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六章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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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着还在火辣辣地发疼的脸颊，我只好对冷言冷语的娜娜莉说了一声谢谢。
被摆了一大道，彻彻底底的。我咬着牙齿，紧紧地攥住双拳，我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颤抖。
不过我突然想起了她刚刚的话语：“你说帕拉蒂诺可以感觉到我摆脱了幻境……那这就证明他还在附近，是么？”
“确实。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啊，术士。”
我的心里又突然腾起一阵愤怒。
“我要去找他。”我站起身来，开始确认自己手上的武器是否都还在，但是这个时候娜娜莉的话语又把我打入了谷底。
“像你这样慌乱而毫无章法的人，找到他以后又能做什么呢？愤怒是大敌——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作为一个幻术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六道先生解除幻术以后，我头脑里的壁障也消失不见了，我想这个——”
“就算没有壁障，云守部门的第一幻术师怎么会只有这种水平，连这样的幻术也无法识破？”
我气恼地盯着她，一是因为她毫不留情面的羞辱，二是因为自己的无能。
“愤怒是大敌，而仇恨是毒药，这些只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失去自我。”她走到我的面前，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基地里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现在还是抓紧时间和大家会合好一点。”
“我知道了。”我将她的手拂去，然后转身招呼玛丽和其他女士们。
彭格列的紧急供电已经启动，我们谨慎地原路返回基地，按照消息几个守护者都在大厅里。这一路上没有碰到敌人，很是安全。
但是我可以感到娜娜莉一直在看着我，似乎是断定我会再次受到幻术侵袭。
唉……被看扁了就会很难翻身啊。
“我记得我对你说过，在那里呆着。”
“这是娜娜莉的主意……而且我认为她们跟着您会更安全一些。”
“哦？如果你连保护她们的能力也没有，我会考虑重新评定你的薪水的。”
“……在新年听到这种话我可真是感觉很惆怅啊，恭先生。”
彭格列的大厅已然成为修罗场。一地不知是死是活的躯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恭先生的脚下，他平安无事，连衣角都没有弄上污渍。
想起刚刚的幻术，我的胃一阵抽搐……帕拉蒂诺你还真是狗血，八点档看多了吧？挡刀挡子弹什么的真是弱爆了，真正的情况可能是恭先生把我一拐子抽到子弹轨迹之外……前提是他心情好还在意我的死活。
“恭先生，您看见其他人了吗？”
“没有在意。”
“那么，我继续去外围警戒，也许有些地方会需要支援。”
“不需要了，原地待命。”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话语，我还是感觉到有些不爽。娜娜莉似乎已经跟他透过口风了，这时候两个人都经常有意无意地瞟着我，好像我就是一个间歇性发作的精神病患者。
到底是想怎么样啊喂，现在的我似乎已经被断定为一遇到马涅塔或者帕拉蒂诺就会出状况的不安定因素了啊。
我坐在门边上，开始认认真真地思索起怎样摆脱这种窘境。直接把帕拉蒂诺揍翻？现在这种情况可能性为0……去澄清这两个人肯定不会听。
那么还是像上次一样，逃出去？
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恭先生的眼神又飘了过来，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
……暂时算了吧。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盯着没有任何提示的屏幕。现在只知道守护者和Boss还是安全的，但是各自是什么状况也没有人告诉我，草壁先生那里也是没有任何消息。
一定要平安啊。先前那个幻术的画面又在我脑海里闪现，我不自在地摇了摇头，恭先生转过脸来乜了我一眼。
这时候我听到谁的手机铃声大作——既不是并盛校歌也不是我的老式电话铃声，而是从娜娜莉那里传来的诡异音乐。
她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会才接听，但是她将听筒凑到耳边以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知道了。”最后她终于吐出几个字，然后收线走人。
“骸先生需要援助，我先去了。”她背对着我挥了挥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好吧赶紧退场吧你的乱入也够多的了。我很高兴地看着一个“看守员”终于走了，但是我很快就开始苦恼剩下的那一个不好搞定的家伙。
正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恭先生——”
“说过了，你原地待命，会有人。”
“可是草壁先生他——”
“不许反驳。”
我张着嘴十分恼怒地看着这个独断专行的男人，他也看着我，有些不满地微微皱着眉头。
草壁先生的求救电话都不理睬吗！？这么紧急的情况那里还有人手啊！况且还是马涅塔的最精锐部队，那么紧迫的时候您还……
对视几秒钟以后我败下阵来，又重新躲回刚刚蹲着的地方种蘑菇。但是此刻我突然看到了玛丽的蠢脸。
居然放着个金手指不用，并田夏江你这个白痴。
“好了，现在你立刻回去，也许恭先生不会咬杀你。”
我拉着玛丽，在她瞬间转移的帮助下从恭先生的眼皮地下逃了出来，在那个房间里看到最后的场景就是他惊异而愠怒的脸庞。
回去一定会被修理的……但是现在也不要想这个了。
“才不要咧好不容易逃出来！而且怎么可能不咬杀啊……虽然我也愿意OwO……”
“你是M吗？难道玛丽就是M的意思吗？”我一边吐槽她一边向着草壁先生所在的地方奔跑，然而当我拐进一个走廊里时，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真是没有想到，会有那么隆重的欢迎仪式啊，并田夏江作为一代杂鱼感觉压力很大呢。
“难道全都在这里了吗？我真是找对地方了。”
马涅塔的精锐部队此刻站在我的面前，不下十双眼睛谨慎地盯着我。
草壁先生并不在这里，整个走廊里只有敌人。
“不是泽田和守护者。”我听到一个男人轻轻地说。
“是马蒂家族的首领，旁边那个女人似乎和彭格列和马蒂也有关系。”
“那就不能留下活口了。”
话音刚落他们立刻朝我冲过来。我已经打开了匣子，云藤蔓在面前形成一道壁障，暂时阻隔住敌人的进攻。接着我放出屏障，将玛丽隔绝在一个小空间里。
“好了，好好呆着，这个屏障撑不了多久，不过到时候会有人过来救你的。”
“夏江？”
“我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对付这种人还是没有办法呢。”
也许会是九死一生，有很大的可能性再也不能见了。我很是惊讶，在这样的时刻我还能保持平静。
我听到外面的人尽力攻击云藤蔓，它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夏江！你不要做傻事啊！”
“好好呆着就可以了。”我转过身，正准备收起云藤蔓，但是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扯住了我。
我诧异地转过身，只看见低着脑袋的玛丽，她不知何时已经从屏障里出来了。
“你为什么——”居然忘了她有这一招。
下一秒我感觉到自己的视角突然变动了——我到了屏障里面，而玛丽还留在屏障外边。
“借你的东西用用哦，我说过了，我会保护夏江的，不要看不起我。”我发现自己的指环和刀都被她拿在手里了。
她的语调有种故作轻松的感觉，声音有些发虚。
明明自己都在害怕，明明自己都在发抖。
“就算是一个人……就算你们都认为我不行……我也要保护你。”
她低沉的声音透过外边嘈杂的攻击声传来，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耳膜。
“把我弄出去！这么多人你会死的！”我发疯了一样冲着她大叫。
她没有理睬我，只是转过头来对着我笑，窗外透过的月光给她的脸蒙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柔和光晕。
然后我看见云藤蔓离开她的面前，十几个人向她冲过去。
我看见她点燃了火焰，拿出匣子。
我看见黑熊和云藤蔓一起冲过去杀入敌阵，她也拿着刀面向前方，手腕僵硬发抖。
我看见那些过于强大的敌人，那些连我都没有胜算的敌人向她袭来。
我看见杀戮，看见鲜血，看见逝去。
“就算是有那么多种火焰，就算可以开很多匣子……但是我还是不行啊，夏江……”我从来没有听过玛丽如此虚弱的语气。
被人直接刺中腹部，右边肩膀遭受枪击，背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此时的她已经浑身沾满血迹。
“别说了……”我用颤抖不稳的手死开衣袖，想要包扎怀中伤痕累累的人。
明明不会晕血，明明经历过那么多战斗，明明看到过别人受过比这个还重的伤，可是为什么我的手会如此颤抖。
包扎毫无效果，她的鲜血从伤口里汩汩流出，我似乎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活力也在逐渐消亡。
“没有用了，并田夏江。”娜娜莉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正当玛丽已经倒在地下无法抵抗，而我在结界里手足无措歇斯底里时，她来到了这里，解决了所有的人。
此时我没有听她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被当做绷带的布条被鲜血浸透染红。
玛丽破碎了，就算我是国王，用我所有的仆人，也无法将她拼凑起来。
“我只是不想要夏江死……夏江又那么多要追寻的东西，而我没有……有那么多等你的爱你的人，而我没有……我以为自己到了这个世界，可以有很多人爱我关注我，可是没有……”
“说什么傻话，我们不爱你吗？你感觉不到吗？”
我已经看不清她的面庞，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泪水不断流下，在冰冷的夜里似火一样灼烧着我的脸庞。
“我知道哦，我也很喜欢夏江……”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欣喜，“还有恭弥，还有草壁先生，还有大家都是……”
“那，再坚持一会，马上就有人来了哦。”我握住她的手，但是她的手和我的声音一样在发颤，和夜里的空气一样冰冷。
原本笼罩在她身上七彩的光晕也暗淡下来，如同即将陨落的星光。
“不行了……我能感觉到……我也许要回去了……毕竟我不属于这里……”她的眼睛忽闪着，露出一副困倦的表情。
“有声音，让我回去……”
“不要闭上眼睛！不要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她合上眼睛，整个身体忽然恢复了原来的光彩，但是随着那道光芒越来越强烈，最终那道光束在我的怀抱中猛烈一闪，散开成一点点的光球，随后消失不见，一点痕迹也不给我留下。
我知道伴随着这一道光，她离开了。
“玛丽苏，你这个随心所欲不靠谱的女人……”
明明那么吵闹那么让我心烦，明明是个摆脱不了的拖油瓶，明明想和她划清界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哭呢，并田夏江？
明明只要她一出现，肯定会带来倒霉的事情——被恭先生教训，在处理的事情变得一团糟，还有那么多不知为何的突发情况，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走了我会哭呢？
我就这样坐在地上，把头埋在她还温热的身躯里，泪水濡湿了脸颊和她的衣服。
“娜娜莉，救救她，她还是热的。”
“她已经离开了，回到她所应该回去的地方了。”
“救救她……不，告诉我我还沉溺在帕拉蒂诺的幻术里面，这是幻术，是不是？”
“幻术已经被解除了，你所看到的是真实。”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并田夏江，你现在——”
“是幻术！你只要告诉我这是幻术就可以了！”
我有些歇斯底里了，但是现在我顾不上这些。我大声向娜娜莉吼着一些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语，而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我，直到我失去力气，不甘心地平静下来。
“说够了？”
我恼怒地循着她冷淡的声音向她瞪去。
“没想到你在这个时候还要撒娇，并田夏江。”
“我只是不像你这样冷血无情，面对死亡的时候还能这样平静。”
“哼……你又不是没有沾染过鲜血的小孩，还会说这种话。”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这些原来和你一同欢笑的人就这样逝去了，你还能无动于衷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带着悲愤和烦躁，有些走音。
娜娜莉还是一脸漠然：“有谁会一辈子陪着你呢？有些人终究要离开，何况还是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的人。
“让她在这里睡吧。你还有你要做的事情。”说完她转身离开，留我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没有听她的话，依旧抱着玛丽逐渐冰冷的躯体坐在寒冷安静的房间里，耳朵里充斥着她话语的回音，嗡嗡地在脑海里震动。
玛丽离开了——就像一只玻璃杯摔落在地上，就像一朵花在风中凋零——有些东西，逝去就不会回来，像是年华，像是生命。
她离开了，就如同来的时候一样让我惊惶失措。
毕竟这里不是游戏，没有让你重新读档的可能——她死了，就会永远地离开我，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而我这样伤心地抱着她，虽然知道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是我只想抱着她。
似乎能再多感受到一秒她的体温也是好的，似乎能再多看一眼她的面庞也是好的。
真是愚蠢——玛丽苏也是，并田夏江也是。
“真的就像恭先生说的一样，我们两个人太蠢了，是不是？”
我望着她安静的面庞，不由自主地轻声说——就算知道她没有可能再听见。
然后我将头埋在她的发丝里，整个世界随我一起沉没。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门被从外面猛地打开了。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直接冲着我走来，不知道是敌人还是彭格列的人。我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没有抬头搭理来者。
脚步声停在我的身边，然后我感觉到一双手扯住我的胳膊，硬把我拖了起来，玛丽的躯体软绵绵地落在地上，像一个乖巧的破碎的洋娃娃。
“你在这里。”
恭先生的声音传来，在我已经空空荡荡的脑海里回旋。
用自己的双腿支住身体以后，我抬起头，正对上他一如既往深不见底的黑眸。然后我垂下头，将脑袋搁到他的肩膀上。
“原谅我——她死了，恭先生。”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本不用这样。”我突然感到喉咙中哽住了什么东西，“她本来可以不用来这个世界，本来可以不用和我走这么近，本来可以将所有事情高高挂起，可是为什么……”
我感到一双手覆在我颤抖的肩膀上。
“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傻啊！真当自己是圣母了吗这个白痴！”
我的啜泣突然变成嚎啕，在周围的空气里卷起一阵悲恸的风暴。
而此时我紧紧地抱住眼前这个人，就像他是溺水者手边的一截浮木。我把眼泪擦在他胸口上，也不管他的脸上是否露出嫌恶。
原谅我将你卷入这场风暴——因为我似乎有那么一点相信你会愿意帮我承担。
我感受着他的体温，这是此刻我唯一可以拥有的慰藉。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六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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