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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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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可的病总不见好转,退烧之后又犯了咳疾,整日只能待在紫云阁养病,暂时丢开了尚宫局的事务,窗子推开一条缝隙,果然外面又飘起了雪花,不禁忆起与萧云襄初识的情形,那时一起在萧府的映泓轩里说说笑笑,一起做荷包,一起打络子,如今……。
正想到这儿,眉儿掀了帘子进来,说是沈司言前来探望,正在门外等候,萧可忙披了一件外衣,请她入内。
沈容芷穿的中规中矩,第一次来这里,暗暗打量起来,紫帐垂落,宣州丝毯,云母屏风流光溢彩,摆设种种精致,和尚宫局有着天壤之别,彬彬有礼的问道:“尚宫可好些了?”
萧可摇了摇头,赶紧让她坐下说话,多半是尚宫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容芷刚坐在榻边,眉儿便端来了茶,一个小人儿也晃晃悠悠跑了进来,扭着身子就往榻上爬,一边叫着‘阿娘’。
萧可忙把他揽在怀里,向沈容芷介绍着:“这是我小儿子,今年才两岁。”
沈蓉芷端祥着英华,嫩嫩的皮肤,亮晶晶的眼睛,十分可爱,“眉眼像极了尚宫,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男孩子。”
别人夸自己的儿子,萧可当然开心,笑道:“英华,这位是沈姨,快叫人。”
英华甜甜喊了一声:“沈姨好!”
“真乖!”沈蓉芷摸了摸英华的头发,细细的,软软的,身上还有一股奶香的味道。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别的,“昨日去晋见皇后娘娘,问起您的病情,说是让您好好养病,别的事情先不用管!亲蚕大典之事也指派了安尚宫。”
萧可心中甚慰,巴不得把亲蚕大典推出去,看来病得正是时候。
正月,天子诏令降太子李忠为梁王,立武皇后之子、四岁的李弘为太子,改元显庆,大赦天下。
初春,万物复苏。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萧可的病基本上痊愈了,只是年过了,元宵也过了,未免显得冷清。
披了狐裘斗篷出来,天气还是很冷,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又是一年的二月初二,两年前的今天,正在经历着生死离别,骨肉离散。
“我们这里有酒吗?”
“您身子才好些,喝酒可使不得。”眉儿当然不同意。
“谁说是我要喝酒!”萧可叮嘱她道:“你去尚食局找刘尚食,就说是我要的,一壶酒、一盘鱼炙,一碟白糖糕、一碟玉露团。”
眉儿眨巴着眼睛,不明白她要这些做什么?蓦然想起了今天是二月初二,怪不得呢!
午后,紫云阁内静谧一片,待英华睡了,萧可才从妆奁里拿出半盒茉莉香,还是去年剩下的,然后提着食盒来到后苑,找了一方隐蔽处放下一张小案几,将酒、酒杯、点心一一摆了上去,又把三支香点燃,茉莉的香气瞬间弥散。
“都是你喜欢吃的,只是不能带去高阳原。”说着,泪水潸然而落。
眉儿不放心,一直跟在她身后,寒意袭人,瑟瑟发抖,“您身子刚好,不能一直待在冷在风里。
萧可似是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回忆往事,一点一滴涌上心头,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硬是咬住了嘴唇,忍住了哭声。
看着三支香已燃尽,眉儿走上前扶她,如果不是伤心至极,怎会是这个模样,“姐姐,您就大声哭吧!不要老是忍着。”
萧可微微抬头,早已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
眉儿忙拿了帕子给她拭泪,怎奈片刻间就给浸湿了,便想法子劝慰她,“姐姐,您别怪我多嘴!你如此伤心,想来他是个很好的人对不对?”
萧可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哽咽着道:“十五年前,我孤身一人来长安,只有他对我最好。”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眉儿只好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攃眼泪,原本想打个岔子不让她那么伤心,结果适得其反,“那他长什么样子?”
萧可沉默半晌,脑海里浮现着他的音容笑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眼睛好看,人也好看,性子也好,总是讲笑话逗我开心。”说着此处,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
阳春三月,碧空万倾,阳光明媚,辉映宫阙,尚宫局门庭若市,因在亲蚕礼中表现的异常出色,皇后对尚宫安采旻大加赞赏,不仅赏了金银珠玉,还特地赐宴,引得六尚女官均前来道贺。
相比于安采旻的繁花似锦,另一位尚宫未免显得冷清,本来尚宫局众女史碍于她的身份不敢靠近,这下更加的门庭冷落。萧可倒不在意这些,安采旻是好是歹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做好分内之事便可。
为躲避尚宫局的热闹非凡,便同沈芷蓉走了出来,庞大的宫殿群巍峨开阔,抬头向天,飞鸟都比人自由。遥望甘露殿前,一人直挺挺跪于正中央,却不知因何事?走近一看,内侍们皆面无表情地站着,如一座座僵了的雕像,跪着的那人目不斜视,官服呈碧色,应该是一位五品以下的官员。
萧可才要询问,却见拐角处走来一个人,缺袴衫,戴幞头,似曾相识。
那人乍见萧可,喜出望外,“原来是你!”
李敬玄,萧可认出了他,这位也算故友,只是多年不见,竟一改放荡不羁,中规中矩起来,过去他总是披着头发,喜欢穿宽大的衣服,言行很是轻狂,见了漂亮的酒家女也会调戏。
“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里?”
李敬玄微然一笑,“在下现任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
故友相见,一时又找不出共同的话题,萧可指着长跪的官员道:“他是谁?”
李敬玄答道:“王义方,御史,大概是吃了豹子胆,今天竟弹劾起了李义府,惹得陛下大怒,被罚跪在这里。”
“李义府被人弹劾?”萧可眉间微动,李猫儿风头正劲,王义方怕是凶多吉少。
李敬玄低声道:“李义府逼死了人命,他看上了大理寺的女犯淳于氏,要纳她为妾,就令大理寺丞毕正义放人。后被大理寺卿段宝玄揭发出来,他看着不好收场,就逼迫毕正义自杀了事,这才被王义方弹劾,眼下李义府正得宠呢!王义方算是白白跪了一上午。”
萧可深知李义府的作用,帝后都靠着他打击权臣长孙无忌,王义方就算是跪死也无人理会。正要同李敬玄告辞,却见王义方身边多了一人,绯色袍泽,丰神俊秀,伟伦,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那人目光一转,紫裙女子的身影立刻眺入眼帘,钗子在日头下闪耀着,划出一轮轮带着弧度的光晕。
“宣儿。”他面露欢悦之色,移步向前,衣袂款款飞舞。
萧可则如磐石般屹立,过往一幕幕涌上心头。
“这三年,你去了哪儿?”偶遇故人,长孙泓未免心潮澎湃。
”我去了哪儿?”萧可低头浅笑着,泪珠不经意间划过脸庞,竟视他于不见,转身就走。
长孙泓立时追了上来,挡在了她的面前,“我一直在找你,不想今日却在这里遇见。”
萧可不看他一眼,也自知把长孙无忌做的恶归罪在他身上极为不公,但终究是无法面对,冷冷道:“让开。”
“宣儿!”长孙泓很明白她的冷漠,但又无可奈何,“这三年,你还好吗?”
萧可沉默着,记忆里是净土寺后杏林的竹屋,那时被萧家赶出来无处可去,幸亏被伟伦收留,曾经的故友,却也是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叹一声,绕过他再次离去,同时加快了脚步。
李敬玄走上前道:“她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呢?”
望着她的背影,只是静静望着,自己的父亲做了什么好事儿,伟伦一清二楚。
无奈,萧可又回到尚宫局,本想躲个清静却没有躲成,她也知道伟伦无辜,却终不能再以故友相待。
落日残阳,余霞散成绮,尚宫局隐隐传来喧嚣之声,皇后赐下筵席,安采旻与众女史意犹未尽,大概被葡萄酒的醇香迷了心神,一时竟胡言乱语起来,隔了一道走廊,也听的真真切切。
“尚宫,您是因才学出众选入宫中,她算什么?不过是……。”
“口不择言!赶紧住嘴吧!”
萧可本想回紫云阁,经过后殿时却听见她们在谈论自己,安采旻为何要阻止?她倒很想知道接下来的话。
“尚宫,您没有请她吗?”
“请了,说是有事不能来!”
“哪里不能来,看不起您罢了。”
安尚宫不作声,只听另一女史低声道:“人家忙着呢!忙着爬龙床……。”
“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又传来安尚宫急促的制止声音。
女史好像有些醉意,“怎么成了乱说话,宫里谁不知道!你们也是心里清楚,嘴上不敢说罢了,从前把吴王殿下迷的七荤八素,现在又是陛下,当真媚功了得!”
听她们越说越不像话,沈蓉芷便要进去制止她们,萧可一把拽住了她,人言可畏,竟到如斯地步。