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宫略》秦娥

34、第三十三章

　　焉耆女王的女侍卫刚把萧可押出偏殿，一人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秦枫手持横刀，自是不肯让她把人带走。

　　“你又是什么东西？”被人所阻，朵哈顿时恼怒，“还不滚开，想尝尝本女王鞭子的滋味吗？”

　　“你把她放了。”秦枫并不退缩，眼光一直在萧可身上，她长发覆面，珠钗散落，被绑着动弹不得，嘴里还塞着一块锦帕，深青色的礼衣散乱不堪，微露雪白的肌肤。

　　萧可用求救的目光望着秦枫，她可不想就这么被朵哈带走，直到一柄闪着寒光的匕袭来，离她的颈项不过寸许。

　　“你到底想做什么？”秦枫慌了，万一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女王伤害尚宫，那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天子与皇后并肩而入，看着被缚着的尚宫，勃然大怒，“放肆，你以为这里是你们的焉耆国吗？她还轮不到你来欺负，难道我大唐还怕你们小小的焉耆国不成？还不赶紧把她放开！”

　　朵哈笑了笑，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将匕首收回，“放心，不用这么紧张，本女王是不会伤害她的。”

　　皇后上前调和，毕竟焉耆女王千里迢迢而来，总不能给人家脸子看，“女王，尚宫得罪了您吗？您大人大量别和她计较，已在宫中设宴，女王看看合不合口味，另外还有厚礼相送。”

　　焉耆依旧女王神色如故，指着萧可道：“我什么礼物也不要，就要她，要她做我的女奴，随我到焉耆国去，给我执鞭坠镫，任我打骂凌辱。”

　　萧可连连摇头，眼泪夺框而出，在洛阳都是如此，到了焉耆国，还不被她折磨死。

　　“不行。”李治一口回绝。

　　焉耆女王微然一笑，“为何不行？她不过是个尚宫，又不是你的嫔妃？你们大唐不会连一个小小女官都舍不得送给我吧？”

　　李治也不甘示弱，“你说的不错，朕正要把她册为嫔妃呢！当然不能让你带走。”

　　“真的？”朵哈转身望着萧可，拿出了塞在她口中的锦帕，“你当真不跟我走？要做他的嫔妃？你可别后悔！”

　　等了半天不见她回答，‘哼’了一声直接出了大殿。

　　“陛下，你也真是的，女王远道而来，泱泱大国竟是如此的怠慢于她。”皇后出言嗔怪，领着众宫娥出了乾元殿，追那女王去了。

　　焉耆女王紫裙飘飘，视穷尽奢华的宫殿不见，一摇一颠走着，嘴角流露出欢悦的笑容，巴不得跳起来，甚为得意，像捡了什么宝贝似，脑后又像长了眼睛，听到脚步，忙回头。

　　“女王留步。”皇后对这女王大有好感，“本宫在临波阁备了宴席，以祝贺女王与叔父团聚。”

　　“不用了，我自会领着叔父回焉耆，就不打扰了。”女王上前一步，浅浅一笑，“皇后，我真的认识你，我十三年前来过大唐，和父汗一起同，我们比赛过，我略施小技就胜了你，虽然胜之不武，那时我年少，别见怪呀！”

　　“原来你是朵哈公主。”皇后恍然大悟。

　　“现在不是公主了。”朵哈浅浅一笑，跳跃着迈下台阶。

　　“以女儿身为王，国人可服？”皇后追上她，并肩而行。

　　“当然服啊！”女王回眸一笑，“我的未婚夫帮我治理焉耆，人民安居乐业，怎能不服。”

　　“不知女王的未婚夫是为何人？”

　　皇后无比的羡慕这位女王，以女儿之身统领一国，更有视她如珍宝的男人。

　　“他是我焉耆的辅国候，曾以疑兵之计吓退真珠叶护，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女王兴奋之下，倒退着步子走路，甚为春风得意，“我走了，有缘再次相会，但洛阳、焉耆相距七千里，怕是再也无缘了。”

　　皇后立于高台，目送女王的锦车驶出乾元门，艳阳高照，折射出无数金光，洒落于焉耆国卫帐。

　　她衣裙飘飘，艳羡无比，“真的是个女王。”

　　偏殿外，秦枫先一步给萧可松绑，她衣衫散乱，微微露着肌肤。于是，身子发僵，脸上发热，愣怔了一下，忙把头脸转了过去。

　　秦枫如此举动，李治怒在心间，无奈人家是皇后的亲戚，不能随意处置，上前便将他推开了，“你给朕退下。”

　　秦枫本来想龇眉愣眼，但人家毕竟是皇帝，敢怒不敢言。

　　李治扶了萧可起来，柔声安慰着：“姐姐别怕，那哈哈公主已经走了，朕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萧可让朵哈吓得不轻，仍是惊魂未定，十三年不见，她还是那个脾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的眼神让人怜惜，让人沉醉，十六年了，她容颜不改，一如当初，总想投入她的怀中，被她宠溺的抱着。“依朕看，你这尚宫也别做了，正正经经做朕的妃子不好吗？你知道朕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何况朕刚才已经把话说出来了，金口玉言。”

　　听此话，秦枫在一旁捏紧了拳头，萧可却只在意朵哈，对他视而不见。

　　李治一再诉说，“从前，是有人拦着我们，每每从中作梗，现在朕大权在握，再不会听国舅的摆布了，朕是天子，定能护你周全。你看以前的杨氏，她本是巢剌王妃，后被纳入宫中，父皇对她珍爱有加，朕必不会负你。”

　　负不负的，萧可呀不在意，“你别说了，我现在觉得尚宫一职挺好。”

　　李治撇了秦枫一眼，这才是最担心的，“姐姐，你答应了好不好？朕会一心一意待你，朕给三哥追复爵位，平反昭雪，立庙四时以祭，特赦曦彦他们回长安，让他们袭承爵位。”

　　萧可这才回过神来，一本正经道：“难道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还要反悔？”

　　李治词穷，看来是寻不出理由让她回心转意，“你这个尚宫是白做了，没看到朝局已经变了吗？诸遂良、韩援、来济等人均被朕赶出了长安，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国舅，他再也奈何不了朕，李义府、许敬宗现在身居高位，只要朕一句话……。”

　　萧可抬头看着他，赤金冠散出的光芒直刺她的眼睛，“说吧！我不答应，你要怎么样？”

　　李治摇头而笑，“朕能把你怎么样？不答应就不答应呗！”

　　艳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染遍整座偏殿，极目眺望，洛河之水泛起粼粼金光，似一条玉带蜿蜒。

　　适才一番冲突，萧可怎么也想不通，两地相距七千余里，朵哈为何突然出现？还带了奇楠香，她来匆匆，去匆匆，就似一颗小石投湖，只泛起一丝涟漪。

　　焉耆女王回到洛阳城中的驿馆时，已是夜幕降临，她摒退了众人，重整衣裙，只身向后苑而来，花木萋萋，百草葱茏，断断续续的琴音响起，似是在诉说着弹奏之人的心绪不宁。

　　脚步声传来，那人长身而起，琴声也戛然而止，仍只有朵哈一人，不免失望。

　　“你见到她了？她好吗？”

　　朵哈点了点头，悻悻向前，确实有口难言，“她不肯前来，我都说了有位故人想见她，她仍不肯来，说是谁都不见。”

　　那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了，缄默不言，灯火掩映下，衣袂在夜风中翻飞着，眼眸若星辰一般，瑶林玉树，不杂风尘，鸾章凤姿，居然物外。

　　朵哈犹犹豫豫，也不知该说不该说，“那个小皇帝说要册她为妃嫔，她也没有否认。”

　　风飒飒，花摇摆，他的脸上泛起一丝自嘲的笑，“其实，她早就跟我说的很清楚了，是我不死心罢了。”

　　“也许不是这样呢！”朵哈抬眸望着他，“你还有什么样的信物，我明日再拿去给她。”

　　“不必了！”他神情决绝。

　　朵哈支支吾吾道：“那我们见过慕容将军，待明日接回了叔父就回博格达泌？”

　　他淡淡说道：“我不回焉耆了！”

　　朵哈诧异，顿时心乱如麻，“你要去哪里？”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他的神色十分的淡漠。

　　他突然要走，朵哈不知如何挽留，心急之下，眼泪潸然而落，“你答应过父汗，要好生照顾我，你走了，我怎么办？焉耆怎么办？”

　　他回过身，静静看着朵哈，“这四年来，你为焉耆子民所作的一切我都在看在眼里，就算我不在，也相信你能把焉耆国治理的更好，因为你有一颗拳拳爱民之心，此后定会蒸蒸日上。”

　　朵哈泪眼蒙蒙，哽咽着扑在他的怀里，把他抱得紧紧，“我不想让你走！”

　　他一动不动，微风拂过，似有叹息之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至亲如此，何况是朋友！明日便能接回你的叔父了，他从小就疼你，今后再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可我就是不想让你走！”朵哈失声哭泣着，好不容易重逢，却又分别在即，要不是继承了父汗的遗志，与他浪迹天涯也是不错的选择，“今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也不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的玩笑话，最后还不是与她相见了。

　　“依然是那句话，博格达泌随时欢迎你回来。”朵哈仍是哭哭啼啼，虽有不舍，也只能放手。

　　此时，明月在天，清风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