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见景

25、第二十五章

　　顾少阑……为他受了伤。
　　林陌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这个想法在思绪里转来转去，这一句话仿佛真的有人念出来似的，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虽然看不到顾少阑受伤的地方，不知道他的伤到底是什么程度，严不严重……
　　然而，当那柄长剑刺入顾少阑肩膀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好似也被那锋利的剑刃刺穿了一般。
　　锥心的痛，险些令得他无法思考。
　　林陌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从顾少阑身后走到前面来，袖底伸出一只手，找到顾少阑仍然垂着的手臂，慢慢地握住了。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黑衣人。一双细细长长的狐狸眼依旧是春水盈盈，柔情万千。
　　慢慢的勾起唇角笑开来，整个人仿佛在迎风摇曳，看上去风情万种。
　　顾少阑站在林陌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只觉得他的手指都是冰冰凉凉的，竟似是丝毫没有温度。
　　却是将自己的手捏得紧紧的，完全不许他挣脱。
　　顾少阑看着林陌的表情——他从未见过林陌这个样子，虽然是笑着的，整个人看起来更是漂亮到了十分，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却好似是活生生摆在脸上，半点儿都没有到达心底。
　　眼睛里透出来的神色也是冷冷冰冰的，虽然他还看不太明白，可是那样的神情，他此前……从未在林陌的眼中看到过。
　　林陌一边笑吟吟却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杀手之一，空出来的一只手却慢慢移动到腰间，握住了那一块螭纹佩。
　　他很少和人动手，也没有自己的兵器，此刻能用的，也就只有这块玉了。
　　林陌手指一动便将螭纹佩解下，牢牢扣在手中，听着耳畔高高低低极不均匀的呼吸，摸准了方向一扬手便将玉佩向着某个墙头甩了过去。
　　寂静一片的夜里，瞬间响起了某一声“啊”的低呼。
　　声音里带着难忍的痛意，明显是给玉佩打中了什么地方。
　　然后就是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矮墙上摔了下来，跌在那里，距离远了些看不清是男是女，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整个过程林陌没有朝那人瞄上一眼，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对面的人，清清楚楚看见他眼中流露出一丝紧张的怯意。
　　轻轻柔柔的声音如流水一样划过耳畔：“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眼下你我都是同伴受伤，你一个人，对上我有几分胜算？”
　　“听命于人，我也不难为你。”清澈低柔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仿佛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力。“带着你的同伴回去治伤，总比送命的好。”
　　站在他对面的黑衣人望着他的眼睛，竟然移不开眼去，过了半晌才恍恍惚惚的转过身，慢慢走过去扶起自己的同伴，从巷子另一端离开。

　　林陌一直看着那两人走出了自己的视线之外，再也看不见了，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刚刚最后的那几句话，他全力配合着迷神引的心法讲出来，虽然只是寥寥，却也大耗精力。
　　扶着顾少阑慢慢的朝回去的方向走，同时拉开他一直捂着伤处的手。
　　“你……真是个笨蛋。”
　　鲜血滴滴答答的从顾少阑的指缝间流下来，那一柄剑仍然插在他肩上，林陌没学过医术，不敢贸然拔剑，只觉得那点点滴滴的血好似要流不完了。“为什么用自己的身体挡剑，当真疯了不成？”
　　顾少阑喘了几口气——他显然也是痛的，却没有呻吟出声。
　　慢慢的道：“我当时没想别的……就想，林陌要是受伤，我一定会很难过，比自己受伤还要难过……”
　　他转过脸朝着林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得黑者更黑，白者更白，看上去单纯到了极点。
　　“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喜欢你。
　　顾少阑受了伤，这四个字说得轻轻飘飘的，甚至好像风一吹就能吹散了。
　　林陌听在耳中，却觉得心底仿佛都被这四个字狠狠重击，满心里都是泛上来的混杂着甜蜜和酸涩的味道。
　　他回过头来，对着顾少阑微微的笑，眼睛里漾着显而易见的温柔，缱绻万千。
　　顾少阑盯着他的脸，简直要像看呆了一样。
　　林陌勾着唇角，慢慢悠悠的开口，却岔开了话题。
　　“少阑，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要你帮我找回一块玉佩的事情？”
　　“……嗯。”
　　顾少阑点点头，却见林陌仿佛落花春水的眼神看着远远的地方，不知道具体是在看某一处。
　　耳边是他低柔婉转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迷茫和慵懒，在夜色里飘飘摇摇地回荡开来。
　　“刚刚……我是把它扔出去了，才把那个人打下墙头。”
　　“啊？”
　　顾少阑闻言一惊，连肩膀上的痛都顾不得了，急急忙忙的问道：“那个不是对你很重要……你父亲送给你的……怎么办，现在回去看还能不能找到……”
　　林陌轻轻一扬袖子，阻止了他想要转过身的想法。
　　依旧是看着远处的某个地方，迷迷茫茫的道：“不用找了……刚刚把它扔出去的时候，心里虽然有不舍，但是更多的是轻松，就好像……扔掉了自己过去的一些什么一样。”
　　林陌的眼睛里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声音里透出的脆弱和迷茫，是从前极少见到的样子。
　　顾少阑听他说不要去找，只得不动了，眼睁睁看着林陌的眼光一分分的，慢慢的收回来。
　　等到再望向自己的时候，他眼中已经褪去迷茫，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片幽幽落花，盈盈春水，眼底蕴含的分明是无限深情。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道：“我虽然看重它，然而一块玉佩再重要……在我心里，怎么能及得上少阑半分？”

　　顾少阑看着林陌的眼睛，漂亮而细长的瞳仁中，如今……真真切切的映着自己的身影。
　　手中握着林陌的手指，冰冰凉凉的，他却觉得那几根手指仿佛带着灼人的热度，一点点渗入到自己的心里。
　　想说话，却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眼睁睁的看着林陌一分分朝他靠近，那张脸在眼前无限放大，最后终于……吻上了他的唇。
　　湿润而柔软，带着如记忆中一般醉人的甜。
　　轻轻浅浅的摩挲着唇瓣，柔软美好的触感。
　　耳边是林陌温柔的低声，有点模模糊糊的，每一个字却都是清清晰晰的直达心底。
　　“我把它丢了，从今往后……我便只得少阑一人。”
　　“既然喜欢我，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都不要离开……”
　　顾少阑听着林陌断断续续的声音，忍不住张开双臂，把眼前的人拥入自己怀中，抱得紧紧的。
　　茫然无措却是分外认真的拼命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