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见景

12、第十二章

　　顾少阑一愣，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林陌才好。
　　他只觉得自己一见林陌便觉得很喜欢，看着他对着他笑便觉得开心，想跟在他身边，为他做很多很多事情……然而这时候叫他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得睁大了一双眼睛，无辜的瞧着林陌，等他下一步动作。
　　林陌看着顾少阑愣愣的样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望见底，满满的都是殷切情感不知如何表达。
　　……这人还真是老实，连句现成的甜言蜜语都不会说。
　　林陌虽然如此想，他自己却也没听过别人说，自然不知真正的甜言蜜语该是如何讲，倒也不怎么在意。
　　抬起手指点了点顾少阑，又指了指自己，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
　　“既然少阑不说，我就开口要了……就当你欠了我一回，以后，须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顾少阑茫然地点点头，仍然是无辜又茫然地望着他。
　　“少阑记着就好，以后我想到了要什么，自会对你说。”
　　林陌看他这副样子，又觉得十分想逗他，伸出手去抚了抚他青衫的衣领。
　　“这里有些皱了。”
　　顾少阑愣愣的“啊”了一声，站在那里不动了。林陌只觉得手下的身体都是僵硬的，笑了笑，为他理好衣领，收回了手指。
　　“……走吧。”

　　两人拐进后街巷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后街巷子一向不甚安全，少阑，以后若是你一个人，天色又太晚的话，断不能走这条路。”
　　林陌两手空空，走在顾少阑旁边，闲闲地找些话来说。
　　“这儿可是什么人都有……我十几岁的时候不自量力，一日晚归，就抄了这条近路，竟然遇上了人贩子，看我长得还不错，要把我抓去卖呢。”
　　“啊？”顾少阑一阵紧张，赶紧转过头去瞧瞧林陌，眼前的人俊秀风流，眉目若画，显然没受到半点儿伤害，方才放下一点心来。“那你……”
　　“我啊。”林陌勾着嘴角笑了笑，“当然是拼了。不然你现下，也就看不到我啦。”
　　顾少阑看着他的笑容，莫名的觉得全身浸上来微微的冷意。
　　“我使尽了浑身解数把那些人全杀了，一个不留……满身是血的回到家里，跑去见我父亲。那时候毕竟还小，遇上这种事情，心里总还是害怕的。”
　　顾少阑想去握住林陌的手，却苦于自己双手都抱着东西，无计可施，只有睁大眼睛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林陌的指尖微微颤抖：“父亲见了我这副样子，皱着眉对我说：你到哪儿弄得这么狼狈？——然后就挥了挥手，叫我出去莫要打扰他。”
　　他的语气明明是随意的，在夜色中听来竟是有几分凄凉。

　　顾少阑看着林陌讲话的样子，忽然很想把怀里的东西都扔出去，将眼前这个人拥进怀中，紧紧地抱着他。
　　林陌没注意他，依然自顾自地说下去：“从那之后，我就特别顾惜自己，决不再让自己有受伤的机会。”
　　他说完了，半天没听到顾少阑的答话，不禁有点奇怪地朝他看去——
　　顾少阑正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难过地看着他。
　　“好啦好啦，我都不在意……”
　　林陌一句话没说完，顾少阑突然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口直接蹦出来的一般。
　　“林陌，我会用我的命来保护你。”

　　铮的一声。
　　林陌只觉得自己心里又是一根弦，给顾少阑这一句话狠狠地拨了一下。
　　胸口有点闷闷的酸涩，那种感觉堵住了，不上不下，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已经修炼成精，很多年都不曾因为某个人某句话而感动了。怎么却总是在顾少阑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面前就破功？
　　他见过很多人。有的比顾少阑长相更好看，有的比顾少阑更加会说话讨他欢心。
　　却没有一个人能像顾少阑这样，虽然不爱说话，却往往一句话就能让平日里伶俐的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陌看着顾少阑神色殷切的眼睛，暗叹一声，把头转了开去。
　　本想继续前行，却眼尖地望见，他们对面走来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速度又是特别快，竟是直直朝他们撞了过来似的。
　　林陌一惊，手下动作快如闪电，已经将还在懵懵懂懂的顾少阑推向另外一侧，自己却慢了一步，尽管他已经够快，却仍是碰到了那个人。
　　那人一个趔趄，抬起头来瞪着林陌。此时距离极近，林陌只觉得他嘴中的酒气浓烈，熏得人万分的不舒服。
　　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这才细细打量对方的模样。
　　那人大约三十岁上下，穿了一身黑衣，俊朗的面孔隐隐约约透出一股藏不住的凌厉张狂之意，即使是喝得醉醺醺的情况下，眼神都涣散了，刚刚那一瞪也是分外的有气势。
　　“林陌，你没事吧？”
　　顾少阑给他那一推弄得懵了，现在才回过神来，紧张地问着。
　　林陌还未答话，那黑衣男子却是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来，侧着头看了林陌半晌，忽然伸出手去摸林陌的脸。
　　“这是哪家的小倌儿……长得还真是不错。说吧，”他脸上露出几分放肆张狂的笑意。“开多少钱的价？”
　　“啪！”
　　那只手还没摸上林陌的脸，就听得一声清脆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顾少阑已经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开去，快速三两步冲上前来，挥着拳照准黑衣男子的小腹就是一下。
　　他眼中一改先前的茫然神色，漆黑的瞳仁中简直像是燃起了两束小火苗。
　　黑衣男子给他这一下重击得后退了两步，摇了摇脑袋，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
　　顾少阑气呼呼地咬着牙还要再打，林陌衣袖一扬阻止了他。
　　他粗略一扫已知眼前这人功夫不知道比顾少阑要好出多少，刚刚是因为酒醉的缘故而行动迟钝，才会挨了顾少阑那一下。真动起手来的话，顾少阑必定吃亏。
　　顾少阑给他这一拦弄得满心不高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林陌。
　　二人僵持着对视了半晌，谁也不先说话。

　　“呵。”
　　这一声却是那酒醉的黑衣男子发出的。
　　他站在林顾二人面前，抬着一双醉眼，先是将顾少阑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又转去看林陌。
　　“啊，你不是他……不过，你长得真是比他好看多了……哈哈哈哈……”
　　他一边大笑，一边踉踉跄跄地从二人身边走过去，竟是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