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宫略》秦娥

33、第三十二章

　　显庆元年十二月，因受王文度节制，程知节坐逗留追贼不及之罪，减死免官。受‘圣意’的王文度坐矫诏之罪，除名，但不久又启用，拜为首任熊津都督。

　　收回葱山道军权的后，遂派萧嗣业、苏定方继续征讨西突厥沙钵罗可汗，擒阿史那贺鲁于石国，西突厥灭亡，西域诸国望风依附。

　　许敬宗、李义府希皇后旨，诬陷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与褚遂良潜谋不轨，以桂州用武之地，欲以为外援，又贬褚遂良为爱州刺史（今越南清化），韩瑗贬振州刺史，来济贬台州刺史，柳奭为象州刺史，终身不听朝觐。

　　晋升李义府为中书令，许敬宗为侍中，由此两人把持门下、中书，诏令畅通无阻。
　　枝叶砍尽，扑向长孙无忌的大网，张网待收。

　　七月流火，地处低洼之势的太极宫酷暑难当，天子车驾出长安，带领妃嫔、百官浩浩荡荡驶往东都洛阳避暑。

　　萧可第一次把英华留在长安，心中未免想念，不是不想带他出来，一来天气炎热，二来怕落人口舌，谁想让自己的孩子被人在茶余饭后谈论。

　　一旁的沈容止懂她的心思，换个话题道：“尚宫，这次皇后娘娘不曾传诏让安尚宫随鸾，您是没看见她的那张脸，怕是把您更加恨到骨子里去了。”

　　萧可摇头叹息，如何不是，刚到尚宫局时安采旻算是尊敬有加，后来渐渐有了摩擦，又大概觉得并不是传言里的那样，自己与雉奴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才处处针对，常常使绊子，若不是沈容止时时提醒，早给她算计了去。

　　“这六尚都只有一位主事，偏偏我们尚宫局有两位尚宫，她早就忿忿不平了。”沈容止继续道：“就算您不想跟她计较，她迟早要向您发难，不可不防。”

　　沈容止的话很有道理，别的不说，与徐婕妤之间愈加的交恶，也少不了她的频频挑拨。

　　正是沉思间，马车外传来秦枫的声音，揭开车窗帘子一望，他乘马徐行，手里提着一只篮子。

　　秦枫穿着一件青色的袖箭袍，眉目疏朗，笑容满面，“尚宫，口渴了吧！这是我刚刚采的果子，可甜了，尝尝。”

　　萧可并不想接，又怕他一直待着不走让人议论，无奈接了过来，忙放下了帘子。

　　沈容止挑了一个果子吃，果然甜丝丝的，微笑望着尚宫道：“秦将军对您可不是一般的好！”

　　“别乱说。”萧可赶紧否认。

　　“谁让您生得好看呢！我要是个男人呀！也喜欢您。”沈容止吃着果子，陷入无限的遐想中。

　　萧可把篮子放在一旁，笑道：“那你赶快变个男人把我娶了去。”

　　尚宫不睬他，秦枫觉得无聊，把马交给他手下，去了皇后的翟车说话。

　　皇后倚着隐囊翻看书简，精神很好，通身的绛紫绫裙，凤钗熠熠生辉，微微抬眸道：“正好口渴呢！你不是摘了半篮子的果子？拿几个来尝尝。”

　　秦枫哭笑不得，“颖姐，您又拿我开玩笑，待会儿到了洛阳宫，什么样果子没有！我采的都是野果，您吃不惯的。”

　　皇后把书简撂在一旁，秀眉一挑，“好你个秦枫，做姐姐的连你几个果子都吃不得了！心可不是一般的偏！实话告诉你，尚宫对你可不是那样的心思，早早死了这条心。”

　　“您老跟她提这件事儿，就算她对我有心思也不敢承认！”秦枫一付委屈的模样，这些日子尚宫有意无意躲着自己，还不是惧于颖姐。

　　“少自作多情了。”皇后瞥了他一眼，“老大不小，又是家里的独子，不能老是由着你任性胡闹，上次让你相看的清河房家娘子……。”

　　“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不等皇后说完，秦枫插嘴。

　　皇后不甘心道：“瑶儿呢？服侍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纳她做个妾也不为过。”

　　“我说过不纳妾。”秦枫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长身而起，“我还是给您摘果子去吧！”

　　说话间，洛阳城已遥遥在望，依山临水，始建于隋大业元年，北据邙山，西临涧水，里坊一百零三。

　　洛阳宫设在最为高亢的西北隅，为隋炀帝所建，北建重城，南界洛河，规模宏大，穷尽奢华，云楣绣柱，华榱碧档，殿宇恢宏，仰之目眩。

　　此时，西突厥即平，西域境内安定，有焉耆国王遣使上表，请求唐朝释放贞观十七年被掳王叔婆伽利，皇帝应允，下诏封婆伽利为右武卫将军，焉耆国王欣喜之下，亲身来到洛阳迎接，原定计划开春到达，结果在路上延误，一直推迟到七月。

　　焉耆国距洛阳七千里，可见国王诚意，大唐天子在洛阳宫内准备了盛宴，文武百官齐集乾元殿，迎接远方而来的客人。

　　焉耆王卫戍缓缓驶入，正中是一辆锦车，紫幔纱帐，配以金饰、璎珞，由八名女卫牵引，国王近卫皆是清一色女子，奇装异服，高鼻深目，充满异国风情，让在场众人目不暇接。锦车停驻，在场之人无不诧异，焉耆国王头戴金缕花冠，紫纱掩面，竟是一名女子。

　　帝后均从御座起身，纤纤弱女为国王，实属罕见。

　　皇后好奇之心大起，“你们看到了吗？焉耆国的国王真的是个女子。”

　　“皇后娘娘，新罗女王也是个女子呀！”

　　萧可插了一句嘴，望着款款而来的女王，不由得心生疑虑，难道是十几年前的朵哈？她不是焉耆国的公主吗？如何又成了女王？当年，她爱上三郎，非要跟自己争夺王妃之位，如今时过境迁，她还记得吗？

　　女王抬头，紫纱飞舞，双眸呈海蓝，遥看宫阙，望而兴叹，“这里很美呀！比太极宫秀丽。”

　　帝后相视一望，这女王的汉语字字清楚，音色纯正，丝毫听不出是异族人，两人并肩上前，微微含笑，“女王一路辛苦，入殿内叙话。”

　　女王大咧咧迈步走来，在华堂内落坐，频频环视殿内奢华，倒像个好奇的小孩子。

　　皇后竟对女王产生几分好感，寻问道：“女王何时承袭王位？”

　　“一前年，父汗去世，由我接掌。”女王眨了眨眼，长长睫毛微微颤动，她偏头看着皇后，沉吟，“这位皇后，我好像认识你。”

　　皇后还以一笑，对她也是似曾相识的感觉，但焉耆与洛阳相距七千里，同女王更是素昧平生，这就叫作缘分吧？

　　于是，命宫娥将礼物送上，焉耆国自西突厥灭亡后便依附唐朝，也是抚慰之意。

　　女王欢欢喜喜，谈笑风生，对送上的礼物不屑一顾，抬眸看到萧可，表情为之一变，“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殿内诸人惊讶，远道而来的焉耆国女王是如何认识萧尚宫的？

　　萧可方才认定她就是朵哈，昔日的焉耆公主成了女王。

　　“女王与尚宫相识？”皇后笑意款款。

　　“尚宫！”女王秀眉微挑间，和颜悦色道：“陛下、皇后，我有几句话要对这位尚……尚宫讲，要单独，是秘密，谁都不能听到。”

　　李治也猜到了她是谁，才要阻拦又被皇后制止，女王千里迢迢而来，如何能驳她的面子，况且这里是大唐的洛阳宫，女王还能行凶不成，便请女王引萧尚宫于偏殿叙话。

　　没奈何，萧可战战兢兢走在朵哈后头，她一回头，忙倒退几步。

　　“你真的是朵哈公主？”

　　“蒙着纱巾都能被你认出来，看来是刻骨铭心呀！”焉耆女王缓缓拉下纱巾，露出一张异国风情的美人脸，樱唇红润，肤色洁白，高鼻深目，眸若海蓝。

　　果然是她，十三年前匆匆一见，记忆犹新。

　　女王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一步步逼近萧可，“不错嘛！锦衣华服的，听说你做了小皇帝的女人？”

　　以住的恩怨早已随风而逝，萧可很平静的说：“女王唤我来此，到底为了何事？”

　　“为了何事？”焉耆女王双臂交叠着，不怀好意的微笑，“有一位故人想见你，待会儿你随本女王去洛阳城中焉耆国的驿馆吧！”

　　“故人？什么故人？”萧可哪里敢去，这番邦女子刁蛮无比，事隔十三年，别又落在她的手上。

　　“本女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见面就知道了。”朵哈却不肯据实相告。

　　“我谁都不见。”萧可更不敢去了。

　　“你真的不去？”朵哈歪头看着她，自衣袖中摸出一只香袋丢给了过来，“可别后悔。”

　　萧可接了香袋在手里，蓦然多了一股淡淡余香，若荼蘼，似蘅芜，仿佛置身在花香田野中、明媚艳阳下，三郎最喜欢的香，奇楠。

　　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难道朵哈不知道？

　　“你给我奇楠香是什么意思？”

　　“你记性不差，恬不知耻还知道奇楠香，没错儿！是奇楠，我这次来中原，整整带了十车回去，全是密林湿地深处最珍贵的那一种，所用金银，能买下我焉耆任何一座城池。”

　　“为什么？”萧可不解，难道她对三郎仍念念不忘？

　　“贱人，还敢问为什么？”女王却不想跟她多说，“你到底去不去？”

　　萧可摇了摇头，把香袋握的更紧了，“你再消遣我也没用，三郎从来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自你走后，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你。”

　　一听此话，朵哈怒不可遏，“别说废话，你到底去不去？”

　　萧哥坚定的相信她不安好心，一口回绝，“不去。”

　　“不去吗？本女王这就将你绑了去。”

　　焉耆女王说到做到，话音刚落，两旁侍女就把萧可五花大绑，要强行将她带出洛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