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鹊》翩竹

45、第六章：遗祸孽（二）

　　蔷薇花丛中横生着许多尖刺，鎏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小脑袋从花丛里拎了出来。那是一只小狗，生得圆溜溜胖乎乎粗胳膊短腿，一双大眼睛黝黑明澈，饶是可爱。小狗浑身都是油亮的青黑毛皮，唯有脑袋和四蹄是雪白的，乍一看也辨不出是什么品种。见白莺伸手去接，小狗猛然抬腿一蹬从鎏的胳膊里翻出来，落进白莺怀里，一脸可怜相地呜呜哀鸣起来。
　　“是从那边的墙洞里钻进来的，估计是卡在花丛里出不去了吧。”鎏看了看手上被蔷薇刺划出的伤口，又看了看正窝在白莺怀里撒娇的小狗，不仅对这种知恩错报的行为大为不满：“好古怪的毛色，大概是被人丢掉的杂种狗吧……喂，你在看什么？”
　　“先得找点药处理一下，它受伤了。”白莺对鎏的不满浑然不觉，只顾安抚着怀中的狗崽：“你看，它的后腿受伤了，还在流血，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有……噢，乖乖，不哭不哭，马上就帮你治疗……”
　　“踹我的时候那么大劲儿，哪会伤到骨头……”鎏一边嘀咕着一边回房里拿了绷带和伤药。待包扎完毕后，白莺径自抱起小狗朝房间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到客厅去找个合适的纸盒，要干净点的，等下拿到我房里……还有不要的旧衣服也找几件出来，啊，对了，还有食盆……算了干脆等会陪我去趟宠物商店吧。”
　　“宠物店？什么意思？你要留下这小杂种狗？”远望着白莺怀里直摇尾巴的小东西，鎏忽然感到了莫名的危机感。
　　“嗯哪，我要养它。”白莺显然已被怀里那摇头晃脑的小毛球彻底征服了：“还有，以后不许叫它杂种狗，我得给它取个名字……嗯，叫什么好呢？身体是黑的头和脚却是白的……嗯……叫你夜雪怎么样？小名就叫小雪！怎样，还喜欢吗？哎呀小雪别舔我脖子，好痒……”
　　“什么？脖子！死狗给我下来！那里我都没舔过！”“胡说什么哪，快松手！你想对我家小雪怎么样？”“……”
　　客厅内，刚收拾好房间的公输班等人正围坐在茶几旁休息。院子里传来隐约的打闹声，冲淡了一日的劳顿——搬家的第一天倒是出人意料地热闹。

　　回忆起一周前与涂山白氏的会晤，公输班沏茶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此次仓促搬家，确实是情非得已。
　　“从上次相柳设埋伏的情况来看，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在涂山白氏的店内，公输班向对方郑重传达了陪都的指示：“上峰要求我们在一周内秘密转移，只是不知道夫人您的意思。倘若您还执意留在这里的话，我们与您联系时仍有可能别跟踪。”
　　“不用担心，我们早已找好了去处。”涂山白氏用眼尾示意身后的内堂，将一张纸片递于公输班：“姑获已经带大多数族人先期转移了。我猜到你们那里也会有所动作，所以留在这里等消息——我们的新地址写在这上面，如有麻烦，请尽速联系——一切请以白莺与河图的安危为重！”
　　“这是自然，多谢夫人海涵。”公输班接过涂山白氏递来的纸条，匆匆扫了一眼，随即将纸丢入熏香炉中焚毁：“我已向陪都转告了夫人的意向，上峰也很高兴能与灵兽族再度结盟。至于正式的盟约，上峰想请您到‘城’内走一趟，详细面谈。同时也希望我们尽早带白莺回去一次……”
　　“怎么？这么快就要确定神位了？”涂山白氏闻言显得有些讶异：“只不过刚启封了河图而已，现在就确定神位授予神职，会不会太早了点？”
　　“我也是这样向上反映的。但是情况有变，陪都目前的内部气氛，似乎很紧张。”回想在陪都内的所见所闻，公输班不由疑惑道：“具体的情况，我是没有打听到。但似乎是从‘十巫’那里得来的消息，与‘帝嗣’也颇有关联。”
　　“这样啊……”涂山白氏沉呤片刻，忽而语气一变，向公输班坦言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隐瞒你们了……事实上，早在三个月前，‘十巫’之一就已经降临我这店里了。”
　　“什么？”
　　“放心，来的是巫罗，能力被封的那一个。”闻听此言，公输班的表情才舒缓下来，涂山白氏得以继续解释：“他来的目的，似乎和你们一样——负责监视我这个三皇驾崩后，唯一宣称见过娲皇娘娘的人。除此以外，他并没有带来什么有价值的讯息。”
　　“我可以见见他么？”即便得知来的是“十巫”中的末席，公输班仍不肯遗漏任何亲自求证的机会。
　　“可以，请随我来。”涂山白氏抬手掀起通往后堂的绣帘，将客人引入深处。

　　在一间焚香静幽的净室内，公输班见到了十巫中的巫罗。
　　待公输班说明来意后，巫罗证实了涂山白氏所言。这个来自最强巫祝集团巫咸国，同时作为中立团体“十巫”成员之一的巫罗，其外貌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额头上刺青的巫纹被一根封禁绶带牢牢束缚——从上面的符咒来判断，这种高级封印不仅可以束缚力量，甚至可以令受术者的记忆也有所损失。
　　“那么，多有打搅了。”在确定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后，公输班点头行礼，欲起身告辞。
　　“请等一下，工巧正神阁下。”巫罗忽然开口，唤住了来客：“近日我夜观星象，发现荧惑南来，变光尤甚，恐非吉兆。”
　　“荧惑？火星？是主有火殃么？”
　　“还不能确定，不过从星位可以判断，祸起应在本地。”巫罗十分肯定地对公输班嘱咐道：“我虽然能力被封，但占星是我的专长，还不至于看错。请小心看顾河图和那位‘候补神祗’，不要让变星破了大局。”
　　“是。”一席话宛若一块巨石，又沉沉坠进了公输班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