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见景

24、第二十四章

　　顾少阑掌中紧紧握着林陌的手，在茫茫的夜色中警惕地睁大了眼睛。
　　上一次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就发生了李行空撞过来的事件，这一次……可一定要保护好林陌，不能再让他出什么事了。
　　夜色静谧，林陌也不想说话。
　　只是弯起了一双细细长长的狐狸眼，眼角眉梢都挂着隐隐约约的笑意，眼睛里好似盛着一汪春水，脉脉含情。
　　两个人默然无语地走在小巷中，四周万籁俱寂，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以及……绵绵不断的呼吸声。
　　走到一半的时候，林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在他们两个人低低的呼吸声之外，还夹杂着别人的气息。
　　远远地缀着他们二人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却始终并不现身，敌友未知。
　　林陌唇角弯弯的勾着笑起来，偏过头去靠近顾少阑的耳朵，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回头看，走快一点。”
　　顾少阑僵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过来，小小声声的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林陌，我会保护你。”
　　原来他也早已察觉到那两人的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表露。
　　林陌放心下来，依旧挽着顾少阑温温热热的手，有一句没一句说起闲话来。
　　“少阑，你可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顾少阑有点奇怪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知道。”
　　“我啊……是做杀人买卖的。”
　　林陌抬起另外一只手，宽宽大大的袖子掩住唇边的笑意。
　　“我手下的那群人，有人负责和雇主接触谈生意，有人负责搜集情报，有人负责训练杀手……至于杀手，当然是履行任务，出去杀人的。”
　　他说了这半天却没有提到自己，顾少阑只觉得手中握住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忍不住握得更紧了些。
　　“那，你自己呢？”
　　林陌用袖子掩着唇，忽然低声地笑起来。声音在漆黑一片的夜里仿佛点燃了一串铃铛，燃烧着动听的乐章。
　　“我自己么，当然是无事可做的甩手老大啦。——这样才能有时间多陪陪我的少阑，不是吗？”
　　“……”
　　顾少阑只觉无言以对，精神却是紧张到了极限，他一只手拉着林陌，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怀中握住了短剑的剑柄，严阵以待。
　　因为那两个人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了。
　　林陌却好似毫不紧张的样子，见顾少阑不答话，索性停了脚步，和顾少阑面对面地站着，眼睛里漾着漂亮的笑意，看上去深情无限。
　　他笼在袖中的手指，却无声无息的收紧。

　　——就是现在！
　　闪着寒光的长剑破空而来，直取林陌后心的同时，顾少阑瞬间单手抱住林陌把他和自己调换了个方向，另一只手拔出短剑，光芒划破黑夜，顺顺当当的与那柄长剑相交，发出“铮”的一声响。
　　时间掌握得刚刚好。
　　林陌给顾少阑带着转了个方向，身形移动之间，已是躲开了不知道是从何处发射出的几点寒光。
　　林陌与顾少阑两个人背靠背地站着，一个人手握短剑紧张万分，一个人长袖飘飘好整以暇。
　　看上去极是不搭调，却又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站在一起。
　　顾少阑已经和那个拿长剑的黑衣人缠斗成一团，刚刚躲在暗处偷袭的人却没了动静。
　　林陌站在一旁，仍旧是唇角含笑的模样，似乎对眼前战事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这两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杀手，反正他这么多年结下的仇家也不在少数了，这个倒不怎么在意。
　　他在意的……唯有顾少阑的安全。
　　和顾少阑缠斗的那人看样子功夫并不是多好，顾少阑并未如何吃力。
　　林陌看似漫不经心，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提防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那人却似是忽然没了踪影。
　　林陌远远的站在一边，忽然看见几点银光穿破了两人的剑势，直冲着顾少阑而去。
　　而此刻顾少阑正全心全意挥着短剑与对方拼斗，压根儿没有注意到。
　　林陌仍是站在那里好整以暇的笑，唇角抿了一抿，手指微动，也无声无息地将刚刚捏在手指间的石子弹出去，打落了银针。
　　林陌抬起头，对方隐藏在夜色中的身影不知道潜伏在哪里。
　　他咬了咬下唇，一双水波盈盈的眸子泛出点冷光，用力捏紧了手中还剩余的几枚小石子。

　　那人好似只是在旁协助，银针忽而朝着顾少阑，忽而朝向林陌。
　　林陌一双眼睛时刻关注着顾少阑那边的情况，只怕他应付不来。若是射向顾少阑的，他就发石子打落，至于朝着他自己来的，便侧身躲过。
　　如此一来两方僵持不下，过了许久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林陌心下想早点离开这里——此时夜色迷茫，敌暗我明，他们其实已经处在了下风。
　　只是顾少阑却毫无自觉，依旧使出全身力气和拿剑的人叮叮当当的打斗。
　　那人给顾少阑也是缠得无法可想，竟然抽身撤了出来，长剑寒光闪动，竟是好似拼着给顾少阑伤到，也要先杀了林陌。
　　这一条小巷十分狭窄，退无可退。眼见着对方的剑刃就要狠狠刺下。
　　林陌已经闭上了眼睛，等着对方的剑。
　　半天没有传来料想之中的疼痛，林陌睁开眼睛，却看见顾少阑青衫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那柄长剑没入他的左肩，露出的剑身上满是鲜血。

　　那人似乎也惊呆了，竟然松开了手中的长剑。
　　顾少阑用手捂着伤处，依然站在林陌身前。
　　林陌站在后面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黑发散散乱乱的搭在淡青色的衣领中。
　　耳边传来顾少阑低沉却动听的声音。
　　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林陌……我说过，会用自己的命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