楼奕轩还是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在那里,并未离开。
林陌心中忽然一动,想起很久之前自己曾经有过疑问——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到底怎么样才叫做喜欢?
他当初本想去问谢昀之,却误打误撞遇上了顾少阑……然后便和那个人纠缠至今。这个问题自然也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林陌打定主意,慢慢地开了口。
“楼总管,请谢左使来这里,我有事找他。”
楼奕轩却没有动,仍然站在那里,用他平板的语调汇报。
“禀宗主,谢左使前些日子告假外出,眼下已经是走了三四天了。”
林陌微微一怔——谢昀之告假?他能去哪里?
“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听谢左使话中所提,似乎是去的徽州。宗主若有急事,属下可派人传消息召他回来。”
“不用了。”
林陌轻轻摇头。
谢昀之去徽州做什么,他也算是心里有数,那一点隐隐约约的不安只是在心底一掠而过,便消隐无踪了。
“等他回来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