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鹊》翩竹

40、第五章：力珠传（七）

　　伍、初飞
　　在通往二楼的楼道内，公输班和烈裔正被一大群水怪围困，进退两难。眼前的虽说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无奈空间狭窄，施展不开，只能竭尽全力往上推进，步履维艰。
　　正僵持时，忽有一丝微弱的气流从上空飘下。水怪们仿佛收到命令，齐齐停下动作，转过头寻找气流的来源。原本嘈杂的楼道内刹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少许水怪不安的低鸣声。
　　“烈裔，你感觉到没有？”公输班借隙喘一口气，背靠着烈裔询问道：“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里聚集，这味道……像是水？”
　　“没错，不过不是普通的水。”烈裔手指过道边一扇破碎的残窗，提醒道：“你看外面！”
　　窗外，比先前浓重数倍的阴云已层层叠叠覆盖了天空，并且以大楼为中心形成一个气旋，还在不断吸引着新的云团加入。窗户视角有限，看不到门前空地的战况。但从气息可以判断，这些并不是涂山白氏招来的妖云。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转眼之间，浓云便化做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诡异的是，这雨水一落地便开始朝大楼游去。漫天的水网犹如无数银蛇，从窗洞、墙隙、乃至大门漫入楼内，沿着阶梯直奔上层。
　　“这是怎么回事？楼上有能如此操纵水的共工族人？”烈裔望着脚下拾级而上的水流，不禁心中忐忑。
　　“不，应该不是共工族所为。”公输班扫了眼同样惶恐不安的水怪们，肯定答复：“混在这水中的灵气没有邪念，相反还有些熟悉……就好象……”
　　“河图！”异口同声，一个几近禁忌的想法同时浮上心头。两人发一声喊，左右开弓打散了正失神的众妖魔，不顾一切循着水流方向追去。
　　“如果真是河图在召唤水，那就说明，已经和持有人同化了？”一路上，烈裔边跑边向公输班确认，声音因为喘息急促而显得有些颤抖。
　　“没错，说明主从魂魄已经确定了，而且主导的一方有能力发动河图来布云唤雨。”公输班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真没想到会这么快……你希望是谁？”
　　“废话！”烈裔罕见地搭档吐了糙，随即埋头不语，只顾狂奔。
　　水流在四楼的楼梯间内拐了个弯，不再上升，而是顺着地板快速涌向楼层深处。公输班和烈裔甫踏上四楼，就被一声爆破和惨叫定在当场。回神看时，只见破碎的水箭正在楼道内横飞，从一扇门中滚出一个形状可怖的黑衣老头，已被水箭割得满身是血，正倒在楼道内哀嚎。
　　“不可能！”老头勉强坐起身，操纵积水在身前围出一道屏障，惊恐地瞪着门内道：“这不可能！区区一介人类，怎可能一下就控制得了河图？”
　　“这要感谢你家公主哟，不过话说回来，将她和你们相提并论，还真是对她的侮辱！”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爆破声响，原本已残破不堪的墙壁又被密集的水箭推倒一大片。残墙中露出白莺的身影，身后辉煌的柔蓝灵光宛如鸟翼，正在背后无尽延展。
　　“劝你还是快把这房里的结界给撤了吧，你应该知道它困不住我太久！”白莺伸出手凭空一招，楼内的积水连同老头身前的水障便如同百鸟朝凤一般，纷纷凝聚起来向白莺飞去。公输班这才注意到白莺脚下隐隐现出一圈红光——那是相柳为了以防万一，在暗室内布下的最后一道结界。
　　“烈裔，后退！”眼看又一波水箭即将成型，公输班连忙拽着烈裔朝楼梯间跑去。刚转过墙角就只听身后一阵巨响，土崩瓦解之余，公输班明显感到脚下的楼板晃了几晃——这丫头！只不过是破道结界，有必要连楼一起拆了么！

　　浓重的雨云几乎淹没了凄迷的妖云。涂山白氏祭起葫芦收回招妖幡，面前是横七竖八躺倒的应龙堂走狗，胜负已分，没必要再打下去了。可是门前的气氛却没有因此而显得轻松。双方都在抬头仰望天空，惊见雨云正在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不断吸收着四方的水汽。
　　雨脚落下来，众人不由得一阵激灵。
　　雨水中混入的大量灵力，不用仔细感知便能够觉察得到。一时间大气中都是水的气息、水的灵力、水的氤氲。这磅礴的自然力令所有人都忘记了争斗，只定定看着雨脚形成无数条银蛇，争先恐后地朝大楼内涌去。
　　“河图……觉醒了吗？”不知是谁的声音，顷刻被纷乱的雨声淹没。
　　片刻沉寂，却忽然被一声爆鸣打破——楼宇侧面的半边砖墙几乎被击穿了三分之一，一个惨叫的黑色身影和着无数碎砖乱瓦，从破口处被水流冲了出来。
　　洞口深处，有柔蓝色的灵光闪现。四溅的水花再度聚集，拧成一条水龙，俯首倾向楼洞，等待背负它的主人——白莺携着瑰丽的蓝色灵光踏上龙背，御龙缓缓降下地面。
　　“不好意思，还不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小女孩一脸遗憾的表情，向在场张口结舌的众人招呼道：“原本想做个水浮球从楼上飞下来的，不过风险太大，只好退而求其次。出场pose不大好看，请大家多多包涵哟！”
　　“……先别管其他的，将她打昏后带回去！”刘累此时已反应过来，伸手一指白莺朝二邪神命令道：“绝不能让河图就此失手！”
　　钦邳和鼓闻言抖开双翅，一左一右直取白莺。门外的众人已来不及拦阻，莺却纹丝不动，只抬起右手轻轻一握——蓝色灵翼随之合拢，水龙立刻化做莲花状的水屏障，竟硬生生挡下了二邪神的冲击。
　　二神重入云天调整姿势，鎏和姑获却已封锁了他们再度进攻的可能。涂山白氏和宁封子也已挡在白莺身前，与从楼道内跑出的公输班一行前后夹击，将刘累合围。
　　“别再做垂死挣扎了，大家心情都不好，毕竟在未成年人面前上演暴力画面是不道德的！”公输班右手一抖抽出门光尺，欲上前制服已惊惶失色的刘累。
　　就在此时，刘累脚下的地面忽然冒出蓝光。地上残留的积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驱使，在刘累身边画出了一个大型的水牢术阵图。白莺见状想纵水阻止，可那股力量却不逊分毫，生生抗衡住河图的力量，将水牢阵图连接成型。伴随又一道蓝光，地面上的众人和半空中的鎏等都被扫出数步……待蓝光消失，刘累与二邪神，以及刚才还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相柳等人，全部不见了踪影。
　　“那股力量……与河图很相似！”烈裔俯身拭了拭地上的水迹，蹙眉说道：“难不成真如传闻所言，洛书在应龙堂内？”
　　“河图洛书都是只有血统浓稠的炎黄王裔才可以继承的法宝，没想到昆仑神族中真出了叛徒！”宁封子望着门前遗留的水牢术阵图，不禁握紧了拳头：“只是……可惜，还是让他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公输班见状上前，拍了拍宁封子的肩头道：“我要为上次的冒犯道歉，多有得罪了，宁封先生。”
　　“我说……我们是不是还忘了件重要的事？”涂山白氏在一旁插话道：“谁知道刚才招来八方豪雨的是莺还是后土大人？”
　　一经提醒，众人纷纷回转目光，盯着莺上下打量，议论纷纷：
　　“是莺吧？应该只有莺才会在意出场pose的。”
　　“不知道，灵力感觉有点不象……还有，你们刚才说的那个‘破丝’是什么意思？”
　　“直接问本人吧，不过记忆是共同的，主体人格会不会撒谎？”
　　“其实要知道主体魂魄是谁，方法非常简单！”鎏已经恢复人形，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走向莺，忽而双臂一张作飞鼠状扑了上去：“莺哪~~分开的时间里有没有想你家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鎏亲亲啊？”
　　“啪！”一声脆响，五道红印立时现于鎏的脸颊。鎏捂着疼痛的半边脸转过身，肯定回答：
　　“嗯，是莺没错了！”
　　阳光从层云的缝隙间洒落下来，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