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见景

23、第二十三章

　　啪。
　　林陌听得这几句话，只觉得自己心底的那根弦，又是被顾少阑简单直白地狠狠拨动了一下，震得一颗心都在微微发麻。
　　他应该是已经适应了顾少阑突如其来的表白。
　　却还是……会为此而感动。
　　顾少阑说的，虽然不是什么动听话语，却是简单真挚，直指人心。
　　大概在他的人生中，遇到太多云谲波诡，遇到太多步步为营，遇到太多机关算尽。——甚至是连他自己，也未能幸免。
　　更因为如此，顾少阑一望见底的清澈单纯，方才显得弥足珍贵。
　　他听说过生离死别，听说过渐行渐远，更是曾经亲眼见证过有情人不得不怨恨相对，生生分离。
　　只希望他和顾少阑……不要彼此相负。
　　林陌回过头，对着顾少阑笑了一笑。
　　拉着顾少阑的手，慢慢地继续往前走去。他有点复杂的眼神投射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却毫无落点。
　　低声道：“……少阑，其实我也曾经痴迷过这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他声音几乎是低不可闻，顾少阑不禁和他挨得更近了些。
　　“我以前和弟弟偷着跑出来玩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若是能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要把这条街从头逛到尾，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个遍。”
　　“可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压根儿没有时间……后来我终于有了用不完的时间，却发现它们并不像从前那般吸引我了。”
　　“漫漫长街，人来人往……只有我是自己，独自一人。纵然有千万般喜爱，不能与人分享，也是枉然。”
　　他语气中带了点隐隐约约的悲凉哀伤，顾少阑自然听不出来，却觉得林陌并不甚开心，便用力握了一握他的手。
　　林陌收回茫然的眼神，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身边的人——顾少阑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紧张地瞧着他。
　　细细长长的狐狸眼展开一个恍如弯月的笑意。
　　慢慢地说出最后一句。
　　“所以，现在是少阑在我身边……我当真极为开心。”

　　顾少阑看着林陌的笑容，觉得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拉扯的疼。
　　林陌……到底拥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过去？
　　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却发现自己实在是不善言辞，最后只憋出一句。
　　“林陌从前……一定经常难过，很少有开心的时候吧？”
　　林陌弯着唇角，又笑了一下。
　　“是啊，总有一些时候，非常非常难过，觉得这世间诸事万物都有可恨之处。”林陌低低的声音仿佛被封在冰里，闷闷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竟然又想了起来……”
　　“林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让你难过了。”
　　林陌蓦然转过头去，顾少阑坚定的目光就近在咫尺。
　　盯着林陌的眼睛，他又加了一句。
　　“我会一直跟着你，不让你再一个人。”

　　林陌闻言，细细长长的眸子里闪着盈盈的水光，慢慢的甩了甩袖子，抬起另一只手，朝着顾少阑伸过来。
　　顾少阑有点诧异他想要做什么，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没有躲开。
　　林陌唇边含着笑意，修长的手指在即将触到顾少阑面颊的那个瞬间，轻轻巧巧地改了方向。
　　带着点微微凉意的手指擦过顾少阑的颈间，却只是抚了抚他的衣领。
　　“这里有点乱了。”
　　顾少阑只觉得他的手指在自己颈间流连不去——师傅说过，自己的要害不能掌握在别人手中。
　　可是是林陌的话，就全然想不到可能的危险。只想他微凉的手指能在自己皮肤上多停留一刻。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林陌一边抚着顾少阑的衣领，一边喃喃的念了出来。
　　“林陌，你说什么？”
　　顾少阑没听明白，有点疑惑地问。
　　“……这是诗经里的句子。”
　　林陌漂亮的狐狸眼望向顾少阑，眼波盈盈，好似落花春水，悠然含情。
　　“我就随口念一句，解释了你也不明白，走了。”
　　顾少阑黑白分明的眼睛瞧着林陌，满眼疑惑。林陌却好似心情好起来，一边拉过他，一边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
　　“眼看着天色已晚，少阑饿了吗？”
　　“嗯。”给他一提醒，顾少阑方才想起来，“我们还去上次那家吃面好不好？”
　　“少阑……很喜欢？”
　　顾少阑点点头：“嗯，喜欢，一直就想着什么时候再去吃一次就好了。”
　　林陌看着他开心又期盼的模样，含笑应答：“好。我们再去一次。”

　　还是上次那家小店，还是寥寥无几的桌椅安安静静的氛围，还是亲切无比的小李师傅。
　　来吃面的，还是这两个人。
　　可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嘿嘿，公子，我们家的面果真回味无穷吧？”
　　小李师傅依然笑嘻嘻的，自来熟地和顾少阑打着招呼。
　　眼前的拌面色泽鲜艳香气四溢，顾少阑本就饿了，这下更是来不及多说，抓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林陌坐在他对面，却不动筷子，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又偏过头去，和站在锅边的小李师傅寒暄。
　　“最近生意可还好？”
　　“托林公子的福，也就那样儿呗。”对方笑得一双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倒是你们二位，这一次来可和上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呢。”
　　林陌倒是一怔：“哪里不一样？”
　　依旧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中间，神神秘秘地摇摇头：“佛曰——不可说。”
　　林陌也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过头去又看顾少阑。
　　他已经吃了大半，嘴里面塞满了东西，含含糊糊的道：“林陌……你怎么都不吃啊？”
　　林陌便对着顾少阑笑，细细长长的眼睛里仿佛盛着一泓秋水，脉脉动人。
　　一边伸出手去为顾少阑倒了杯茶放在面前，一边好似漫不经心的道：“这面好吃是好吃，只是我天生不能吃辣，面对美食有心无力，只能作壁上观啦。”
　　顾少阑目瞪口呆的盯着他，林陌又轻轻的勾起唇角，笑了一笑。
　　“所以能看着你吃，就觉得很开心、很满足……就像在看我自己一样。”

　　顾少阑手里捏着的木筷仿佛一下子灌了铅，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刚刚还吃的津津有味的东西，此刻咬在嘴里竟然都辨别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两人上一次来这里的样子。
　　林陌坐在他对面，用右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细细长长的狐狸眼中盛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眼波盈盈，仿佛落花春水，幽然含情。
　　却始终没有动几下筷子，自己后来还问他，他也没有回答。
　　顾少阑心里酸酸涩涩的，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眼前林陌的笑颜十分漂亮美好，他却不敢看。
　　垂下眼睛，低声问道：“……那，林陌喜欢吃什么呢？”
　　“我喜欢啊……”林陌似乎是很认真地在思忖，咬着下唇偏着头一副很难抉择的模样。“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啊，我喜欢甜的。”
　　林陌好笑地看着顾少阑，黑如点漆的眸子里漾起一点揶揄的笑意。
　　隔着一张桌子就把半个身子凑过来，和顾少阑挨得极近，刻意放低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含义深远，暧昧无限。
　　“你自己就很甜啊，少阑难道并不自知？”
　　林陌轻轻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
　　低低的声音听来却仍是柔情似水，深情无限。
　　“不然……怎会令得我如此喜欢你，简直是……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说

　　想起一家叫翠峰苑的火锅，非常非常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